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82节

　　他随后用了大约十分钟，将工作的核心框架向三人做了交代。

　　框架的核心是三件事。

　　第一件，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对武河辖区内所有与红芯半导体及其关联企业存在信贷关系的金融机构的全面梳理。

　　梳理不是看总额，而是看结构，比如每一笔贷款的抵押物是什么，担保条件是什么，信贷合同中的违约触发条款怎么约定的，还款计划和实际还款进度之间有没有偏差。

　　第二件，在第一件的基础上，对每一家涉贷银行的风险敞口进行量化评估，并按照敞口规模从大到小排序。

　　第三件，配合银保监部门拟制监管提示函，措辞由何绍宇和罗嘉欣共同把关，发出前先报陈捷审阅。

　　具体的技术细节和数据口径，陈捷没有一一展开，而是留给罗嘉欣和宋明泽根据实际情况去细化。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领导只管方向和纪律。

　　布置完任务后，陈捷站起身来。

　　三个人也连忙站起。

　　“这项工作对武河的金融安全至关重要。”陈捷最后看了三人一眼，“如果遇到了困难，就报何局长，何局长再报给我。”

　　罗嘉欣、宋明泽和陈雅琳齐声应道：

　　“是。”

　　从金融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六月的武河，暑气已经开始攀升，阳光直直地打在建设大道的沥青路面上，蒸腾出一层薄薄的热浪。

　　陈捷坐在返程的轿车后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市街景上。

　　金融端的口子，基本上算是封住了。

　　接下来，只要罗嘉欣的小组能按时拿出摸底结果，他就能在尽职调查正式启动之前，对红芯项目的金融风险敞口建立起一个完整的认知图谱。

　　知道敞口在哪里，知道有多大，才能在后续的处置中做到精准拆弹，而不是一刀切地引爆整个雷区。

　　车子拐上了沿江大道，长江的水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陈捷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歇了几分钟。

　　轿车在十一点四十分驶入市政府大院。

　　陈捷下车后，沿着主楼西侧的石阶拾级而上，然后看到三个人从市政府大楼的正门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穿着一件最常见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朴素的干部。

　　三个人走得很从容，没有交谈，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然后穿过台阶，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陈捷的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停留了下来。

　　他并不认识他们。

　　但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气质。

　　那不是普通地方干部或者企业人员所具备的气质，而是一种长期在高层级，高保密性环境中工作所淬炼出的，不动声色却又极具穿透力的气场。

　　他们的步伐、眼神、站姿，都透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纪律感。

　　陈捷回到办公室后，把周鸿运叫过来问了一嘴。

　　周鸿运说他们是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督导组的，来了解一下市里几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

　　“发改委的？”陈捷眉头一挑，“他们去见了谁？”

　　“他们没有要求见任何人，直接去了办公厅档案室，调阅了去年以来所有涉及国家级重大项目建设的会议纪要和市长办公会纪要，然后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陈捷微微颔首。

　　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督导组？

　　这个名头听起来合情合理。

　　武河有多个国家级重大项目，发改委派人来督导检查，是正常的业务范畴。

　　但他们的行为方式却极不寻常。

　　不提前发函，不要求对口接待，不见分管领导，而是直接一头扎进档案室，调阅最核心的决策会议纪要。

　　这不像是来督导工作的，更像是来查案的。

　　难道是对方国平的外围调查开始了？

　　方国平的级别是副部级，其管辖权已经超出了省级纪委的范围，只能由中央纪委查办，省纪委配合。

　　而中央纪委办案，通常会采取提级办理或指定管辖的方式，为了排除地方干扰，往往会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秘密进驻。

　　专案组的前期工作，通常不会直接亮明身份，而是会以各种看似合理的马甲作为掩护，比如巡视组、督导组、调研组，先进行外围的证据固定和线索摸排。

　　刚才那三个人，会是中纪委的人吗？

　　陈捷没有再深想下去。

　　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猜测他们的身份，也不是去打听他们的动向，而是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得更加滴水不漏。

　　……

　　接下来的两天里，市政府大楼里，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先是办公厅的几个核心处室，比如综合一处和秘书一处，陆续有工作人员被那几位发改委督导组的同志单独叫去了解情况。

　　谈话的地点不在任何正式的会议室，而是在市政府大院旁边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谈话的内容也讳莫如深，没有人知道具体问了什么。

　　但那些被谈过话的工作人员回来后，无一例外都变得沉默寡言，对自己被了解情况的经历三缄其口。

　　紧接着，那几位神秘人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几位副市长的办公室门口。

　　第一个被拜访的，是刘卫城。

　　那天下午，刘卫城刚送走一批来汇报轨道交通九号线建设进度的客人，正准备休息一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的秘书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刘市长，外面有两位同志，说是国家发改委的，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刘卫城愣了一下。

　　发改委的人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而且直接就摸到他办公室门口了？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说道：

　　“请他们进来。”

　　进来的正是陈捷回来路上看到的那两个人，为首的中年干部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姓名和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一行字，没有任何职务信息。

　　“刘市长，打扰了。”为首的中年干部平和道，“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武河市几个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建设情况，有些问题想跟您当面请教。”

　　刘卫城在官场浸淫多年，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两个人的气场，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部委干部完全不同，没有居高临下的官气，也没有业务干部的匠气，而是一种沉静到近乎冷峻的职业感。

　　“请坐。”刘卫城强作镇定地将他们引到沙发区。

　　谈话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对方问的问题，全部围绕着疫情期间几个应急维修改造项目的审批流程、资金拨付和施工单位选定。

　　送走这两个人后，刘卫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想给方国平打过去，但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缓缓将他淹没。

　　刘卫城之后，分管商务和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张博，分管农业和水利的副市长孙倩，也先后被那几位神秘人拜访。

　　市政府大楼里，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走廊里，以往那些三三两两、谈笑风生的干部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目不斜视的身影。

　　茶水间和吸烟室里，以往那些关于人事调动，小道消息的热烈讨论也消失了，人们见面只是点点头，然后各自沉默地接水、抽烟。

　　每个人都感觉到，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但没有人敢公开议论，他们只是在私下里用眼神和最隐晦的暗语交流着。

　　“听说了吗？上面来人了。”

　　“不是省里，好像是……更上面。”

　　“查什么呢？”

　　“不知道，但看这架势，不像是小事。”

　　“这风向，不对啊……”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而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中，有一个地方，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那就是五楼东侧，常务副市长陈捷的办公室。

　　那几位神秘人，拜访了几乎所有与经济工作相关的副市长，唯独绕过了陈捷的办公室，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这个遗漏，在市政府大楼这个信息高度敏感的环境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信号。

　　它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市长，不在这场风暴的目标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