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67节
范钢走到401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刘婆婆,在家吗?我是社区的小范。”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刘婆婆探出半个头,看到是穿着防护马甲的范钢,眼神里的警惕放松了一些:
“小范啊,有事吗?”
“婆婆,今天是元宵节,社区给您送点东西过来。”范钢说着,和同组的一个年轻姑娘一起,把一个保障包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保障包很沉,刘婆婆一个人接不住。
范钢直接把它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这里面有米有油,还有点肉和鸡蛋。”范钢开口道。
刘婆婆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愣住了。
她走过去,颤颤巍巍地打开袋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小袋米,一小桶油,一把挂面,几个土豆,一颗大白菜,一小块用保鲜膜包好的猪肉,还有六个鸡蛋,用报纸小心地裹着。
“这……这要钱吗?”她抬起头问道。
“不要钱,婆婆,政府免费发的。”范钢说道,“您拿好就行,还有,这是您的降压药,我们从社区卫生站给您领的,您按时吃。”
他又递过去一个小药袋。
刘婆婆接过药袋,攥在手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范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签收单和一支笔:
“婆婆,您在这里签个字,或者按个手印就行。”
刘婆婆抹了抹眼睛,接过笔,在签收单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范钢收回签收单,对着上面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又一个节点,在系统中闭合。
“婆婆,那我们先走了,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范钢说完,带着组员转身下楼。
刘婆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缓缓地关上了门。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摆在茶几上的保障包,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捂着脸,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细微的抽泣声。
这哭声里,有节日的孤独,有对未来的恐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记着,被关心,被兜底的温暖。
一个半小时后,范钢小组负责的二十个保障包全部派送完毕。
每一份派送,都伴随着一次扫码签收。
二十条数据,汇入街道,再汇入区里,最终在下午五点前,全部呈现在了市指挥部专班的后台系统上。
宏大的制度设计,最终落脚点,往往就是这样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它无法被量化,也无法被写入报告,但其所产生的力量,却比任何数据都更真实,更持久。
然而,阳光普照之下,总有阴影滋生。制度可以规范大多数人的行为,却无法根除少数人内心的顽疾。
……
二月十日,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万家昌已经醒了。
准确地说,他几乎没有睡。
昨晚十一点多躺下之后,他在居委会二楼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翻了大约四十分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然后在凌晨三点被一阵心悸惊醒。
心口闷闷地跳了几下,像是有人用拳头在胸膛内侧不轻不重地捶了两拳。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深呼吸了几口,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然后摸到床头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水。
上周被送到医院检查出来的心律不齐,医生说需要休息,至少休息一周。
他答应了,然后在医院待了半天就回来了。
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
范钢他们确实能干,下沉干部的到来确实解了大忙。
但下沉干部终归是外来的,他们对社区的了解程度,对居民的熟悉程度。对那些复杂微妙的邻里关系的把握能力,和在这里扎根了二十三年的万家昌之间是没法比的。
很多事情,只有他能解决。
比如三期二十一栋的老张家和老吴家,因为厨房漏水的事积怨了好几年,现在封城关在家里,火气更大了。
前天老张家的儿子从阳台上扔了一包垃圾下去,正好砸在老吴家晾在一楼的被子上,差点打起来。
派出所的民警过来调解了一次,没解决。
范钢去了一趟,也没能说通。
最后还是万家昌亲自上门,在两家人的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了一遍,才勉强把这事压下去。
万家昌穿好衣服,下楼来到居委会大厅。
大厅里有三个人已经到了。
一个是社区的年轻女工作人员小周,她负责接听社区的24小时求助热线,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另外两个是范钢小组里的成员,他们昨晚在这里录入数据,录到后半夜就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万家昌没有叫醒他们。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角的手写登记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昨天的记录。
新增异常两户。
一户是二期十四栋的一对老夫妻,老伴前天开始咳嗽,体温37.5度,已经上报给了区里安排核酸采样。
另一户是三期十九栋的一个中年女性,独居,疑似抑郁症发作,昨天下午打了三次社区热线,每次都说自己不想活了。
周雪梅已经联系了市心理危机干预热线,安排了一位心理咨询师今天上午通过电话做第一次干预。
此外,还有一个被重点记录的居家隔离人员。
这户人家住在五楼,户主姓李,叫李荣发,五十四岁,开了一家小饭馆,封城后饭馆关了,收入归零。
李荣发的性格在社区里是出了名的急躁。
封城头一周他还算配合,但随着时间推移,日积月累的烦躁和经济压力让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他有三次违反封控规定的记录。
第一次是一月下旬,他烟瘾上来了,实在憋不住,就翻过社区围栏,跑到外面的街上去找烟买。
被巡逻的保安发现后带了回来,万家昌跟他谈了一次话,给他从社区的储备物资里匀了两包烟。
第二次是二月初,他趁值守人员交接班的空档,从南门溜了出去,说是要去旁边的小区看望他弟弟。
被抓回来后,万家昌又跟他谈了一次话,这次语气严厉了一些,但依然是以劝导为主。
第三次,就是昨天。
昨天下午两点多,李荣发再次被发现想从三期北侧的一段残破围墙处翻墙外出。
发现他的是范钢小组里的一个下沉干部,市园林局的一个年轻科员,叫小赵。
小赵按照操作手册规定的处置流程,先是口头劝阻,在劝阻无效后拨打了社区保安的值班电话,同时通知了范钢。
范钢赶到的时候,李荣发已经被两个保安从围墙上拽了下来。
当时场面比较混乱。
李荣发满嘴脏话,说自己是要去买点菜,社区配的保障包里的菜他吃不惯,想去外面买点新鲜的。
范钢按照流程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告知他多次违反封控规定的行为已经被记录在案,如果再有下一次,将按照市指挥部的规定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这番话是照着手册上的标准话术说的,措辞严厉但有理有据。
范钢在当天的工作日志里记了这件事,并在备注栏写了一句:
“该户情绪极不稳定,建议社区安排专人跟进。”
这条备注在昨晚汇总数据的时候被录入了系统,也被万家昌重点记下。
早上七点四十分。
万家昌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粥,然后在居委会大厅召开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晨会。
晨会时间不长,十五分钟。
社区十二名工作人员和当天在岗的下沉干部小组长一共十四个人参加,大部分人站着,只有两个腿脚不方便的坐在椅子上。
万家昌通报了昨天的排查数据、新增异常情况和今天的工作安排。
通报完毕后,他特别叮嘱了一句:
“三期二十三栋五楼的李荣发,昨天又翻墙了,第三次了。”
“这个人性格比较急,家里经济压力也大,火气很大,今天我亲自去一趟,跟他再谈一次,你们在巡逻的时候多注意他那一片。”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早上起来之后,心悸的感觉没有再出现,但胸口总有一种闷闷的,沉沉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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