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00节
“2020年1月主动请缨参加南岳省援鄂工作队,借调至武河市武昌区粮道街街道办事处,担任下沉干部,参与社区排查和居民保障工作。”
平江区委办公室综合科。
陈捷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不是同名,就是那个林一舟。
他竟然也来武河了?
还是以援鄂工作队的名义。
陈捷继续往下看林一舟的事迹摘要。
“疫情期间,林一舟同志在武昌区粮道街街道办事处负责辖区内三个老旧社区的入户排查和信息统计工作。”
“在下沉期间,他主动承担了排查数据的汇总校验和信息上报工作,协助街道建立了排查数据日清日结制度,使所负责片区的排查数据准确率在武昌区十四个街道中连续三周排名第一。”
“此外,林一舟同志在排查过程中发现辖区内存在多名独居高龄老人缺乏日常照料的问题,主动编制了一份《独居老人一人一档信息卡》,逐户建立健康档案和紧急联络机制,覆盖独居老人六十三名。该做法被武昌区指挥部作为基层创新案例在全区推广。”
陈捷的目光在“一人一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操作手册第五版的特殊群体保障模块中,有一项制度叫作一人一档、每日一联。
这项制度的起源,是陈捷在百花苑社区调研时目睹刘婆婆独自在家中去世的场景后,亲手写进手册的。
林一舟在粮道街做的事情,和这项制度的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但从事迹摘要描述来看,林一舟是在下沉到社区之后主动编制的,不是照搬手册里的现成条文。
手册中的“一人一档”是针对全市的统一规范,格式和字段都有标准模板。
而林一舟做的是一份更细致的、基于他所负责片区实际情况的定制化版本。
两者在思路上高度吻合,但在操作细节上各有侧重。
一个基层科员,在没有任何人要求的情况下,主动做了一件和顶层设计者不谋而合的事。
陈捷把这段事迹摘要看完,没有做任何反应,翻到了下一个名字,继续审阅。
整份先进个人名单,陈捷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完。
最终他在名单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批注:
“名单整体合理,同意提交常委会研究,建议在推荐材料的事迹摘要中,避免使用‘以大局为重'‘不计个人得失'等空泛表述,多用具体事实和数据来反映先进事迹。”
他把材料合上,递给徐中原:
“名单就这样,下一步的常委会审议,你和组织部、宣传部对接好时间。”
“好的,陈书记。”
徐中原接过材料,正准备起身离开。
“还有一件事。”陈捷叫住了他。
“您说。”
“秘书二处归位后,让赵伟来见我一次,不着急,这两天找个时间就行,我和他碰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好的。”
徐中原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陈捷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
三月的武河,阳光比前些天明亮了不少。
林一舟的名字没有在他脑海中多停留。
该关注的时候他自然会关注,不该的时候多想一分钟都是浪费。
……
武昌区,粮道街街道办事处。
粮道街是武昌区最老的街道之一。
它的名字来源于清代粮道署衙门的旧址。
粮道街辖区面积不大,只有一点三平方公里,但常住人口超过十万,加上流动人口和租住人口,实际管理人数可能接近十二万。
辖区内以老旧居民区为主,房龄普遍超过三十年,部分楼栋甚至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初的第一批城市住房。
这种密度大,年代久,基础设施老化的街区,是社区治理中最难啃的骨头。
不是因为居民不配合,而是因为物理条件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楼栋没有电梯,入户排查需要一层一层爬楼。
部分老旧小区没有物业,连居民的基础信息底数都不完整。
有些楼栋的单元门锁坏了多年没人修,门洞里昏暗潮湿,白天进去都需要打手电。
粮道街街道办事处的办公楼是一栋九十年代建成的六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不少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水泥基底。
一楼是便民服务大厅,二楼到四楼是各科室的办公区,五楼是会议室和资料室,六楼是食堂和简易宿舍。
三楼综合办公室。
林一舟坐在一张并不宽敞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最左边是一台已经用了两年的笔记本电脑,中间是一叠厚厚的A4纸,用长尾夹夹成了五个小叠,每叠的第一页用彩色便利贴标注了不同的类别。
最右边是一本蓝色封面的手册。
《武河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社区防控标准化操作手册》(第五版)。
手册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翻卷,蓝色底色在反复翻阅中褪成了浅灰。
手册内页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颜色的小标签,有些标签上还写着几个字的备注。
这本手册是林一舟从武昌区指挥部领到的。
当时他只是和其他下沉干部一起参加了一场两小时的培训,培训的内容就是通读手册、模拟排查和现场填表。
但林一舟对这本手册的投入远远超出了培训要求。
他用了整整三天的业余时间,把手册从头到尾精读了两遍。
第一遍是通读,了解整体框架和各模块之间的逻辑关系。
第二遍是精读,逐章逐节地对照自己在粮道街辖区的实际情况,标注出哪些条款可以直接执行、哪些需要根据本地特殊情况做适配。
林一舟今天要完成的工作是整理过去六周以来他所负责的三个社区的全部排查台账和数据汇总材料。
随着疫情进入收尾阶段,各街道开始系统性地归档整理疫情期间积累的各类工作资料。
这是一项繁琐但重要的工作。
归档质量直接影响到后续的总结评估和经验提炼。
如果原始资料乱七八糟、分类不清、编号混乱,后面的任何分析工作都会事倍功半。
林一舟的归档方式和大多数下沉干部不一样。
大多数人的做法是按照时间顺序把排查表装订成册,贴个封面就算完事。
他做的是一套三维索引。
第一维是时间轴,按日期排列,从一月十八日他到岗的第一天到三月十五日。
第二维是空间轴,按社区、楼栋、单元、楼层分级,每一户都有唯一编号。
第三维是事项轴,按排查信息、异常标记、跟进处理、特殊群体四个类别分类。
三个维度交叉索引,使用同一套编码规则。
任何一个查阅者只要知道日期、地址或者事项类型中的任意一个参数,就能在两分钟之内精确定位到对应的原始记录。
这套索引系统不是任何人要求他做的。
手册里没有这个要求,街道办没有这个规定,区指挥部更不可能对一个借调来的下沉干部提出这种级别的归档标准。
林一舟做这件事,纯粹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做。
原始数据如果不建索引,就是一堆废纸。
有了索引,它就变成了一座可以随时调取的信息库。
他在平江区委办综合科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每一份经手的上级文件,他都会按照发文机关、日期、主题分类建立索引目录,存在自己电脑里。
那个习惯帮他在无数次被临时要求调取文件时,比别人快十分钟甚至半小时。
十分钟在和平年月里不算什么。
但在武河封城的那些天里,十分钟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
林一舟把手里的最后一叠排查表理好,用长尾夹固定,在封面便利贴上写下:
“粮道街·昙华林社区·2月15日-2月28日·排查信息卷(三)。”
然后他打开电脑上的索引文件,在对应位置录入了这一卷的编号、页数和核心数据摘要。
这些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熟练到近乎机械,但每一次录入时他的注意力都没有丝毫松懈。
因为他知道,一旦索引出了错,将来需要调取这份资料的人就会走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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