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47节
陈捷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钟书记,有几个地方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你说。”
“有七家被标记为异常的企业,通报的最终结论是全部程序合规、未发现明显违法违规,我想问一下,这个结论是经侦支队自己做出的,还是经过了其他环节的审核?”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但钟卫国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捷问的不是结论对不对,而是结论从哪来。
“结论是经侦支队出具的。”钟卫国回答,“报告经分管副局长审核后报到局里,郝建军签了字送到我这边。”
“分管副局长是哪位?”
“孟庆安。”
陈捷微微颔首,没有在这个名字上多停留,继续道:
“通报里提到的排查方法,主要是调取工商登记、银行流水、税务申报和进出口单据,这些是常规手段,没问题。”
“但上次碰头的时候,我们讨论过,建议把验收环节的数据也纳入全链条横向对比,这一块在通报里没有体现。”
钟卫国的眉头动了一下。
上次碰头,陈捷确实明确建议过将验收环节数据纳入比对分析,钟卫国当时也表态同意,并指示郝建军配合推进。
“这个我确实交代过。”钟卫国说道,“让经侦支队在梳理的时候把验收端的数据也拉进来,但通报里确实没有提到这一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通报里缺失验收环节的数据比对,是疏忽还是遗漏?
如果是疏忽,说明经侦支队的工作不够细致。
如果是有意遗漏,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还有一点,”陈捷的声音依然温和,“上次碰头的时候郝局长通报过,恒信达的采购利润率显著高于同类企业的行业平均水平,鼎丰从工程咨询跨界进入医疗物资采购,第一笔订单就拿到了最大份额。”
“这两个异常特征,在通报的结论中被解释为处于市场合理区间和系采购主管部门根据应急需要统一安排。”
“我不是经侦专业出身,对这个领域了解不深,但从常理来看,一家工程咨询公司通过临时增项进入医疗物资采购,第一笔大单就拿到二十万只N95口罩中的最大份额,应急需要统一安排这个解释,能覆盖住这个异常吗?”
陈捷问完这句话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钟卫国是老政法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给他画路线图,只需要几个关键的路标。
而陈捷刚才给他的,正是三个精准路标。
七家全部没有问题,概率是否合理?
验收环节数据为什么没纳入?
异常特征的解释是否真的站得住脚?
这三个路标连起来,指向了一个钟卫国不太愿意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通报的结论,可能不真实。
钟卫国沉吟了一会儿:
“陈书记,你说的这些,也是我在审签通报的时候有过的一些疑惑。”
陈捷微微点了一下头:
“钟书记,疫情期间的物资供应体系涉及面广,参与企业多,情况复杂,有些问题确实可能在深入排查之后发现是正常的,这我完全理解。”
“但如果还有一些应该查清楚而没有查清楚的环节,那就值得再仔细复盘。”
“全链条的数据如果不完整,我们对整个供应体系的判断就可能失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蓝色文件夹拿过来递给钟卫国:
“具体的后续跟进,你和郝局长再商量商量,如果经侦支队需要补充什么数据或协调什么资源,政法委那边要给予支持。”
钟卫国接过文件夹,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研究一下。”
“辛苦钟书记了。”陈捷送钟卫国到门口。
……
钟卫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他在复盘刚才和陈捷的谈话。
准确地说,陈捷不是在谈话,而是在暗示他,这份通报有问题,问题出在公安局内部,而政法委有义务把这件事查清楚。
钟卫国想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号码:
“建军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
当天上午,钟卫国和郝建军谈了半个多小时,谈的什么,没人知道,但郝建军走出钟卫国办公室的时候,步伐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脸上更像是凝结了一层寒霜。
回到公安局大楼的局长办公室,郝建军把门关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还摊着今天上午的几份待签文件,他一份都没动,而是闭眼想了几分钟。
随后,睁开眼,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到经侦支队副支队长解炎的直线: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
“郝局。”解炎的声音很恭敬。
“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解炎三十八岁,一米七八,精瘦,颧骨高,常年保持着一种不苟言笑的面部表情。
他是郝建军一手带出来的人。
2008年,郝建军还在武昌区分局当刑侦大队长的时候,解炎是他手下一个刚从警校毕业两年的年轻侦查员。
那一年,武昌区破了一起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的合同诈骗案,解炎一个人盯了十四天的银行流水,硬是从上千笔正常交易中找到了那条被拆成七十多笔小额转账的赃款流转路径。
郝建军看到那份分析报告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是干经侦的料。
后来,郝建军从区分局调到市局,一路从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做到了局长,解炎也沿着自己的轨迹往上走,从侦查员到副科长到科长,再到经侦支队副支队长。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那种体制内常见的利益交换型上下级。
郝建军没有刻意提拔他,解炎也没有刻意攀附,他们之间的信任,更像是建立在专业能力的相互认可上。
解炎进门的时候,郝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结案报告。
“把门关上。”
解炎转身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郝局。”
郝建军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我交给你一件事,你独立去做,不向任何人汇报,只向我一个人汇报。”
解炎微微坐直了身体。
郝建军把那份结案报告推到了解炎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解炎接过来,用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通读了一遍。
看完后,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没有急于发表意见,而是等着郝建军继续说。
“这份报告的结论,是周磊出的,孟庆安审的,最后报到我这里,我签了字。”
“结论是七家企业全部程序合规,未发现违法违规。”
“你觉得这个结论可信吗?”
解炎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看向郝建军:
“局长,报告里关于鼎丰的资金链路描述,提到货款通过港岛贸易公司中转后最终流向东南亚口罩生产厂家,这个链路是谁追出来的?”
“周磊的专班。”
“那这个链路追到了什么层级?”
“报告里写的就是最终结论,流向生产厂家,链路完整。”
解炎沉默了一下:
“郝局,如果链路真的完整,那鼎丰在这个过程中赚的是正常贸易差价,没有任何问题。”
“但一家工程咨询公司通过临时增项进入医疗物资采购,第一笔大单就拿到二十万只N95口罩中的最大份额,货款到账后不从国内常规经销商进货,而是绕道港岛再转东南亚。”
“这条链路本身不违法,但它的迂回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商业逻辑的需要。”
“正常的口罩采购,从国内大型医疗物资经销商处拿货,从下单到交付最多一周,没有必要绕道港岛。”
“除非……”
解炎说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但郝建军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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