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4节

　　这要是让新书记知道了……哦不对，新书记现在已经知道了。

第15章 开会

　　陈捷没有在水闸边多做停留，也没有当场对那笔被挪用的水利专款做出任何表示，他只是让林峰带他去周边走走看看。

　　一行人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远处的山坡走去。

　　此时的林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面对顶头上司的忐忑，又有一种久违的、想要倾诉的冲动，他在临河镇干了近二十年，肚子里装了太多想法和委屈，也装了太多对这片土地的规划。

　　以往，这些东西在刘高那里是废话，在县里领导那里是牢骚，但今天，看着这位踩着泥巴的年轻书记，林峰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他，也是临河镇唯一的一次机会。

　　“陈书记，这片坡地，就是前几年县里号召发展的核桃种植基地。”走了一个小时，林峰指着眼前一片稀稀拉拉的树林。

　　虽然是初春，但这些核桃树看起来毫无生气，枝干细弱，不少树皮已经干裂脱落，地上的杂草甚至比树苗还要高。

　　“我看这树，长势不行啊。”陈捷走近一棵树，伸手折断一根枯枝，断面干枯，没有一丝水分，“这是什么品种？种了几年了？”

　　“种了三年了，品种是香玲。”林峰叹了口气，“陈书记，这香玲核桃虽然是好品种，皮薄肉厚，但它喜水喜肥，对土壤要求高。”

　　“咱们临河镇这片山坡，土层薄，下面全是页岩，保水性极差，加上水利设施又跟不上，树苗种下去，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能指望挂果？”

　　陈捷问道：

　　“既然不适合，当初为什么要大面积推广？”

　　“因为这是前任县长亲自点的题，当时县里下指标，要求每个乡镇必须发展万亩核桃林，作为全县的绿色银行工程。”林峰斟酌着字句：

　　“刘高书记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在全县露脸，不顾我和农技站同志的反对，硬是把这片原本用来种耐旱花椒和药材的山坡，全部改种了核桃，树苗是县里统一采购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两倍，结果……钱花了，树死了，老百姓的地也荒了。”

　　陈捷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燥的黄土，在指尖捻了捻。

　　典型的行政命令瞎指挥，典型的违背自然规律搞政绩。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搞？”陈捷拍掉手上的土，站起身问道。

　　林峰指着脚下的土地：

　　“陈书记，临河镇虽然土薄，但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

　　“这片山坡，最适合种的是大红袍花椒和黄芪，花椒根系浅但耐旱，黄芪根系深能固土。如果搞林下套种，花椒在上，药材在下，不仅能保持水土，每亩地的收益至少能达到三千元，比这半死不活的核桃强十倍！”

　　“还有水的问题。”林峰转身指着远处的一条山沟，“那边有个废弃的龙王坑水库，虽然库容不大，但那是活水。”

　　“只要修一条三公里的引水渠，把水引到这片山坡的最高点，搞个蓄水池，再铺设简单的滴灌管网，这几千亩旱地就能变成水浇地。”

　　“我算过账，修渠加管网，大概需要一百五十万，只要这笔钱到位，临河镇这几千户贫困户，两年就能翻身！”

　　林峰说着说着，甚至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起了草图。

　　哪里修渠，哪里建池，哪里种花椒，哪里种药材，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这套方案在他脑子里已经推演了无数遍。

　　“一百五十万……”陈捷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摇了摇头，“想让几千户贫困户两年内翻身，这点钱远远不够的。”

　　林峰手里的树枝停住，急忙解释道：

　　“陈书记，我没有说假话，这是我根据临河镇的实际情况，一笔一笔算出来的。只要水通了，苗木成活率上去，按照现在的市场收购价……”

　　“林峰同志，我相信你的专业，也相信你的账在地里是算得过来的。”陈捷打断了他，目光投向远处那条泥泞不堪的进镇公路，“但是，扶贫不是种地，它是一个系统工程，你只算了种出来的账，有没有算过运出去的账？”

　　林峰愣了一下。

　　陈捷指着那条路，说道：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条路烂成什么样了？那是临河镇通往外界的唯一主干道，如果你的花椒和药材真的大丰收了，几百吨的农产品，靠什么运出去？靠摩托车吗？还是靠老百姓的肩膀挑？”

　　“路不通，物流成本就要翻倍，甚至翻几倍，到时候，收购商要么压价，要么根本不愿意来，再好的东西，运不出去，最后只能烂在地里，变成死账。”

　　林峰无言以对。

　　他想的其实是临河镇范围的问题，超出临河镇之外的制约因素，就不是他该想的。

　　“这还只是其一。”陈捷转过身，“还有就是品牌和信誉，现在搞农业，讲究的是绿色、有机、无公害，但你看看，临河镇的那条河现在脏成什么样了？”

　　提到河水污染，林峰满脸无奈。

　　陈捷也没有再多说这个，转而道：

　　“走吧，去看看那个造纸厂。”

　　越野车沿着河岸向下游行驶，离那个巨大烟囱越近，空气中的酸臭味就越刺鼻。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造纸厂，厂区占地几百亩，高大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停满了装载废纸原料和成品纸的大货车。

　　陈捷让林涛把车停在距离厂区五百米外的一个高坡上。

　　从这里俯瞰，整个厂区尽收眼底。

　　只见厂区内机器轰鸣，几根巨大的排烟管正向天空喷吐着黄白色的烟雾。

　　而在厂区后方，几个巨大的露天沉淀池里，黑褐色的废水翻滚着泡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一条暗渠从沉淀池下方延伸出来，直通不远处的临河。

　　“这厂子，开了多少年了？”陈捷问道。

　　“八年了。”林峰站在陈捷身旁，看着那滚滚黑烟，“这是前任县委书记引进的第一个亿元项目，老板叫赵吉祥，是……是前任书记的远房表亲。”

　　“这个厂，号称年产值三个亿，纳税两千万，是临河镇，乃至金阳县的纳税大户，也是刘高书记眼里的金疙瘩。”

　　“纳税两千万？”陈捷道，“那环保账呢？算过没有？”

　　林峰沉声道：

　　“陈书记，这笔账，我算过，而且是用人命算过，这八年里，造纸厂下游的三个村，癌症发病率是全县平均水平的五倍。”

　　“井水没法喝，浇地地绝收，老百姓去厂里闹，被保安打，去镇里告，被刘高书记压，去县里访，被截回来。”

　　“环保局的人也来过，但每次来之前，厂里都会提前收到风声，把排污口一关，清水池一开，设备一停，检查组一来，看到的是花园式工厂，检查组一走，黑水照流，毒气照排。”

　　“我曾经带人去堵过他们的排污口，结果……”林峰摸了摸额头，“被刘高书记带人阻拦了，说我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破坏营商环境。”

　　“刘高书记还在大会上点名批评我，说我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不懂得维护地方经济发展大局。”

　　陈捷看着林峰，突然问道：

　　“林镇长，你觉得，这个厂，该不该关？”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地回答：

　　“该关，必须关。”

　　“可是……”林峰眼神又黯淡下来，“关了它，镇里的财政收入就少了一大半，几百号工人的饭碗也没了，而且赵吉祥在县里关系网很深，听说和市里某些领导也有牵扯，想关它，难如登天。”

　　陈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冒着黑烟的烟囱。

　　难？

　　当然难。

　　如果不难，还要他这个县委书记干什么？

　　“林峰同志。”陈捷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林峰，“你刚才说的花椒、药材，还有引水上山的方案，我很感兴趣。”

　　“回去后，你辛苦一下，把你刚才在地上画的那些，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包括预算、周期、预期收益，越细越好。”

　　“还有，关于这个造纸厂，你手里如果有什么历年来的污染证据，或者老百姓的联名信、病例资料，也一并整理出来。”

　　“整理完之后，带着这些东西，直接到我办公室找我。”

　　陈捷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还有，把腰杆挺直了，你是镇长，是一镇之长，代表的是一级政府，是老百姓的希望，如果连你都弯了腰，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林峰咬着嘴唇，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书记，我这几天，会尽快把东西弄出来！”

　　“走吧，回镇政府。”陈捷转身上车，“咱们去会会那位刘高书记。”

　　……

　　不多时，越野车稳稳停在了镇政府办公楼前。

　　陈捷推门下车，目光扫过那块依然空荡荡的一楼大厅。

　　“林峰同志，”陈捷直接对刚下车的林峰说道，“带我去会议室。”

　　林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三楼刘高书记办公室的方向，那里窗帘紧闭。

　　“好的，陈书记，这边请。”林峰没多废话，快步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上了二楼，走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会议室。里面的陈设倒是比外面看起来要新一些，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看来平时没少在这里开会。

　　陈捷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王海和林涛极其自然地在他左右两侧落座，拿出笔记本，打开笔帽，摆出一副随时记录的架势。

　　“林峰同志，”陈捷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你去通知一下，所有在岗的镇党委班子成员，还有各站所负责人，十分钟内到这里开会。”

　　“是！”林峰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往外走。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先赶到的是派出所所长，他帽子都没戴正，急匆匆地推开门，刚想抱怨两句，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白衬衫，黑西裤，鞋子沾着脏兮兮的泥巴，面容冷峻，气场沉稳。

　　再看旁边，坐着的竟然是县委办副主任王海和县府办副主任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