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93节
他依然有条不紊地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从不提及方国平的缺席,也从不以代行市长职权的姿态出现。
每一份需要市长签字的文件,他都会让秘书送到方国平的办公桌上,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
在他的表现中,方市长依然是那个他尊重的搭档和上级。
这种滴水不漏的分寸感,让任何人都拿不到他的把柄。
……
八月一日,上午九点。
武河市政府大楼,多功能媒体会议室。
这间会议厅是市政府最大的室内会议空间,平时只在召开全市性的大型工作部署会时才会启用。
会议室里,上百个座位坐了近八十号人。
主席台上只坐了一个人,武河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陈捷。
原本应该还要让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刘卫城出席,但刘卫城现在在配合调查,无法出席。
于是,偌大主席台上,只有陈捷一个人。
他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台下的座位安排遵循了严格的行政序列。
第一排正中是市城建局局长朱宏伟,左手边依次是市住建局局长孙长河,市消防救援支队支队长柳凯峰,市应急管理局局长冯达远。
右手边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马林,市市场监管局局长曾庆安,市交通运输局局长徐国山。
第二排是十三个区(含功能区)的分管副区长。
第三排是各区住建局局长和消防大队长。
列席席位上坐着市政府办公厅,市审计局,市纪委监委驻市政府纪检监察组的相关人员。
这是一场由陈捷亲自召集并主持的全市消防安全隐患排查暨地下空间开发项目安全管理专题会议。
会议通知是三天前以市政府办公厅的名义下发的,措辞简洁,但参会范围之广、规格之高,让接到通知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常务副市长亲自挂帅,把城建、住建、消防、应急、规划、市场监管、交通七个系统的一把手全部拉到一个会议室里,这在武河市政府的日常工作安排中并不常见。
会议室里很安静。
八十号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翻看着面前一本厚达四十二页的《武河市消防安全隐患排查及地下空间开发项目安全管理工作情况汇编》。
这份汇编是陈捷上个月布置秘书科和相关部门联合整理的。
内容分为全市在建工程消防验收合格率和近三年消防隐患整改台账的统计分析,近五年武河市地下空间商业开发项目清单及其消防审批情况总览,以及近期现场调研中发现的典型问题案例板块。
每个数据都标注了来源,每个案例都附上了现场照片或文件截图。
九点零五分,陈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缓缓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所有人:
“同志们,这段时间以来,全市上上下下都在拼命抓经济恢复,各位都很辛苦,但有一件事,不管经济恢复的任务多紧迫,不管项目推进的压力多大,都必须停下来认认真真地过一遍。”
“就是安全。”
他打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某个文件夹,点开其中一页,画面自动投影到大屏幕上:
“全市目前在建的各类工程项目,包括市政基础设施,房屋建筑,轨道交通和地下空间开发,合计四百三十七个。”
“这四百三十七个项目中,已完成消防验收并取得合格证书的,有多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消防救援支队支队长柳凯峰的脸上。
柳凯峰四十五岁,身板笔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消防制服,肩上扛着二级指挥长衔。
“柳支队长,你来回答。”
柳凯峰站起身来:
“报告陈市长,截至七月三十一日,全市四百三十七个在建工程项目中,已完成消防验收的有二百零一个,消防验收合格率为百分之四十六。”
陈捷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对这个数字做任何评价,而是问道:
“四百三十七个在建项目中,涉及地下空间商业开发的有多少个?”
“十九个。”
“十九个里面,消防设计审查和施工备案手续全部齐全的有多少?”
柳凯峰顿了一下:
“十二个。”
十九个地下商业开发项目,只有十二个手续齐全。
这个数字意味着,有七个总投资额可能高达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超级工程,是在消防设计审查和施工备案手续不完整的情况下,便堂破土动工,甚至已经进入了主体施工阶段。
众所周知,消防审批是工程建设领域门槛最高、程序最严、责任最重的环节之一,
绕过这个环节,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跳舞。
陈捷示意柳凯峰坐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坐在第一排右侧的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马林:
“马局长,七个手续不全的项目,规划许可是怎么批出去的?施工许可是怎么发下去的?”
马林站起身来,语气沉稳但略带艰涩:
“报告陈市长,这七个项目中,有四个是历史遗留问题,立项时间都在二零一七年之前,当时我市在推进放管服改革,为了加快项目落地,确实存在一些先上车后补票的情况,规划许可和施工许是在项目开工后陆续补办的。”
“另外三个,是去年下半年新开工的项目,手续不全的主要原因,是涉及地铁线路和人防工程的交叉施工。”
“消防设计的专项论证方案在几个部门之间来回走了很久,为了不影响总体工期,区一级的建设主管部门采取了分段审批,容缺受理的方式,先把主体工程的施工许可发了出去。”
这番解释将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历史遗留和部门协调,既没有否认问题的存在,又将责任分散到了一个模糊的,不可追溯的集体决策和历史进程中。
这是体制内最常见,也最有效的自保话术。
陈捷听完,轻轻敲了敲桌面:
“马局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相信都是客观存在的,但历史遗留不是免责金牌,部门协调也不是万能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那几位正襟危坐的局长们:
“一座城市的建设,规划是龙头,消防是底线,龙头如果摆错了方向,底线如果守不住,中间所有的环节,干得再热闹,干得再漂亮,都是在沙滩上起高楼,看着宏伟,一场大雨就全塌了。”
“我今天不追究过去谁签了字,谁开了绿灯,我只提一个要求,从今天起,全市所有新建、改建、扩建项目,凡是消防设计审查或施工备案手续不全的,一律不予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已经开工的这七个项目,规划局和住建局牵头,会同消防、人防、交通等部门,成立联合工作组,一家一家地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销项,一个月之内,必须把所有缺失的手续全部补齐,整改报告报市府办公厅。”
“一个月后,如果还有项目手续不全,那我就不找项目方了,我直接找你,马局长,也找孙局长。”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市住建局局长孙长河。
孙长河连忙点头。
马林也郑重应道:
“是,陈市长,我们一定按时完成整改。”
陈捷微微颔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按下了投影仪的翻页键。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柱状图,标题是《近三年全市消防安全隐患举报数量及整改完成率分析》。
红色柱子代表每年接到的举报总数,从二零一七年的三千四百多起,逐年攀升至二零一九年的五千一百多起。
而蓝色的柱子,代表整改完成率,却呈现出一条相反的曲线,从二零一七年的百分之八十二,逐年下滑至二零一九年的不足百分之六十。
“这张图,是市消防救援支队每年都要向市政府报送的年终总结数据。”陈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举报数量越来越多,说明市民的安全意识在提高,这是好事,但整改完成率越来越低,这说明什么?”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而是自问自答:
“说明我们的干部,在面对群众反映上来的安全隐患时,手脚慢了,态度软了,责任心淡了。”
“五千一百多起举报,百分之六十的完成率,意味着去年一年,就有超过两千起被市民明确指出的消防安全隐患,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整改。”
“这些隐患分布在哪里?在老旧小区的飞线充电桩上,在城中村握手楼堵塞的消防通道里,在沿街商铺私拉乱接的电线中。”
他翻到了下一页PPT,上面是一张张现场照片。
锈迹斑斑的消防栓,箱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被各种杂物堵得只剩一人宽的疏散楼梯。
从三楼窗户里甩出来,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电线杆上的几十根充电线。
“这些照片,是我从近三年的消防隐患整改台账里随机抽取的,抽了二十个未完成整改的案例,派人去现场复核拍回来的。”
“二十个案例,百分之百,现场情况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更糟。”
在座的十三个区的分管副区长们,开始坐立不安。
“同志们,我们每天都在开会,都在发文件,都在强调安全生产责任重于泰山,但文件发下去,会议开完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台账上一个未完成的标记,是这些照片里触目惊心的现实。”
陈捷的目光缓缓扫过第二排那些副区长们的脸:
“一座城市的良心,不是看它的天际线有多高,而是看它的下水道有多通畅。”
“同理,一个政府的执政水平,不是看它批准了多少百亿项目,而是看它为每一个市民守住了多少条安全的底线。”
“这些堵塞的消防通道,这些生锈的消防栓,就是我们某些干部堵塞的责任心,生锈的党性。”
他拿起桌上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的一张照片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一张拍摄于江岸区某个老旧小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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