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15节
“方国平同志,请坐。”
方国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张博涛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方国平同志,中央巡视组进驻北汉已经两个月了,按照工作安排,今天是和你进行一次正式的个别谈话。”
“谈话的内容,主要是围绕你作为武河市市长,在落实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履行全面从严治党责任、推进疫后经济社会恢复等方面的情况,请你如实反映。”
“好的,张组长。”方国平微微颔首,“我一定如实向巡视组反映情况。”
张博涛翻开面前的谈话提纲:
“方国平同志,你在北汉工作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方国平不假思索。
“三十年。”张博涛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从区长到市发改委主任,再到省财政厅厅长,副省长,最后到武河市长,你几乎把北汉省政府系统最核心的岗位都走了一遍。”
“可以这么说。”方国平点头。
“我先问一个总体性问题。”张博涛语调不急不缓,“你觉得武河这座城市,在你主政期间,最大的进步是什么?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宽泛,实则是一块试金石。
它考验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回答者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和自我认知的清醒程度。
方国平沉吟了几秒,才开口:
“张组长,如果说最大的进步,我想应该是武河的产业结构升级。”
“十六年前,武河还是一个以传统钢铁和汽车制造为主的老工业城市,产业结构偏重、偏旧、偏粗。”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特别是在光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新能源汽车三大新兴产业的培育上,武河已经初步构建起了一个多元化、中高端的现代产业体系。”
“这些年全市GDP从三千多亿迈上了一万五千亿的台阶,跻身全国GDP前十的城市行列,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历届市委市政府班子接力推进,是全市上千万人民共同奋斗的结果。”
张博涛点了一下头,没有打断。
方国平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最大的遗憾……”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随即又抬起来:
“是基层治理上的欠账。”
“武河这些年GDP增长很快,城市面貌变化很大,高楼大厦越建越多,大项目越来越多,但基层的治理能力和公共服务水平,没有跟上经济发展的步伐。”
“这次疫情暴露出来的很多问题,社区排查能力弱、物资配送体系脆弱、基层干部力量不足、信息传导不畅,说到底都是基层治理长期欠账的集中爆发。”
“这些问题,在疫情之前就存在,只不过被经济增长的光芒掩盖了,疫情像一面照妖镜,把所有的短板都照了出来。”
“作为市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番回答既有实绩的陈述,又有问题的反思,最后落脚在自我担责上,逻辑完整,姿态到位。
但方国平在说不可推卸的责任时,用的是作为市长这个限定词。
这意味着,他把自己的责任严格框定在了行政职能的范畴之内。
行政上的责任,是可以用能力不足、经验不够、认识不深来解释的。
但如果是一个党员干部的责任,那就涉及到党性、品格和廉洁自律的更深层面。
张博涛没有点破,继续问道:
“方国平同志,你刚才提到了疫情暴露出来的基层治理短板,疫情发生后,武河市政府在物资保障和应急采购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你作为市长,亲自指挥了这项工作。”
“在物资采购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一些供应商资质不全、价格虚高或者其他不规范的情况?你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问题开始向深水区靠近了。
方国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组长,疫情初期的物资采购,确实存在一些不够规范的地方。”
“封城之后,口罩、防护服、呼吸机这些物资的需求量暴增,全市库存在第一周就消耗殆尽,当时的情况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全国各地都在抢货源。”
“在这种极端条件下,市政府采取了应急采购的模式,简化了部分审批程序,扩大了供应商准入范围,目的就是一个字,快。”
“这个过程中,确实有一些新进入的供应商,在资质审核上没有做到像常规时期那样严格。”
“但这些企业之所以能够进入采购体系,是因为当时市场上能够供货的渠道极其有限,只要手上有货,有合格的产品检测报告,政府就先采购再规范,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这是战时状态下的应急之策,不是常态化管理的标准做法。”
方国平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把所有物资采购中的不规范问题,都归结为战时应急状态下的客观需要,并将其定性为程序瑕疵而非利益输送。
张博涛不动声色地翻到提纲下一页:
“方国平同志,你提到应急采购,我想了解一个更具体的情况。”
“巡视组在调阅市政府的会议纪要和采购档案时,注意到有几家在疫情期间新进入防疫物资供应体系的企业,其经营范围与防疫物资并不直接相关,但却在第一时间获得了准入资格,并且拿到了较大份额的订单。”
“比如有一家工程咨询公司,在疫情期间通过临时增项的方式进入了医疗物资代采购领域,这种情况你了解吗?”
虽然张博涛没有点名,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家。
方国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
“张组长,这个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细节。”
“疫情期间,物资采购的具体操作是由市政府应急物资保障组负责的,组长是当时的常务副市长海峰同志,具体供应商审核和合同签订,也是由保障组工作团队来执行。”
“我作为市长,主要是在宏观层面把方向、做决策,对于每一家供应商的具体准入情况,确实没有逐一过问。”
“当然,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确实存在个别企业钻了应急采购的空子,那责任在管理层面,在制度执行层面,我作为市长,负有领导责任和监督责任。”
方国平的策略很清晰,承认领导责任和监督责任,但绝不承认直接责任。
领导责任是集体性的、笼统的、可以用应急状态下顾不过来来合理化的。
直接责任则意味着你知道、你参与、你推动。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纪法上的天堑。
张博涛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方国平同志,我再向你了解一个关于家庭方面的问题。”
“巡视组在了解情况的过程中,注意到你今年七月办理了离婚手续,领导干部的婚姻变动,按照组织规定,应当及时向组织报告。”
“你离婚后,有没有按照规定向组织做过报告?”
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很明确了。
方国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张组长,关于离婚的事,我需要向巡视组做一个说明。”
“我和肖敏的感情问题,由来已久,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过去这些年,因为工作太忙,疏于对家庭的照顾,我们之间的感情逐渐淡化,实际上已经分居多年,只是一直没有办理法律手续。”
“今年七月,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协议离婚。”
“关于向组织报告的问题,我确实疏忽了,离婚之后,恰好赶上省里审计和各项调查密集推进的时期,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配合工作和市政府日常运转上,没有及时向组织部门做书面报告。”
“这是我的失误,我向巡视组诚恳检讨。”
张博涛面无表情,继续开口:
“方国平同志,关于你前妻肖敏的经济活动情况,你了解多少?”
方国平略作思忖:
“肖敏离开武河之后,一直在港岛那边生活,她有她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经济活动,坦率地说,我们分居这些年,她在外面具体做什么、和什么人打交道,我了解得并不多。”
“我只知道她在一些企业里做过咨询顾问方面的工作,具体的合同内容和报酬情况,她没有跟我详细说过,我也没有主动过问。”
“当然,我也承认,作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对配偶的经济活动缺乏足够的了解和监督,本身就是一种失职,这一点,我没有任何推卸理由。”
张博涛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
“你儿子方程的情况呢?”
“方程……”方国平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如常,“方程今年三十一岁了,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做一些生意,他性格比较独立,不太愿意听家里人的意见。”
“他名下具体有哪些公司、做什么业务,我也不是很了解。”
“作为父亲,我对他管教不严,约束不够,这一点我深感愧疚。”
张博涛没有再追问方程出境的事。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了,在这个场合提出来,只会让方国平提前进入防御状态,反而不利于后续的调查推进。
巡视组的谈话,不是审讯。
它的价值不在于让对方当场交代,而在于记录他说了什么、没说什么,以及他说的和巡视组掌握的之间,存在多大的偏差。
这些偏差,本身就是信息。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张博涛围绕武河市委班子运转,疫后经济恢复,干部队伍建设,全面从严治党等方面,又问了十几个问题。
方国平的回答始终保持着高水准的稳定输出,条理清晰,措辞严谨,在该表态的地方坚定表态,在该回避的地方巧妙转移,在该承认的地方适度承认,但永远精确地控制着承认的边界,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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