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87节

　　但周季平教授在看完之后，缓缓开口：

　　“陶主任，我有一个想法。”

　　陶立德抬头看向他。

　　“报告目前的写法，三个区是平行陈述，没有侧重。”

　　“这样写当然是稳妥的，但可能不是最有价值的。”

　　“评审委员会存在的意义，是为决策层提供专业参考。”

　　“如果我们只是把三个方案的优缺点罗列一遍，这件事市委办的工作人员也能做，不需要请我们这十一个人坐五天。”

　　“我建议在报告的最后，加一段更明确的导向性意见，不需要直接说选谁，但可以说清楚一件事，在当前的决策情境下，哪种方案的综合匹配度最高。”

　　陶立德目光在其他评委之间扫了一圈。

　　方远航微微点了一下头。

　　吴正邦面无表情，但没有反对。

　　沈望舒看着周季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声。

　　严明德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蹙。

　　陶立德沉默了几秒：

　　“周教授，你觉得这段话应该怎么写？”

　　周季平没有犹豫：

　　“我的建议是，在第四部分的最后，加一段话，大意如下。”

　　“综合考虑当前项目的紧迫性、复杂性以及对执行效率和产业链协同能力的极高要求，评审委员会认为，平江区方案在整体完成度、可操作性和风险管控水平方面表现尤为突出，建议决策层予以重点关注。”

　　这句话一出来，严明德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立刻开口。

　　“不是说选平江，”周季平继续道，“而是说建议重点关注，这是一种导向性表达，给决策层一个参考方向，但最终决定权仍然在上面。”

　　“我们作为专业评审，有责任把自己的判断写清楚，如果判断不清不楚，这份报告的价值就打了折扣。”

　　陶立德看向严明德：

　　“严处长，你的意见呢？”

　　严明德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道：

　　“我保留意见。”

　　“龙化的硬件优势是客观事实，四十二亿的沉没成本不是小数目，选择龙化不仅是效率最高的选项，也是经济上最合理的选项。”

　　“平江方案写得确实好，执行力细节确实强，但方案写得好不等于一定能执行到位。”

　　“一个刚刚经历过骗补案的区，干部队伍刚完成一轮大换血，基层治理能力到底怎么样，是需要时间来验证的。”

　　“我不反对把平江方案写进报告里给予积极评价，但建议重点关注这几个字的分量，是不是太重了。”

　　“评审委员会出一个带明确倾向性的意见，会被外界解读为我们替决策层做了选择，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严明德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站在国资委的角度，他首先考虑的是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

　　龙化工厂那四十二亿的沉没投资，不在龙化落地就等于打了水漂。

　　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损失，任何有责任心的国资管理者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周季平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严明德说完，才平静地回应：

　　“严处长说的有道理，关于措辞的力度，我们可以再斟酌。”

　　“但有一点我想补充。”

　　“龙化的四十二亿沉没成本确实是客观事实。”

　　“但在做经济分析的时候，沉没成本恰恰是不应该影响未来决策的变量。”

　　“经济学的基本原理是，沉没成本不应纳入增量决策的考量框架。”

　　“选择龙化的原因，应该是龙化的方案在未来的增量收益和可行性上最优，而不是因为过去已经在龙化花了四十二亿。”

　　“如果因为四十二亿的沉没成本就必须选龙化，那这不是择优决策，而是路径依赖。”

　　严明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说话。

　　陶立德看着两个人，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用一种折中方式来处理。”

　　“报告的第四部分，综合评审意见保持原来的三区平行陈述不变。”

　　“在报告的最后，增加一段评审委员会补充说明，大意是，在方案的整体完成度和可操作性维度上，平江区方案表现尤为突出。”

　　“建议决策层在最终研判中，对方案执行层面的落地能力给予充分权重。”

　　“这段话不点名推荐，但把评审的核心发现写清楚了。”

　　“各位觉得怎么样？”

　　周季平看了看陶立德，微微点了一下头。

　　严明德想了几秒，缓缓道：

　　“可以接受。”

　　方远航和吴正邦也先后表示同意。

　　其余几位评委没有提出异议。

　　陶立德拿起笔，在征求意见稿的最后一页，亲手写下了那段补充说明的草稿，然后让工作人员现场打印了修改版。

　　十一个人逐一传阅，逐一确认。

　　下午四点，最终版评审报告打印完毕，十一名评审委员在报告末页逐一签名。

　　陶立德最后一个签，他写完自己的名字后，放下笔，合上文件夹：

　　“各位辛苦了。”

　　他站起身来，把文件夹递给市委办工作人员。

　　五天的评审工作，到此结束。

　　……

　　评审报告送出去之后，经历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旅程。

　　张解忧在当天下午就看完了全文。

　　他没有在报告上做任何批注，只是在封面右上角用铅笔写了一个“阅”字，然后让人将报告送到了市委书记张明知的办公室。

　　张明知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看完了报告。

　　他的阅读方式跟评审委员们不同。

　　评审委员看的是技术细节和专业逻辑。

　　张明知看的是政治信号和决策空间。

　　报告的主体部分，他一目十行。

　　三个区的优势和劣势，他早就心里有数，评审报告只是把他的判断印证了一遍。

　　真正让他停下来仔细看的，是最后那段“补充说明”。

　　“在方案的整体完成度和可操作性维度上，平江区方案表现尤为突出，建议决策层在最终研判中，对方案执行层面的落地能力给予充分权重。”

　　张明知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两遍。

　　评审委员会没有直接说选平江，但把方向点得很清楚了。

　　执行层面的落地能力，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方案写得再好看，关键是能不能干成。

　　谁能干成？

　　评审报告通篇都在说一件事，平江方案的每一项承诺，都落实到了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时间。

　　而南山和龙化的方案，虽然在硬件和资源上各有优势，但在谁来干这个问题上，答案是模糊的。

　　张明知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目想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他让欧阳景略给秦海打了个电话，让他下午来趟办公室。

　　……

　　秦海在下午三点准时走进了张明知的办公室。

　　茶几上摆着那份评审报告。

　　张明知直接把报告递给他：

　　“你先看看。”

　　秦海接过去，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大约二十分钟。

　　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回茶几上，看向张明知。

　　张明知端着茶杯，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