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67节

　　“王代表，你刚才的发言还没结束，请继续。”

　　那位王代表显然有些紧张，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八度，好在他准备充分，磕磕绊绊地把剩下的内容讲完了。

　　接下来的几位代表发言，明显都受到了影响。

　　有人说话语速过快，有人不自觉地开始念稿，还有人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主题，开始向省委书记表决心、唱赞歌。

　　李乾坤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但没有插话，也没有表态。

　　但他越是这样，会场里的气氛就越是微妙。

　　每个人都想在他的面前好好表现，但每个人又都怕表现得过火，弄巧成拙。

　　张明知看出了问题，在一位代表发言结束后，他主动接过话头，将讨论引回正轨：

　　“同志们，刚才几位代表都谈了很好的意见，下面我们围绕预算报告，重点谈一谈如何提高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率。”

　　“特别是如何将有限的资金，投向最具增长潜力的产业领域，发挥财政资金的杠杆效应和引导作用。”

　　张明知这个问题抛得很好，既切中了预算报告的核心，又为接下来的发言设定了方向。

　　就在这时，李乾坤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在会场里缓缓扫了一圈，然后开口：

　　“明知同志刚才提的这个问题很好，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率，确实是每年两会都要反复讨论、反复强调的问题。”

　　他顿了顿：

　　“我这几天看了看各个代表团的会议简报，注意到港城代表团这边，有代表提出了一个关于打造新能源汽车供应链产业集群的建议，我觉得这个提法很有意思，也很有针对性。”

　　“这个建议是哪位代表提的？能不能再展开讲一讲，谈谈你的具体想法？”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陈捷身上。

　　张明知、秦海、张解忧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来了。

　　张明知适时地开口介绍：

　　“李书记，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我们的省人大代表、港城市平江区区委书记，陈捷同志。”

　　他转向陈捷：

　　“陈捷同志，李书记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就再详细地谈一谈。”

　　陈捷站了起来，先是朝李乾坤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在省委书记和全场几十位代表的注视下，他没有丝毫紧张或局促，语调沉稳清晰：

　　“尊敬的李书记，各位领导，各位代表，大家好。”

　　“关于打造供应链产业集群的建议，是我在基层工作中的一点不成熟的思考，刚才李书记点到，我就再展开汇报一下。”

　　他没有拿任何讲稿，完全是脱稿发言。

　　李乾坤安静地听着，偶尔拿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捷的讲述，与他之前的打算大致不差，但他换了一种提法。

　　“……所以，我认为，省里在扶持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的时候，除了支持整车企业做大做强，还应该拿出一部分资源，有针对性地培育一个世界级的零部件供应链生态圈。”

　　“让整车厂和零部件厂，从简单的甲乙方买卖关系，变成深度绑定的战略同盟关系。”

　　“这个生态圈，就像一片热带雨林，整车厂是顶天立见的乔木，下面有不同层级的灌木、草本、藤蔓，彼此依存，共同生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棵大树孤零零地长在沙漠里，所有养分都要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

　　李乾坤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热带雨林四个字。

　　陈捷随后也围绕如何培育热带雨林展开方案层面的讲述。

　　总的来说，就是从搭建产业级的资源共享平台、设立市场化运作的产业引导基金，营造极致的营商环境三方面进行了细致的阐述。

　　自始自终，他都脱稿报告，从容镇定。

　　说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陈捷最后总结道：

　　“总而言之，政府要做的是搭台，而不是唱戏。”

　　“把平台搭好，把基金建好，把规则定好，让企业在这个生态系统里能够安心地搞研发、搞生产，自由地竞争与合作。”

　　“我相信，只要土壤和气候适宜，热带雨林自然会茁壮成长起来。”

　　他讲完，微微鞠躬：

　　“我的汇报完了，请李书记和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李乾坤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内容。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陈捷身上：

　　“陈捷同志，你刚才讲得很好，有高度，有深度，也有思考。”

　　“我有一个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

　　“李书记请讲。”

　　李乾坤道：

　　“你刚才提到了打造极致的营商环境，这个提法很好。”

　　“但‘极致’是一个很主观的词，你怎么来定义和衡量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是不是达到了极致？”

　　陈捷回答道：

　　“乾坤书记，我认为，衡量营商环境好坏的标准，不应该看政府出了多少优惠政策，开了多少场推介会，而应该看两个最朴素的指标。”

　　“哪两个？”

　　“第一个指标，是企业遇到问题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找市场、找法律，还是找市长、找关系。”

　　“如果企业习惯于通过市场化、法治化的手段解决问题，说明这个地方的规则是管用的，营商环境是健康的。”

　　“反之，如果企业一出事就想着托关系、走后门，说明这个地方的人治色彩太浓，规则形同虚设。”

　　“第二个指标，是企业负责人一年需要花多少时间，用来跟政府部门打交道。”

　　“如果一个企业家大部分的精力都耗费在跑审批、陪吃饭、应付各种检查上，那他就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产品和市场。”

　　“最好的营商环境，就是让企业家感觉不到政府的存在，但当他需要政府的时候，政府又无处不在。”

　　“让企业家感觉不到政府的存在，但需要时又无处不在。”李乾坤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句话，把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说得通透到了极点。

　　在场的其他代表，包括张明知和秦海，听到这句话时，也都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需要何等深刻的理解和何等精准的概括能力，才能提炼出这样一句充满哲学思辨又极度务实的话。

　　李乾坤没有再问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先看了陈捷一眼，再看向在场的所有港城代表：

　　“同志们，今天下午的讨论，很有收获。”

　　“特别是陈捷同志刚才谈到的关于供应链生态和营商环境的一些想法，很深刻，也很有启发性。”

　　“南岳省的未来，在于实体经济。”

　　“实体经济的未来，在于制造业，制造业的未来，在于创新。”

　　“这种创新，既包括硬核的技术创新，也包括像供应链管理、政企关系这样的软性的制度创新。”

　　“我希望，港城作为全省经济的龙头，能够在新一轮的制度创新中，继续走在前面，为全省探索出一些好的经验、好的模式。”

　　李乾坤的这番话，既是对陈捷发言的总结和升华，也是对整个港城代表团的期许和鞭策。

　　张明知和秦海立刻表态，表示一定不辜负省委的期望，在产业升级和制度创新上加大力度，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接下来的讨论，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务实。

　　几位来自企业和科研院所的代表，也围绕着张明知提出的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和李乾坤强调的制度创新，谈了许多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李乾坤一直安静地听到最后，没有再打断任何人的发言。

　　下午五点半，分组讨论准时结束。

　　李乾坤站起身，与在场的代表们一一握手道别，在经过陈捷身边时，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便在张明知、秦海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

　　代表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今天的感受。

　　今天下午的这场分组讨论，信息量很大。

　　省委书记亲自到场，以及他对陈捷那番发言的重点关注和深入提问，让在场每个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陈捷没有在会议室里停留，他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和笔记本，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在这样的场合，越是成为焦点，就越要保持低调。

　　就在他即将走到电梯口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书记，请留步。”

　　陈捷停下脚步，回过头。

　　叫住他的，是省委书记李乾坤的专职秘书，沈云。

　　“沈秘书。”陈捷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