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45节
“如果能盘活一部分,产生的现金流可以直接用于偿还到期债务。”
“第三个层面是……”
方锐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体制机制的问题。”
陈捷目光微微聚焦了一下。
方锐继续道:
“坦率讲,我到汉阳城建两年了,最大的感受是,平台公司在法律上是企业,但在实际运行中更像是政府的一个部门。”
“每一笔融资,每一个项目,看起来是企业行为,但背后全是政府意志,政府让借,就得借,政府让投什么项目,就得投什么项目。”
“企业没有独立的投资决策权,也没有独立的经营目标,甚至连人事权都不完全在自己手上。”
“这种模式下,平台本质上就是政府的融资工具,不是真正的市场主体。”
“如果机制不变,化完这一轮债,过几年还会重新积累新的风险。”
方锐说完后,看着陈捷。
陈捷转头看了程远方和严思齐一眼。
程远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
严思齐则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也认同方锐的判断。
陈捷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方锐身上:
“方锐同志,你刚才说的第三个层面,就是我今天找你来要谈的核心问题。”
他翻开了面前那份材料的第二页。
《汉阳城建发展集团市场化转型试点方案(征求意见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陈捷将他酝酿了将近两个月的方案,在这间办公室里第一次完整地呈地现出来。
方案的核心思路可以用十三个字概括。
政企分开,厘清边界,市场归市场。
说通俗点,就是将汉阳城建发展集团目前持有的资产,按照性质分成两类。
一类是公益性资产。
包括已建成的市政道路、桥梁、公园等不产生经营收益的基础设施。
这些资产将从集团资产负债表中剥离出来,划归汉阳区政府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直接持有,对应的债务由区财政承担偿还责任。
另一类是经营性资产。
包括储备用地、商业物业、停车场、以及一批正在运营中的市场化业务。
这些资产保留在集团内部,作为集团未来独立经营的基础。
资产重组完成后,汉阳城建发展集团将从一个大而杂的政府融资平台,变成一个轻资产、聚焦主业的国有市场化企业。
总资产会缩小,但资产质量会大幅提升。
负债也会相应缩小。
比如公益性资产对应的约一百四十亿债务被剥离到区财政之后,集团自身的有息负债将从三百二十七亿降至不到一百九十亿。
再就是治理改革。
资产重组完成后,集团将按照现代企业制度进行治理结构再造。
建立真正独立运作的董事会,引入外部独立董事。
管理层实行市场化选聘和契约化管理,薪酬与经营业绩挂钩。
投资决策权归董事会,政府不再直接干预集团的具体经营行为。
政府对集团的管理方式从行政指令变为股东治理,通过国资委派出的股东代表在董事会行使出资人权利,而不是通过红头文件下达任务。
最后就是债务化解。
在资产重组和治理改革基础上,对集团剩余的一百九十亿有息负债进行结构性优化。
非标融资全部置换为银行贷款或标准化债券,融资成本从加权平均百分之五点九降至百分之四以下。
短期债务全部展期为三年以上中长期贷款,消除未来两年的集中到期压力。
同时,利用盘活经营性资产产生的现金流,在三年内偿还本金不低于五十亿,实现有息负债规模的实质性收缩。
三个环节,环环相扣,构成一个完整闭环。
资产重组是前提。
不分清哪些是政府的责任、哪些是企业的经营,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治理改革是保障。
不切断政府对平台的行政干预,今天化掉的债明天还会重新积累。
债务化解是结果。
前两步做好了,第三步自然水到渠成。
……
方锐听完整个方案后,眼中的光芒几乎掩饰不住。
这不仅仅是在化债,还是在重构一家国有企业的底层逻辑。
从政府的钱袋子变成真正的市场主体。
从被动接受任务的融资工具变成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企业。
这是他到汉阳城建两年来一直想做但不敢提、也不可能靠自己推动的事情。
因为政企分开这四个字,在城投领域喊了不知道多少年,但真正能落地的城市屈指可数。
原因也很简单,政企分开意味着政府放权。
把融资权交给市场,把投资决策权交给企业,把对平台的行政指令权收回来。
哪个地方政府愿意主动放掉自己手里的工具?
但陈捷愿意,甚至还主动设计了这个方案。
方锐深吸一口气:
“市长,这个方案如果能落地,不仅汉阳城建的问题能解决,整个武河城投体系的转型路径都有了参照。”
陈捷摆了摆手:
“先别说那么远,方案还是征求意见稿,落地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困难,你应该心里有数,你回去想一想,操作层面有哪些卡点,三天之内给我一份书面的意见反馈。”
他看着方锐:
“另外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政企分开不是放任不管,而是换一种管的方式。”
“政府的责任不是消失了,是变了。”
“过去政府管的是你每一笔钱怎么花,每一个项目怎么投,事无巨细。”
“以后政府管的是你的战略方向对不对,风险控制到不到位,国有资产保不保值增值,管大的,放小的。”
“你回去之后可以跟班子通通气,但方案正式启动前,不要对外扩散。”
方锐起身:
“是,市长。”
他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程远方开口了:
“市长,公益性资产剥离对应的一百四十亿债务转移到区财政,汉阳区那边的态度不确定,一百四十亿对区级财政来说不是小数目。”
陈捷嗯了一声:
“这笔债不是让汉阳区自己扛,是通过省里正在推动的隐性债务化解特殊再融资债券来置换的,利率从百分之五以上降到百分之三以下,期限从三五年拉长到十年以上。”
“区财政每年的实际还款压力反而比现在平台自己还的少。”
他微微停顿:
“但这需要省财政厅的配合。”
严思齐点了一下头,他明白陈捷的意思。
省里那边的额度争取,需要武河市政府去协调。
而协调的筹码,就是武河拿出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试点样板。
省里正愁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案例向中央汇报化债进展,你给省里提供了样板,省里自然给你倾斜额度。
各取所需。
……
四月二十六日,方锐的书面反馈送到了陈捷案头。
反馈不长,五页纸,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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