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78节

　　办公室里，气氛和谐，暖意融融。

　　当方国平从沈非群办公室告辞出来时，阳光正盛，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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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十分。

　　武河市政府大楼，五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陈捷坐在办公桌后，右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当前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这是上午常委会结束后，他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就开始在脑子里拆解的工作清单。

　　协调金融局和银保监部门，对向红芯项目提供贷款的金融机构进行风险提示，暂时冻结新增贷款审批，同时牵头组建尽职调查工作组。

　　两条线，一条是止血，一条是查病。

　　止血必须快。

　　红芯半导体的资金链本来就岌岌可危，如果它在尽职调查开始之前就以各种方式转移资产、抽逃资金，那后续所有的调查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查病则必须稳。

　　一个投资上千亿的项目，背后牵扯的金融机构，施工单位，上下游供应商不计其数，处理不好，引发连锁反应，反而会成为方国平口中那个金融系统性风险的借口。

　　陈捷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对面接了起来。

　　“周主任，我是陈捷。”

　　“陈市长，您好。”周鸿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何绍宇局长，请他现在过来一趟，到我办公室。”

　　“好的，我马上联系。”

　　陈捷放下话筒，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笔记本上。

　　金融局局长何绍宇是他最近一周接触最多的政府系统干部之一。

　　上周那场金融调研，何绍宇全程陪同，表现出了不错的专业素养和配合度，此人性格偏直，不太会拐弯抹角，但在具体业务上手脚干净，执行力尚可。

　　在接下来的操作中，金融局是第一个要打通的环节。

　　正想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陈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长办公室。

　　他伸手接起：

　　“方市长。”

　　“陈捷同志，方便过来坐坐吗？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好，我这就过来。”

　　陈捷放下电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合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整了整衬衫的领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穿过走廊的几秒钟里，他脑子已经运转了一个来回。

　　上午常委会上，方国平当众为红芯站台被驳，又被沈非群近乎明示的话敲打了一轮，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叫自己过去。

　　谈话的目的不难判断，无非就是试探自己打算怎么做。

　　方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的状态比上午在常委会上放松了不少。

　　“陈捷同志，来，坐。”他笑着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陈捷在沙发上坐下。

　　方国平从桌后绕出来，走到会客区，在陈捷对面的沙发上也坐了下来，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不知道是秘书提前准备的，还是方国平自己动手泡的。

　　方国平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

　　“上午的会，开得还是比较激烈，不过常委会讨论问题就是这样，有碰撞才有火花，最怕的是大家都不说话，闷着头举手同意，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陈捷微微点头：

　　“方市长说得对，今天的讨论很充分，各位常委的意见都很有建设性。”

　　方国平呷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关于红芯这件事，上午沈书记的态度很明确，市委的决定，我坚决服从，这一点没有任何含糊。”

　　他看着陈捷，语气恳切：

　　“但作为市长，我也有责任提醒你几个方面的情况。”

　　“您说。”

　　“红芯项目在武河不是一座孤岛。”方国平斟酌着语句道，“它是武河半导体产业链条上的一个关键节点，围绕这个项目，上下游聚集了几十家配套企业，几千名产业工人。”

　　“这些企业和工人不知道红芯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订单来自红芯，自己的工资来自红芯。”

　　“如果我们的动作过猛，消息一旦走漏，不仅红芯本身会出问题，整个产业链都可能受到波及。”

　　“而且，”方国平目光从陈捷脸上平缓地扫过，“红芯的融资规模不小，涉及的银行不止一两家，暂时冻结新增贷款审批，这个动作在操作层面需要非常谨慎，如果被市场解读为政府对红芯失去信心，信贷市场的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就不只是红芯一家的事了。”

　　方国平说完，往椅背上靠了靠，做出了一个等待回应的姿态。

　　这话从经济工作的角度来看，并非全无道理。

　　大型产业项目的风险处置，确实需要统筹考虑产业链上下游的连带影响和金融市场的情绪反应。

　　但方国平真正想表达的内容，是那句动作过猛和非常谨慎，简单来说就是给陈捷施压，拖延他的尽调进展。

　　拖得越久，他的腾挪空间就越大。

　　陈捷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方市长提醒得很及时，产业链的稳定和金融市场的信心，确实是我接下来推进工作中必须重点考虑的因素。”

　　“这件事的推进，我的基本思路是按照市委常委会的精神，依法依规、稳妥审慎地操作。”

　　“尽职调查是核心，金融风险提示是配套，两条线并行推进，但都会严格控制知悉范围，尽最大可能减少对市场预期的干扰。”

　　“而在人员组成上，工作组会从审计、金融、法律等专业领域抽调精干力量，确保调查过程的规范性和结论的权威性。”

　　陈捷说了四句话，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但这四句话里，没有一句涉及到具体的时间节点，操作方案和执行路径。

　　它们正确，不可挑剔，却没有任何信息增量，是完美的废话。

　　方国平听在耳里，脸上的笑意不变。

　　他当然听出了陈捷在回避实质。

　　“好，有你这个思路，我就放心了。”方国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另外还有一点，陈捷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红芯的实际控制人在武河的人脉比较广，和省里一些部门也有接触。”

　　“尽职调查的过程中，对方可能会通过各种渠道去沟通接触，你刚到政府这边，情况还没有完全掌握，到时候面对的局面可能会比较复杂。”

　　“这一点，你心里要有准备。”

　　这话乍一听是好意提醒，实则是一种隐晦地恐吓。

　　方国平在暗示红芯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碰这个项目可能会引火烧身。

　　陈捷面色不变，微微一笑：

　　“谢谢方市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站起身来，姿态从容：

　　“方市长，那我先回去安排工作了，有什么进展，会及时向沈书记和您通报。”

　　“好，去忙吧。”方国平也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有什么需要这边协调的，随时找我。”

　　陈捷转身走出了方国平的办公室。

　　方国平最后那段话的信息量很大。

　　他提到红芯实控人在省里有人脉，这不是空穴来风。

　　上一世，红芯案发之后，确实牵出了省级层面的几位涉事官员。

　　但那是后话。

　　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把金融端的口子封住。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陈捷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三十八分。

　　何绍宇应该快到了。

　　两点四十五分，敲门声响起。

　　“请进。”

　　周鸿运推开门，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陈市长，何局长到了。”

　　何绍宇快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棕色公文包，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