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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76节

  “不过这种涉及多部门协调的复杂案子,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能统筹全局的人牵头推进,很容易在部门之间推来推去,最后拖成僵局。”

  这句话说完,赵鸣便收住,不再继续延伸。

  周汝昌将那几页材料拿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施工方工程款五千余万,上游供应商十二家,施工班组二十余个,涉及务工人员超过三百人。

  这组数字单独看不算大,武河这样一座GDP超万亿的城市,每年经手的项目动辄几十亿上百亿,一个五千万的工程款在全市的经济体量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放在年底这个时间节点上,意味完全不同。

  每年的十一月到一月,是基层维稳压力最集中的窗口期。

  工地停工、农民工返乡、供应商年底催账,这三件事撞在一起,稍有不慎就可能在某一个具体的点位上引爆连锁反应。

  三百个拿不到工钱的工人,在腊月里堵一次政府大门,就是一起重大信访事件。

  处置得好,大事化小。

  处置得差,上了省里甚至更高层级的舆情通报,就是一个刺眼的扣分项。

  何况,赵鸣提到了示范价值。

  全市今年已经受理了十七起破产案件,其中四起走重整程序。

  如果这一起能形成一套可复制的府院联动操作范式,后面同类案件的处置效率会大幅提升。

  周汝昌将材料放回桌面:

  “赵鸣同志,请陈捷同志过来一趟,这件事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好,我马上去请。”

  赵鸣起身出门走到对面,敲了敲门。

  “请进。”

  赵鸣走了进去,陈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翻开的文件,红笔搁在手边。

  “陈书记,周市长请您过去一趟,有个事想跟您碰一下。”

  陈捷抬头看了赵鸣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将手里的文件合上:

  “好。”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周汝昌办公室。

  ……

  “陈捷同志,坐。”

  周汝昌从办公桌后面起身,走到了沙发区。

  三人在茶几两侧落座。

  “刚才赵鸣同志跟我通报了一件事。”周汝昌开门见山,“武河中院最近受理了一起企业破产重整案件,在汉口江滩那边,一个在建的精品商务酒店。”

  他示意赵鸣将材料递给陈捷。

  赵鸣将通报函和附件一起推了过去。

  陈捷接过来,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案件名称和受理日期,然后才翻开正文。

  他首先在第二页那组债务结构的数据旁停了几秒,然后翻到了第三页的项目基本信息,目光在主体结构完成百分之八十三,和机电安装完成百分之六十五两行数字上稍作停留。

  翻到最后一页,是法院的通报函原文,提请市政府指定牵头部门参与协调。

  陈捷合上材料,抬起头:

  “周市长,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他顿了一下,问道:

  “项目方的实际控制人是什么背景?”

  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破产重整案件的处置方向和难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实际控制人的态度和配合意愿。

  如果实控人有意配合重整,愿意让渡部分权益以换取项目的存续,那整个过程会顺畅很多。

  如果实控人躺平不管甚至暗中转移资产,法院和政府面对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赵鸣翻了一下文件夹里的背景资料:

  “项目公司是武河江滩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穿透股权结构之后,实际控制方是一家在武河注册的投资管理公司。”

  他看了一眼材料上的信息:

  “这家投资公司在北汉省内还有其他几个文旅和地产项目,体量都不算特别大,但经营时间比较长,在本地有一定的业务基础。”

  陈捷微微颔首,将材料重新翻开,目光落在第二页:

  “债务结构里,银行债权占比多少?”

  赵鸣翻了翻附件:

  “银行这边主要是开发贷,放款行是武河城商行,授信总额一点二亿,实际提款约九千万,目前已逾期五个月。”

  陈捷想了想,又接着问:

  “施工总承包方的五千万工程款,有没有纠纷?”

  “这个具体情况我还没深入了解。”赵鸣如实回答,“通报函里只列了债权金额,没有附争议情况的说明。”

  陈捷看向周汝昌:

  “周市长,这个案子,我谈几点初步看法。”

  “你说。”

  陈捷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道:

  “从资产价值来看,项目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八成以上,机电安装超过六成,在建工程到了这个进度,最怕的就是停在原地不动。”

  “建筑工程有一个特点,停工时间越长,已完成部分的损耗和劣化越严重,钢筋锈蚀、管线老化、防水层失效,半年不管和一年不管,修复成本差距很大。”

  “这个项目已经停了将近一年,如果再拖下去,续建成本会急剧上升,到那个时候即便引入了新的投资方,经济账也可能算不过来了。”

  “所以时间窗口很紧。”

  周汝昌点了一下头。

  陈捷继续道:

  “还有三百多个工人的工程款和上游十二家供应商的应付账款,加在一起的总额可能接近七八千万,年底了,这些人都等着拿钱回家过年。”

  “如果重整方案能快速推进,在春节前给出一个明确的清偿时间表,哪怕不能马上全额支付,至少给一个可信赖的制度安排,工人和供应商的情绪就能稳住。”

  “反过来,如果这件事在年底之前没有实质性进展,到了腊月,各种压力叠加,就容易出问题。”

  赵鸣在一旁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在汇报中着重强调的维稳风险。

  陈捷停了一下,将手里的材料整齐地合拢,放回茶几上:

  “这个案子的个体价值是一方面,但它更大的价值在于制度建设。”

  “材料里有一个数据,今年全市已经受理了十七起破产案件,四起走重整程序。”

  “这个数字明年只会多不会少。”

  “疫情对经济的冲击是全方位的,大量中小企业的资金链在去年和今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有些能扛过来,有些扛不过来。”

  “扛不过来的那些,如果没有一套成熟的,可复制的处置机制,最终要么变成烂尾楼,要么变成信访案件,要么变成银行的坏账包袱。”

  “哪一种结果,都是对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

  “目前全市的府院联动机制虽然建立了框架,但在实际操作层面,还缺乏一套标准化的流程。”

  “每个案子来了,牵头部门从零开始摸索,协调哪些部门,对接什么环节,信息怎么共享,时限怎么设定,全靠经手人的个人经验和临场发挥。”

  “人变了,做法就变了,效率也就没有保障了。”

  “我的想法是,把这个案子当作一次制度建设的试验田。”

  “在处置过程中,把每一个环节的操作流程、协调机制和时间节点固化下来,形成一套可以直接复用的标准化操作指引。”

  “以后再遇到同类案件,不管是哪个部门牵头,哪个人经手,都按这套指引走,不需要从头摸索,效率和质量都有保障。”

  周汝昌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一个酒店项目的破产重整,处理完了就是处理完了,解决的是一个点的问题。

  但如果在处理过程中同步建立了一套可复制的制度范本,那就是解决了一个面的问题。

  点和面之间的差距,就是执行与治理之间的差距。

  周汝昌将茶杯放回茶几上:

  “陈捷同志,你的分析我完全同意。”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鸣,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陈捷脸上:

  “这件事你来牵头,具体需要哪些部门参与,协调机制怎么搭,你来定。”

  周汝昌让陈捷来牵头,不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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