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3节
陈捷拿起那份方案,扬了扬:
“这个集团,不是为了换个牌子好听,而是为了把咱们金阳那些沉睡的、分散的、甚至被浪费的资产,全部整合起来,变成拳头和资本,去市场上找钱,去给金阳造血!”
“具体的方案内容,材料里都有,我就不照本宣科了,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特别是各位代表、委员,你们代表的是民意,是各行各业的声音,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陈捷的话音刚落,会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在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出头鸟。
毕竟,新书记的威望正如日中天,这时候提意见,弄不好就是“妄议大政”。
就在这时,坐在外圈的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举起了手。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去。
这人叫李长庚,是县人大代表,也是金阳县曾经退休的老县长,在当地威望极高,以敢言著称。
陈捷眼睛一亮,微笑着点头:
“李老,您请说。”
李长庚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份方案:
“陈书记,您这个方案,我看了,气魄很大,思路也很新,把水厂、热力公司这些能赚钱的东西剥离出来,确实是个好法子,但是……”
“这么大的资产划拨出去,脱离了政府的直接管理,变成了企业行为,万一经营不善,或者被人中饱私囊,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这个责任谁来负?以前城投公司的教训,可是血淋淋的啊。”
“还有,这个新公司权力太大了,管着全县的水、电、气、路,这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如果为了追求利润,随意涨价,或者服务跟不上,老百姓骂娘,骂的可不是公司,而是我们县委县政府啊。”
李长庚的话,直接点到了问题要害。
会场里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这也正是他们心中的顾虑。
陈捷没有打断,认真地听完,甚至还拿笔记录了几下,等李长庚说完,他带头鼓起了掌:
“好!李老提的这两个问题,非常精准,非常好。”
掌声落下,陈捷看着李长庚,也看着全场:
“关于李老说的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这正是我们这次改革的重点,以前城投为什么会烂?是因为政企不分,监管缺位,是因为一把手权力没进笼子。”
“这次新集团,我们设计了最严格的法人治理结构,董事会、监事会、经理层,相互制衡,而且,我在这里宣布一条铁律,金阳发展集团的所有重大决策、大额资金使用,必须实行党委会前置研究,并报县政府常务会议备案。”
“同时审计局将对集团实行常态化跟踪审计,纪委将派驻纪检组,全天候监督,谁敢伸爪子,就剁谁的爪子,郑嘉裕同志作为拟任董事长,也要签终身责任状,出了问题,跑到天边也要追责!”
陈捷的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郑嘉裕。
郑嘉裕立刻站起来,神情肃穆,向全场鞠了一躬。
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决绝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至于民生保障的问题。”陈捷继续说道,“李老,您提醒得对,我们搞这个集团,目的是为了赚钱发展,但根本是为了造福百姓。”
“水电气暖的价格,那是政府定价目录里的东西,不是企业想涨就能涨的,必须经过发改局审批,经过听证会听证,这一点,政府的监管权绝不会放手。”
“而且,我们把这些资产做大做强,有了钱,才能更好地更新设备、提升服务,现在的自来水经常停水,暖气不热,不就是因为没钱修吗?等集团融到了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管网,让老百姓喝上放心水,住上暖屋子!”
陈捷的话,既有制度设计的刚性,又有民生情怀的温度,逻辑严密。
李长庚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陈书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个方案,我赞成!”
有了李长庚的带头,会场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接下来,又有几位代表和部门负责人提了一些具体操作层面的问题,比如人员分流、税务筹划等,陈捷都一一做了详细解答,或者让齐枝、郑嘉裕等人进行补充说明。
整个会议,开成了一场高质量的务虚会、辩论会,更是一场誓师会。
陈捷用无可辩驳的逻辑和详实的数据,将一个宏大而精密的蓝图,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与会者面前。
他没有回避问题,更没有画大饼,而是将困难和机遇都摆在了桌面上。
到中午十二点,会场里绝大多数人的疑虑已经被打消,反而被一种被宏大蓝图所感染和期待。
主持会议的副书记张强看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准备进入最后的表决环节。
“同志们,刚才大家畅所欲言,对方案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陈书记也一一做了解答。总的来说,这个方案是符合金阳实际,也是着眼于金阳长远发展的。现在,我提议……”
“我反对。”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张强的话。
这三个字,瞬间让刚刚还热烈融洽的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坐在县领导席位区的一位老者。
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王建军。
王建军今年六十六岁,是土生土长的金阳干部,从公社书记一步步干到县人大副主任,在金阳官场根深蒂固。
在前任书记郑钦搞家天下的时候,他凭借着老资格和人大这块阵地,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不远不近的姿态,既没有被郑钦完全拉拢,也没有被彻底打压,是金阳本土干部派系里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刻,王建军面色严肃,看着主位上的陈捷说道:
“陈书记,我承认,您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美好,也很诱人,但我有责任提醒您,也提醒在座的各位,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这句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粗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主位上的陈捷,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陈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还对王建军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建军见陈捷没有当场发作,胆气更壮了。
今天如果让这个方案顺利通过,那他这个人大副主任以后就真的成了橡皮图章,金阳县的所有资源和权力,都将集中到那个新成立的集团和陈捷手里,他们这些本土干部的生存空间将被无限挤压。
他必须站出来,代表本土派,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主要有三点疑虑。”王建军沉吟道,“第一,程序问题,组建这样一个庞大的国有独资集团,涉及上亿,甚至未来可能几十亿的国有资产划拨和重组,这在金阳是史无前例的大事。”
“按照规定,如此重大的经济决策,是不是应该先由人大财经委员会进行专项评估?是不是应该有更详尽的风险论证报告?不能凭着一腔热情,搞运动式的决策。”
“第二,用人问题,郑嘉裕同志,我承认他是个好同志,有原则,有风骨,但他毕竟在县志办干了那么多年,对瞬息万变的市场和复杂的资本运作还了不了解?”
“我们现在是要去市场上跟资本家们斗,不是在办公室里写文章,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万一他能力不逮,导致决策失误,这个责任谁来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风险问题,陈书记,您把全县最优质的、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全部打包注入到这一个新公司里,这是在赌博,是把我们金阳最后的家底,全部押在了一个篮子里。”
“如果这个集团运作成功了,那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失败了呢?万一融资不顺,或者投资失误,那我们金阳就真的连翻身的本钱都没有了,到时候,水费、暖气费的窟窿谁来填?老百姓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建军的话,句句都打在七寸上。
程序、用人、风险,这三点,都是官场上最冠冕堂皇,也最难以辩驳的理由。
他这番话一出口,会场里刚刚被点燃的那股热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少原本已经动心的干部,又开始犹豫起来。
王副主任说得有道理,这事儿风险太大了,新书记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万一搞砸了,倒霉的还是我们金阳自己。
张强坐在台上,几次想开口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会场的气氛,从刚才的期待与兴奋,迅速转向了观望、怀疑,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捷身上。
这是新书记来到金阳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遭遇如此直接、如此强硬的挑战。
陈捷静静地听完王建军的发言,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建军同志提出的这三个问题,很有分量,也很有代表性,说明你是在认真思考金阳的未来,这是好事。”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态度,没有把对方直接推到对立面。
“关于程序问题,建军同志,我们今天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邀请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列席,本身就是在走程序,就是在广泛征求意见。”
“这个方案目前还只是草案,今天会议通过后,我们会形成正式文件,按照规定,报请县人大常委会审议和监督,绝不会搞暗箱操作。”
“关于用人问题,你质疑郑嘉裕同志的那几点,也有道理,但我想说,恰恰因为他在县志办干了那么多年,才没有被金阳过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官场习气所污染,他的思想没有包袱。”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守成者,而是一个敢于打破常规的开拓者,至于能力,我相信他,如果他不行,还有我,这个集团,我会亲自盯着,亲自把关。”
“至于你说的风险问题……”
陈捷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
“建军同志,在座的各位同志,你们觉得,现在金阳最大的风险是什么?是改革的风险吗?不是!”
“我们最大的风险,是守着一堆烂摊子不作为的风险,是抱着那点可怜的家底等死的风险!”
“金阳现在就像一个躺在ICU里的重症病人,浑身都在流血,财政已经休克,民心已经涣散。这个时候,保守治疗的结果是什么?就是等死!”
“我这个方案,确实有失败的可能,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可如果我们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那等待我们的,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我们是穷,是烂,但不能穷了志气,烂了精神,金阳一百二十万老百姓在看着我们,他们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我们,我们难道就因为怕担风险,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跟着我们一起沉沦下去吗?”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这个集团,必须成立,出了任何问题,我陈捷承担全部责任,与在座各位无关!”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该议的也都议了,现在,进行表决。”陈捷转向张强。
张强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说道:
“现在,对关于组建金阳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实施方案及相关人事任命进行举手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
主席台上的陈捷,第一个,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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