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1节
“这是刘得水交上来的底子,全县显性债务二十八亿,隐性债务……保守估计在三十亿以上,账面可用资金不足五百万,而下个月要发的工资、要还的刚性利息、要支付的保命工程款,加起来至少需要五千万。”
“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不仅是资不抵债,而且是现金流断裂,随时可能崩盘。”
齐枝看着陈捷,语气沉重:
“陈书记,这是一个死局,如果不依靠上面的大规模输血,光靠我们自己,十年也翻不了身。”
陈捷没有立刻回应齐枝的话,而是用接过账本看起来,看着看着,他拿起笔,时不时在某个数字下面画上一道横线,或者在页边的空白处打个标记。
齐枝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交叠在一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书记,心中那股因巨额债务而引起的焦虑,慢慢平息了下来。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这位小陈书记,定力太深了。
足足过了十分钟,陈捷手中的笔才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合上账册,而是头也不抬地问道:“齐局长,财政部的资金到了没有?”
齐枝道:
“陈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件事,就在半小时前,财政部国库司的八千万专项资金,已经全额划拨到了我们在工行的专户上!”
齐枝顿了顿,观察着陈捷的表情:
“但是银行行长刚才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这笔钱的用途,还暗示咱们县之前在他们行有两笔逾期贷款,是不是可以……先切一部分用来还息。”
陈捷听了,并不意外,微微点头:
“钱到了就好,至于银行那边……不用搭理。”
这是财政部的专项资金,只有他一个人有权支配,银行也只能听指令付款,没有抵消权,任何先扣再报或先斩后奏,都是严重的违规违法行为。
陈捷说完,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转回到了那本账册上,手中的红笔再次动了起来:
“你来看这里。”
陈捷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据:
“县城投公司去年有一笔五千万的融资,名目是城市管网升级改造,但支出明细里,却有两千万流向了一家叫金阳绿化的园林公司,用于苗木采购,两千万的树苗?种在哪了?下水道里吗?”
齐枝心头一凛,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笔账她刚才也看到了,但因为时间紧,没来得及细究,现在被陈捷一指出来,其中的猫腻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城市管网改造是基建项目,怎么可能买两千万的树苗?分明就是借着基建的名义套取资金,然后通过关联公司洗出去,最后不知落入了谁的口袋。
“陈书记,这肯定是违规挪用!”齐枝说道,“这家金阳绿化公司,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好像是前任县委办主任的小舅子开的。”
陈捷没有回应齐枝的话,目光继续在账册上游走。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陈捷才缓缓合上账册,将红笔帽轻轻扣上。
“齐局长,这本账做得很好,把金阳的脓包都挑出来了。”陈捷声音略显疲惫,“既然病灶找到了,接下来就该动手术了。”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林涛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放下电话,陈捷看向齐枝,指了指那本账册:
“这东西先放我这儿,齐局长,你回去之后,把财政局内部的人员再筛一遍,特别是负责国库支付和基建审核的那几个股长,底子不干净的,先调离关键岗位,换上靠得住的人,接下来的动作会很大,钱袋子的口,必须扎紧。”
“是,书记放心,我回去就办。”齐枝郑重点头,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很快地,林涛也赶到了:
“书记,您找我。”
“进来坐。”陈捷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跑一趟。”
林涛立刻挺直腰杆:
“书记您吩咐。”
陈捷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他:
“你去以县府办的名义,通知这几个单位的负责人,县审计局局长、县公安局局长、县检察院检察长、县法院院长,还有县城投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
“告诉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在县委一号会议室开会,会议议题只有四个字:追赃,挽损。”
林涛接过纸条,目光扫过那几个单位的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公检法司加上审计和城投,这是要搞大动作了。
“明白!”林涛转身快步离去。
陈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八千万的专项资金虽然到了,但他绝不会轻易撒出去填那些无底洞。
金阳的血已经被吸干了,现在不仅要输血,更要把那些被吞进去的肉,一块一块地抠出来,能抠多少是多少。
……
次日清晨,金阳县委大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虽然才八点半,但县委一号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与以往那种懒散、拖沓的会风不同,今天所有参会人员都提前到了,而且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凝重。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可谓是金阳县的强力部门大集结。
左侧坐着身穿警服的公安局长谭子阳,刚刚官复原职、面容冷峻的刑侦副局长韩明,旁边是县检察院检察长周义,以及县法院院长吴天。
右侧则是县审计局的新任局长,以及县城投公司的董事长刘建生和总经理张顺。
齐枝作为财政局长,也列席了会议,坐在靠前位置,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陈捷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林涛紧随其后,轻轻关上了门。
“都到了。”陈捷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环视全场,没有一句寒暄,直接将那本厚厚的账册啪的一声扔在了会议桌中央。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谈虚的,只算账。”陈捷指了指那本账册,“昨晚我花了一宿的时间,把咱们金阳县这几年的烂账翻了一遍。”
他随手翻开一页,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县城投公司,2013年有一个城市地下管网升级改造项目,总投资一个亿。其中有一笔两千万的支出,名目是苗木采购,收款方是一家叫金阳绿化的公司。”
陈捷抬起头,目光直刺城投董事长刘建生:
“刘董,我是学法律的,对工程不太懂,想请教一下,咱们金阳的下水道里,是打算种树吗?还是说你们发明了什么地下森林的新技术?”
刘建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说道:
“陈……陈书记,这……这个项目当时是……是前任县领导特批的,说是为了配合……配合上面的绿化检查,把一部分绿化费用并入了管网项目里……”
陈捷轻笑一声:
“那我想问问,这两千万的树,种在哪了?我这几天也在县城转了转,除了迎宾大道那几棵银杏,没看到什么像样的绿化,两千万,足够把整个金阳县城铺满草皮了!”
“还有,”陈捷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又翻过一页,“2012年,城投公司以土地整理的名义,向县农商行贷款五千万,但这笔钱到账第二天,就以预付工程款的名义,全部转入了一家叫鹏图建设的皮包公司,至今没有一分钱回流,也没有一块砖落地。”
“刘董,张总,你们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五千万去哪了?飞了,还是遁地了?”
刘建生和张顺大气不敢吭。
这些都是前任县委书记授意他们做的,他们只是执行者,如今前任书记进去了,这口巨大的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们头上。
陈捷没有再理会这两人,敲打一下就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左侧的公检法三长:
“同志们,这就是金阳财政崩盘的真相,不是我们没钱,而是我们的钱,被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笔一笔地偷走了,抢走了,骗走了,这些钱,是金阳老百姓的救命钱,是教师的工资,是医院的药费,是农民的征地款!”
“现在,有人把手伸进了老百姓的口袋里,把钱揣进了自己的腰包,留下一地鸡毛让我们来收拾……你们说,该怎么办?”
谭子阳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满脸怒容:
“陈书记,这是犯罪,是赤裸裸的掠夺,公安局请求立即立案,彻查到底!”
陈捷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立案是肯定的,但光抓人不够,人抓了,钱没了,老百姓还是喝西北风,我们今天的核心任务,是把钱追回来,把损失降到最低。”
说到这里,陈捷看向法院院长吴天。
吴天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法官,业务精通,但为人谨慎,此时正皱着眉头在思考。
“吴院长,对于这种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的案件,你怎么看?”
吴天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道:
“陈书记,按照常规程序,公安先立案侦查,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检察院起诉,法院再审判,等判决生效进入执行阶段,往往已经过去了一两年,这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资产早就被转移或者挥霍一空了。”
“所以……”吴天犹豫了一下,“要想追赃,难度很大。”
陈捷身体前倾,展现出一种极强的专业自信:
“吴院长,常规程序确实如此,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法律武器用得更灵活一点?更具有进攻性一点?比如,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的财产保全?”
吴天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陈书记,刑事案件的追赃,主要是靠公安机关的查封扣押,法院介入保全,通常是在民事诉讼中,如果公安这边还没查清涉案资产,法院很难提前介入。”
“那就让民事走在刑事前面,或者并行。”陈捷转头看向刘建生,“刘董,从法律主体上讲,城投公司是受害者,是债权人,你立刻组织法务团队,把所有涉嫌虚假合同、违规担保、欠款不还的企业,全部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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