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37节
陈捷放下手册,直视前方:
“你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前三句话决定了他愿不愿意跟你继续说下去,排查表的顺序设计就是在帮你把这前三句话说好。”
讲到这里,他没有再展开排查表的更多细节,而是直接翻到了手册的下一节,入户排查七步流程。
“入户排查的标准化流程一共七步,我把每一步讲一遍,你们对照手册跟着看。”
“第一步,敲门。”
“站在门外一米以上的位置敲门。”
“不要贴着门敲,一是防护距离的需要,二是住户从猫眼里看到你贴着门站,会有压迫感,可能直接不开门。”
“敲门之后自报身份,话术手册上有模板。”
“核心要素是三个,我是谁、我代表谁、我来做什么。”
“您好,我是某某社区防控工作人员,受社区居委会委托,来做一个简单的健康信息登记,简单明了,不多说一个字……”
陈捷陆续讲完剩下的六个步骤。
七步流程讲完,用时约十八分钟。
讲解过程中,三十七个接收端的画面上同步播放着投影幕布上的排查表和流程图。
在市公安局的多媒体室里,四十七名即将下沉的民警和辅警坐得笔直。
他们中大多数人有丰富的群众工作经验。
入户走访、上门调查、矛盾调解,这些事他们干了半辈子。
但当他们看到排查表的设计和七步流程的编排时,不少人在心里默默承认,这套东西比他们平时做的规范多了。
不是经验比他们成熟,而是那种标准化、流程化的系统性设计,把经验的战斗力放大了无数倍。
市统计局的一间临时改造的视频会议室里,二十三名干部正在翻手册。
一个三十一岁的年轻女科员把排查表看了两遍,然后轻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
“这张表设计得真好,勾选制为主,手写量很小,哪怕不识字的老人家,指着选项让他点头摇头就能完成采集。”
她旁边的同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手册的排查表那一页折了个角作为标记。
讲完排查模块的核心内容后,陈捷翻到了第四章,隔离模块。
“排查是发现问题,隔离是处置问题,发现了异常但不能及时处置,等于白发现。”
他用了大约十分钟,把隔离分级中最关键的判定标准讲透。
核心要点是密接者的判定方法,不用距离描述,用行为描述。
“不要跟居民说,您有没有在一米之内接触过确诊患者。”
“一米是多远?大多数人没有概念。”
“换一种问法,您有没有跟确诊的那个人面对面说过话?有没有一起吃过饭?有没有一起坐过电梯?”
“这些行为是具体的、可回忆的、不需要任何医学背景就能准确回答的。”
“行为描述比距离描述的判定准确率高出一个数量级,同时也大幅降低了你们和居民之间的沟通成本。”
这十分钟的讲解,在许多接收端引起了明显的触动。
不是因为内容有多复杂,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这种恍然大悟的力量比任何复杂的理论都大。
它让一千多名即将下沉的干部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具体的信心。
我知道到了社区以后该怎么开口了。
接下来,陈捷用大约八分钟的时间讲了信息上报模块的核心要求。
这个模块的要点不多但每一条都必须严格执行。
日报制、异常即报制、上报信息颗粒度的统一标准,不要总数、要明细,不要形容词、要数字,以及信息真实性的红线。
一条虚假数据的危害大于十条数据的缺失,因为缺失你知道自己不知道,虚假你以为自己知道但其实不知道。
讲完信息模块后,培训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捷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三分。
他把手册合上放在讲台上,语调从之前的授课模式切换到了一种更平实、更贴近谈话的节奏:
“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不在手册里。”
三十七个接收端的画面上,不少人抬起了头。
“你们到了社区之后,会遇到一些手册上没有写的东西。”
“你可能会遇到一个老人,独居,行动不便,封城之后没有人给他送过一顿饭、问过一句话。”
“你敲开他的门,他看到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你的问题,而是拉着你的手不肯松开,因为你是十五天来第一个站在他面前的活人。”
“你可能会遇到一个中年男人,妻子确诊住院,他一个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孩子不停地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问他健康状况的时候,他会说我没事,但他的情绪是处于崩溃边缘的。”
“你还可能会遇到一个情绪崩溃的年轻人,对着你大喊大叫,骂政府、骂社区、骂所有能骂的人。”
“他不是在骂你,是在释放封城以来积累的恐惧和愤怒。”
“这些情况,手册上没有标准答案。”
“但我给大家一个建议。”
“遇到这些时刻的时候,先别急着做什么,就站在那里,听他说完。”
“倾听,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安抚。”
“你们去社区,不是去完成一项行政任务的,你们是去守护一个个具体的人的。”
“每一张排查表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是一个人的命运。”
“记住这一点,你们在社区的每一天都不会白过。”
这段话在多个接收端造成了长时间的安静。
一千多名即将奔赴社区一线的干部,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要面对的不是表格上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市水务局多媒体室里,一个五十三岁的老科长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
他在体制内干了三十年,参加过的培训数不清,但从来没有一次培训让他觉得被说服了。
今天是第一次。
不是被权力说服的,不是被命令说服的,是被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说服的。
如果硬要给那个东西起个名字,大概是真诚。
九点五十七分之后,陈捷用大约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完成了剩余模块的概要讲解。
物资需求上报的规范和时限、安抚模块的基本操作要点、特殊群体的识别和优先保障原则,以及“一人一档、每日一联”制度的具体执行要求。
这部分内容他没有展开细节,而是用概括性语言把每个模块的核心逻辑和执行红线讲清楚,具体操作层面的细节引导到手册对应章节。
“这些内容手册上写得非常详细,会议结束后,你们花时间把手册通读一遍。”
“不懂的,找你们小组里的组长讨论。”
“组长也不懂的,联系你们对接的社区负责人,社区负责人也解决不了的,上报到区级指挥部,由指挥部联系专班。”
“总之,有问题不要闷在心里,更不要自己发明一套做法。”
“统一标准是这套体系的命脉,每一个人都按手册来,整个系统才能转起来。”
他把手册拿起来,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最后,强调一下防护要求。”
“你们每个人都会领到基本防护物资,N95口罩、一次性手套、防护服、免洗消毒液和护目镜,这些物资不是无限供应的,但市里会尽最大努力保障。”
“防护穿戴的标准流程在手册附件十三,出门前检查一遍,回来后按流程脱卸和消毒,这不是小事,是保命的事,你们保护不好自己,就保护不了任何人。”
陈捷合上手册:
“培训就到这里,各单位十分钟内完成签到反馈,今天下午两点,第一批下沉干部全部到岗。”
“各位同志,武河需要你们。”
说完这一句,镜头前的红色指示灯熄灭。
信号中断。
三十七个接收端的画面同时黑屏,然后切回待机界面。
在市住建局的多媒体室里,三十六名下沉干部没有立刻站起来。
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有人开始翻手册,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出神。
住建局人事处的一个副处长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这个副书记好厉害。”
“嗯。”旁边的人应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评论。
在这种氛围下,所有评价都显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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