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89节
“武河那边的金融口把我们的贷款给卡住了,新增的八亿授信整个冻结了,现在项目上几千号工人等着发工资,设备供应商催着付尾款,如果一个月内资金到不了位,整条线就得停摆。”
“一旦停摆的消息传出去,就不是武河一家的事了,省里当初可是给了红芯省级重大项目'的帽子,立项文件上签字的人一大堆,项目要是烂尾了,问责追上来,谁都跑不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先稳住,我了解一下情况。”温副处长最终只留下了这一句。
曹源挂断电话后,并未就此止步。
接下来他又通过不同渠道,先后联系了省经信厅的一位副厅级干部,省国资委的一位巡视员,以及一个与省政府某位副秘书长有私交的商会会长。
红芯的关系网,比外界想象的要广得多。
一个千亿级项目运作多年,喂养了一条庞大的利益链条。
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在项目正常运转时都是沉默的,但当项目面临生死存亡时,这些节点就会像被触发的警报器一样,同时响起来。
而所有的警报声,最终都汇聚到了武河市政府。
……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
陈捷正在市政府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中小企业纾困基金第二批拨付计划的报告,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陈书记,省发改委产业发展处的周处长来电,说想跟您了解一下红芯项目的最新情况。”周鸿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省发改委的人直接打到常务副市长办公室来问一个具体项目,这在行政层级上是不太寻常的,甚至有越级嫌疑。
通常做法是省发改委发函到市政府办公厅,然后逐级对接。
“接进来。”陈捷放下笔。
“陈市长您好,我是省发改委产业发展处处长周远。”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周处长好。”陈捷微笑应答。
“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收到了一些关于红芯半导体项目资金困难的反映,产业发展处主管省级重大项目,所以想了解一下武河市这边对红芯后续的支持政策有没有什么新的考虑?”
对方措辞极其讲究。
没有说为什么卡红芯的贷款,而是说后续支持政策有没有新考虑,也没有站在红芯的立场施压,而是以省级主管部门了解情况的名义介入。
陈捷靠回椅背:
“周处长,感谢省发改委对武河重点项目的关心,红芯项目的情况,市委常委会在上月已经做过专题研究,形成了明确意见。”
“根据市委决定,我们委托了市委党校评估专家组对拟扶持的重点产业项目进行了独立评估,评估报告发现红芯项目在多个维度存在需要引起高度关注的异常,包括资本金到位率严重不足,关键设备来源存疑,建设进度与原定计划偏差过大等。”
“基于评估结论,市委常委会决定暂停对红芯的公共资金扶持,同时启动了由市审计局牵头的全面尽职调查。”
“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市里不会向红芯项目拨付任何公共扶持资金。”
“这是市委的集体决策,也是对财政资金负责的审慎之举。”
“陈市长,我理解武河市委的审慎态度。”周远的语气略微调整了一下,“不过,红芯项目毕竟是列入了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库的,它的立项论证当初经过了部委、省、市三级评审,如果这个项目最终出了问题,对我们省的产业布局和投资信心都会有影响。”
“所以我想建议,在尽职调查推进的同时,是不是可以先恢复红芯的正常贷款渠道?毕竟银行信贷是市场行为,不宜由行政力量过度干预。”
这句话是在施压了。
行政力量过度干预银行信贷,这顶帽子如果扣上去,可以上升到破坏营商环境的高度。
“周处长,关于银行信贷的问题,我需要澄清一点。”陈捷语调依然温和,“武河市金融局向辖区金融机构发出的是监管提示函,不是行政禁令。”
“提示函的内容是要求银行加强贷后管理和审慎评估新增授信风险,这完全在金融监管的正常职权范围之内。”
“至于华中银行等金融机构自行决定暂缓新增授信审批,那是银行基于自身风控判断做出的商业决策,不是武河市政府的行政指令。”
“这一点,如果周处长需要核实,我可以请金融局将监管提示函的全文传真给省发改委,供你们参阅。”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行政干预的指控空间。
监管提示不是行政禁令,银行自己的风控决策不是政府干预。
你要看原文可以随时给你。
坦坦荡荡,不怕检验。
周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好,陈市长,多谢您的详细说明。我们这边会继续关注红芯项目的进展。”
“好的。”
挂断电话后,陈捷对周鸿运说了一句记下这通电话,然后继续审阅中小企业纾困基金的拨付报告。
省发改委的电话,不是第一通,也不会是最后一通。
在此之前,已经有两路人通过不同渠道试探过他的态度。
一次是通过市政协的一位老同志善意提醒,说红芯项目关乎武河高端制造业的面子,
另一次是市商会的一位副会长借着一次企业座谈会的机会,迂回地问他对半导体产业的长远看法。
这些试探都被他以同样的方式化解。
引用市委集体决策,引用第三方评估结论,引用正当的金融监管程序,将自己从决策的个人角色中彻底剥离出来。
但红芯不打算轻易放弃。
当通过上级部门施压这条路走不通之后,他们开始直接接触陈捷。
……
七月一日,建党节。
武河市委在市委党校举办了庆祝华国共产党成立九十九周年暨疫情防控先进个人表彰大会,陈捷作为市委领导出席。
大会结束后的茶歇时间,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陈捷身边。
此人叫沈鹤林,五十六岁,华中科技大学光电国家研究中心的前主任,现已退休。
在武河的光电子和半导体学术圈里,沈鹤林是一面旗帜。
他参与过多项国家级科研计划的论证评审,是华国工程院院士候选人,和省里许多高层都有或深或浅的私交。
“陈市长,久仰。”沈鹤林主动伸出手。
“沈教授好。”陈捷与他握了握手,态度热情而有礼。
两人从光电产业聊到武河的科教资源,话题自然而随意,沈鹤林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对全球半导体产业格局的分析鞭辟入里,让人听了觉得如沐春风。
聊了大约五分钟后,沈鹤林话头一转,叹了口气:
“陈市长,说到半导体,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红芯那个项目,据说遇到了一些困难?”
陈捷微微侧头,做出了倾听姿态。
“我对红芯项目,也有一点了解。”沈鹤林道,“当初红芯立项的时候,我就在专家评审组里,客观地说,这个项目的战略方向是对的,填补中部地区集成电路制造的空白,符合国家大战略。”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
“曹总这个人,做事有些急躁,管理上也有不够规范的地方,但他对半导体事业的热情是真的,如果因为一些管理上的问题就把整个项目否定了,恐怕有些可惜。”
“武河要发展高端制造业,没有芯片产业的支撑是不行的。陈市长年轻有为,对产业的判断力也很强,我就想着,能不能在政策层面上给红芯一点喘息的空间?”
“哪怕是恢复一部分银行贷款的审批,让他们先把眼前的坎过了再说。”
沈鹤林没有为红芯的具体行为辩护,而是承认了问题的存在,自降姿态,然后把话题拉高到国家战略和城市发展的宏观层面,用一个学术权威的身份,为红芯的战略价值做信用背书。
这套打法对绝大多数官员都会有效,但对陈捷无效。
“沈教授,您说得很有道理。”陈捷点了点头,面色平和如水:
“半导体产业对武河的战略意义,我完全认同,武河要在高端制造领域占据一席之地,集成电路是绕不过去的一环,这一点没有争议。”
“关于红芯项目,市委常委会已经做了专题研究,目前正在由市审计局牵头进行尽职调查。”
“调查的目的不是否定任何人,而是搞清楚事实,如果调查结论证明项目的基本面是好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那市委市政府一定会继续支持。”
“但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任何具体的政策调整都不合适,这不是我个人的判断,而是市委集体决策形成的程序,我作为执行者,必须严格遵守。”
陈捷顿了顿,多加了一句:
“”教授,您是学术界的前辈,对产业和技术有深刻的理解,如果将来尽职调查需要技术层面的专业咨询,我希望能有机会请您帮忙。”
这句话的意思,沈鹤林听明白了。
陈捷想表达的是你的专业意见我很尊重,但它应该在正式的调查程序中发挥作用,而不是在私下的茶歇时间替某个特定企业说项。
沈鹤林笑了笑,举起茶杯轻碰了一下陈捷的杯子:
“陈市长说得在理。”
……
沈鹤林在党校碰了软钉子之后,红芯的人并没有死心。
七月六日下午,一封信被送到了市政府办公厅秘书科,寄件人一栏写着武河市产业协会。
秘书科的工作人员按照常规程序拆开信封,里面装着一份邀请函和一封手写的信件。
邀请函的内容是“武河市半导体产业发展战略研讨会”,定于七月十五日在东湖宾馆举行,邀请陈捷市长出席并做主旨演讲。
手写信件的署名是武河市半导体产业协会会长,华中科技大学微电子学院名誉院长沈鹤林。
信的内容措辞恳切,通篇都在阐述武河半导体产业发展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没有提及红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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