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16节

　　“好的，陈副书记，车和司机我十分钟内安排到位。”赵婷说道，“您需要的三个社区，有具体目标吗？”

　　陈捷在常委会上已经向海峰要了一份各区社区排查进展的简表。

　　简表做得粗糙，很多数据明显是估算的，但至少能看出每个社区的确认病例数和疑似病例数的大致分布。

　　他选了三个。

　　第一个是江汉区百花苑社区。

　　原因不用解释。

　　万家宴事件的发生地，截至昨天已报告五十三例确认和疑似病例，是全市社区层面疫情最严重的单一爆发点。

　　去那里不是为了追究责任，而是为了看清灾难发生之后，一个超负荷运转的社区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第二个是青山区冶金街道红卫里社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旧工业社区，也是武河钢铁厂的家属区，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居民以退休工人和低收入家庭为主，老龄化程度极高，基础设施陈旧，物业管理几乎形同虚设。

　　确认病例不多，但简表上疑似病例栏标注的是“待核实”三个字。

　　待核实，在基层信息系统中，通常是还没来得及查的委婉说法。

　　第三个是洪山区关山街道光谷社区。

　　这是一个相对较新的大型商品房社区，年轻居民比例高，物业管理相对规范。

　　简表上的数据显示，这个社区的排查覆盖率是全市为数不多标注了具体百分比的。

　　一个做得最差的，一个条件最薄弱的，一个相对较好的。

　　三种类型，三种问题，拼在一起就是武河基层防控的全景切面。

　　赵婷记下了三个社区的名称，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帕萨特在市委大院主楼前等候。

　　陈捷上了车。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帕萨特驶出了市委大院大门。

　　……

　　从市委大院到百花苑社区，正常车程二十分钟，但今天只用了十二分钟。

　　因为路上几乎没有车。

　　偌大的武河，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八点半，主干道上平均每隔两三百米才能看到一辆车，大多数是标着“应急保障”字样的绿色通行证的物流车或公务车。

　　偶尔有一辆私家车从对向车道驶过，车窗紧闭，驾驶员戴着口罩，目不斜视。

　　公交车站的站牌还立在原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线路暂停运营”的红色提示。

　　没有人在站牌下等车。

　　帕萨特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陈捷透过车窗看到了路口对面的一家小面馆。

　　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门口的塑料椅子被倒扣在桌面上，玻璃门上用红色A4纸贴着一行手写的字：

　　“暂停营业，恢复时间等通知，祝大家平安。”

　　车继续向前。

　　八点三十七分，帕萨特在百花苑社区一期的南门外停了下来。

　　陈捷下车。

　　他戴着一只N95口罩和一副一次性手套，随身只带了那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至于防护服，那是给医护人员的。

　　百花苑社区南门是一个双车道宽的入口，两侧有自动升降杆和门卫室。

　　此刻，升降杆被一根粗铁链锁死在了落下的位置，铁链上挂着一把铜锁。

　　门卫室的玻璃窗户上贴了一张手写告示：

　　“本小区实行封闭管理，外来人员一律禁止进入，居民凭出入证每户每三天可外出一人采购生活物资，每次不超过两小时。”

　　告示的落款是“百花苑社区居民委员会”，日期是一月十一日。

　　这是万家宴之后第六天。

　　封闭管理的决定来得不算晚，但如果把时间线拉回到一月五日万家宴举办当天，就会发现一个事实。

　　如果这道封闭令早五天下达，万家宴就不会发生。

　　而万家宴不发生，百花苑社区今天的五十三例确认和疑似病例中，至少有四分之三不会出现。

　　但历史没有如果。

　　陈捷走到门卫室前，敲了敲窗户。

　　窗户内探出了一张布满倦意的脸，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一只明显被反复使用过的蓝色医用口罩，口罩的两侧挂耳绳已经松了，用橡皮筋接了一截才勉强挂在耳朵上。

　　“你找谁？”大叔的声音隔着口罩和玻璃传出来，闷闷的。

　　陈捷掏出了工作证件递过去：

　　“我是市委的工作人员，来了解社区疫情防控情况。”

　　他没有说自己的职务。

　　在这种场合，说我是市委副书记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它只会让对方瞬间切换到一种迎接领导检查的应激模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会经过本能的修饰和过滤。

　　而他想看到的是未经修饰的真实场面。

　　门卫大叔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陈捷的脸：

　　“市委的？你等等，我给居委会打个电话问一下。”

　　“不用打了。”陈捷道，“我就是进去看看，不需要居委会安排。”

　　大叔犹豫了几秒，然后打开了旁边的一扇小铁门，让陈捷侧身挤了进去。

　　陈捷踏入百花苑社区的那一刻，第一个冲入感官的不是画面，而是气味。

　　消毒水。

　　浓烈的、呛鼻的、无处不在的氯系消毒液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整个社区的空气中。

　　地面是湿的。

　　不是雨水，而是刚用高压水枪喷洒过消毒液的痕迹。

　　小区主干道两侧的行道树下，每隔二十米就放着一个蓝色塑料桶，桶壁上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消毒液三个字，桶口敞开着，一根长柄舀子斜插在里面。

　　百花苑社区很大。

　　三期总共一百二十栋居民楼，分布在一片占地约二十公顷的区域内。

　　小区内部有自己的道路网络、绿化带、停车场、小型商业街、社区卫生服务站、老年活动中心和一个中心广场。

　　中心广场就是六天前万家宴的举办地点。

　　陈捷沿着主干道向社区深处走去。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偶尔有一两个人从楼道口快步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小跑到最近的垃圾桶前扔掉，然后立刻缩回楼里。

　　陈捷来到了社区居委会所在的那栋两层小楼前。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不大的办公大厅里，挤满了人。

　　至少有三十多位居民同时在场，把整个大厅占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站着，有人坐在沿墙一排的塑料椅子上，有人蹲在角落里，有人倚着柱子低头看手机。

　　几乎所有人都戴着口罩，但口罩的类型五花八门。

　　有N95、有一次性医用口罩、有工业防尘口罩，甚至有一两个人脸上蒙的是明显自制的布口罩，用碎花棉布缝了两层，勉强兜住口鼻。

　　大厅正中一张铝合金折叠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对着一个老年男人做登记，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面前摊着一叠用铅钉固定的A4纸，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她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戴着红袖章，正低头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里录入数据，键盘敲击声在嘈杂的人声中若隐若现。

　　第三个人站着，背对门口，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在打电话，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但仍然能隐约听到“没床位了”“你让他先在家待着”“……我也没办法”之类的话。

　　这个人的背影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棉袄后背上有一块灰白色污渍，像是不小心蹭到了墙灰。

　　陈捷没有走进去。

　　他站在门口位置，安静地观察着。

第96章 第一步不大，但迈出去了

　　陈捷站在门口，安静地观察了几分钟。

　　三分钟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一位大约七十岁的老太太，从人群中艰难地挤到登记桌前，颤巍巍地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那位女性工作人员。

　　“同志，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老伴昨天开始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