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50节
这个问题让赵森海表情异样起来。
这个时期,全球芯片供应还算平稳,但作为技术出身的人,赵森海对供应链安全有着职业性的警觉。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地方政府的区委书记会问出这种问题。
“坦率地说,短期内替代方案不太成熟。”赵森海如实回答,“国产车规级芯片这两年进步很快,但在可靠性和一致性方面跟国际大厂还有差距。”
“集团半导体事业部在做这个方向,但要实现全面替代,可能还需要三到五年。”
陈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技术细节,他在车间里环视了一圈,然后又道:
“赵总工,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你请教。”
“您请说。”
“你们天迪的整车组装厂在平江区,零部件配套基地在东州,两地之间大概八十公里,这个距离,对你们的供应链效率有多大影响?”
赵森海想了想:
“说实话,影响不小,八十公里看起来不远,但在汽车制造这个行业里,供应链的响应速度是按小时甚至按分钟计算的。”
“我们工厂实行的是精益生产模式,很多零部件是按照即时配送的节奏供货的。”
“从东州到平江,算上装车、运输、卸货和入库检验,单程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如果遇上交通拥堵或者突发情况,可能要三到四个小时。”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保持更高的库存水平来应对不确定性,而库存就是成本。”
陈捷微微颔首,又追问道:
“如果供应商都集中在整车厂周边,比如说半径十公里以内,情况会怎样?”
赵森海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十公里范围内的供应链集群,可以实现真正的零库存管理,响应速度能提升到三十分钟以内。”
“更重要的是,供应链集群不仅仅是物流效率的问题。”
“当上下游企业在物理空间上高度集聚的时候,工程师之间的面对面沟通、技术联合攻关、质量问题的快速追溯和解决。”
“这些软性的协同效应,比物流节省的那点成本更有价值。”
“日本丰田城、德国沃尔夫斯堡,都是这个逻辑,一个汽车巨头的周围,自然而然地生长出一个完整的零部件产业生态圈,彼此依存,互相成就。”
陈捷听到这里,没有继续追问供应链集群的话题,而是道:
“赵总工,你在新能源汽车行业干了多少年?”
“十二年了。”
“那我想请教你,根据你十二年的行业经验,你认为一家新能源汽车企业,我说的不是造概念、讲故事的那种,而是真正能够量产交付、持续盈利的整车企业。”
“它从建厂到实现稳定量产,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大,但也很本质。
赵森海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
“陈书记,这个问题如果让不同的人来回答,答案可能都不一样,做技术的人会说是核心三电技术,做营销的人会说是品牌和渠道,做财务的人会说是资金链。”
“但以我个人的理解,最关键因素,其实只有一个,供应链成熟度。”
“为什么这么说?”陈捷问道。
赵总工道:
“新能源汽车说到底是一个制造业,制造业的本质是把设计变成产品、把产品变成商品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技术是前提,但供应链才是基础设施。”
“一辆新能源汽车,大大小小的零部件加起来超过一万个。”
“这一万多个零部件,来自几百家不同的供应商,每一个供应商都有自己的生产节奏、品控标准和交付周期。”
“把这几百家供应商的产品,在正确时间、以正确数量、按照正确的品质要求,汇聚到一条总装线上,完成一辆合格汽车的组装……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
赵森海说到这里,手臂一划:
“很多新势力造车企业,技术不差,设计也好看,发布会开得很漂亮,PPT做得天花乱坠,但为什么量产交付一拖再拖?”
“不是因为他们的工程师不行,而是因为他们的供应链还没跑通。”
“零部件供应商的良品率不达标,产能爬坡跟不上节奏,关键物料出现缺货,不同批次的零部件存在一致性问题……这些供应链层面的问题,每一个都能让整条产线停摆。”
“技术可以靠人才解决,资金可以靠融资解决,品牌可以靠营销解决,但供应链的成熟度,只能靠时间和经验来积累。”
“这是急不来的。”
赵森海说完这段话,自己也有些意外于自己的坦率。
他抬头看了陈捷一眼,这个年轻的区委书记正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看着他。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倾听,而是真正在思考和消化他说的每一句话。
赵森海在企业干了十几年,接待过各级各类的政府官员,从街道办主任到省部级领导都见过。
大多数官员来企业调研,关心的无非是产值、税收、就业这几个数字,偶尔有人会问问技术,但也大多是蜻蜓点水。
像陈捷这样,一上来不问产值、不问税收,而是直接追问供应链逻辑和产业集群效应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一个地方官员,更像是一个在做产业战略研究的人。
陈捷没有让赵森海的思考停留太久。
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赵总工,你说得非常深刻,供应链成熟度决定了量产的生死线,这个判断我完全认同。”
“我再延伸一个问题,”陈捷沉思道,“如果一个地方政府,比如我们平江,想要打造一个能够支撑整车制造的新能源汽车供应链生态圈,你觉得最核心的几个环节是什么?”
“或者说,缺了哪些环节,这个生态圈就转不起来?”
赵森海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这个问题的格局,已经超出了他的工作范畴。
但他沉吟了几秒,答道:
“如果只说最核心的环节……动力电池是第一位的,这是新能源汽车成本占比最高、技术壁垒最深的部分,没有电池,一切免谈。”
“其次是电驱系统,包括电机和减速器。”
“再次是电控系统,也就是我们在做的这个方向。”
“这三样东西合称三电,是新能源汽车的核心。”
“在三电之外,还需要车身结构件、内外饰、热管理系统、智能座舱和车联网模块等配套。”
“这些虽然技术壁垒相对低一些,但品类多、供应商数量庞大,对产业链的广度和深度要求很高。”
赵森海掰着手指头说完,看了看陈捷:
“如果平江真的要做这件事,最大优势在于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但短板也很明显。”
“什么短板?”
“没有整车厂。”赵森海直截了当,“供应链生态圈的核心驱动力,永远是整车厂。”
“没有整车厂的需求拉动,零部件企业就只能各自找客户、各自求生存,形成不了真正的协同效应。”
“打个比方,供应链生态圈就像一棵大树,整车厂是主干,零部件企业是枝叶。”
“没有主干,枝叶长不起来。”
陈捷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这个比喻很形象,主干和枝叶的关系,说到底还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没有整车厂,供应链长不起来,但供应链不够成熟,整车厂也不会来。”
“所以关键就在于,谁先迈出那一步。”
赵森海点头:
“确实是这样,但从实际操作来看,通常是整车厂先选址建厂,然后供应商再跟着过来,因为整车厂的投资规模大、带动效应强,它选了哪里,供应商就会往哪里聚集。”
陈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笑着握了握赵森海的手:
“赵总工,今天跟你聊了这么多,受益匪浅,你是真正的行家,说的都是干货。”
赵森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书记您太客气了,都是些粗浅的见解。”
“不粗浅,”陈捷认真道,“这些东西,比任何研究报告都有价值。”
随后,陈捷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详细了解了基地的用工情况、员工待遇、生活配套等方面的需求,并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陈捷对陆文昌说了一番话:
“陆总,天迪在平江扎根了十年,是我们区新能源产业的一面旗帜。”
“说实话,前两年因为产业园的事情,整个平江新能源产业形象受了不小的影响,你们也跟着受了委屈。”
“区委区政府不会忘记那些在困难时期依然坚守的企业。”
“接下来,区里会出台一揽子针对新能源产业的扶持政策,涵盖人才引进、技术创新、市场拓展等方面。”
“你们有什么具体的需求和建议,随时可以跟区工信局或者园区管委会反映,也可以直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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