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99节
“不是。”陈捷摇了摇头,“院长知道你的身份,也相信你敢真的把事情捅到校党委那里,我的推测,他应该是找那个导师谈过话了,但这没有让导师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让导师更加警惕,做事更加警觉。”
苏晴一怔。
陈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这件事真正的问题,是你当成了林明哲一个人的事。”
“你帮林明哲收集证据,方向是对的,但你把证据用在了错的地方,你越是把矛头对准钱滕达个人,林明哲就越危险。”
“为什么?”苏晴有些不解。
陈捷笑了笑:
“假如这件事真闹到校党委,钱滕达真被处分了,学院里所有人都知道,是林明哲告的状。”
“一个研究生把自己的导师告了,以后哪个导师还敢收他?哪个老师还愿意带他?答辩的时候,评委里随便有一个和钱滕达走得近的,问几个刁钻问题,记几笔不痛快的评语,他还能不能毕业?”
“你护得了他一次,护不了他一辈子,等你这个访问学者一年期满离开武大,他还得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
“到那个时候,他就成了一个标签,一个谁都不愿意沾的人。”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件事想得够周全了,证据、规定、沟通、留台阶,一步不差。
可陈捷三言两语,就把她没看到的那层底翻了出来。
“那……难道就只能忍着?”
“当然不是忍着。”陈捷夹了一道菜,“但不能把这件事困在师生私怨这四个字里来解决,一旦框进这四个字,无论闹多大,最后都是一个老师管学生管得严了点,一个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差了点,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
“你要做的,是把这件事从这四个字里拽出来。”
“怎么拽?”苏晴追问。
陈捷沉吟道:
“你在武大待了三个月,就发现了一个林明哲,而一个法学院有几十个带研究生的导师,加起来有几百个研究生,你觉得被这么使唤的,真的只有林明哲一个?”
“钱滕达敢这么干,还这么熟练,说明这套东西在那个环境里,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他不是个例,他是常态里冒出来的一个,恰好被你撞见了。”
苏晴想起沈若鹏有一次跟她闲聊,说起他师门里一个师兄,给导师做了三年项目,毕业前夕因为论文里一个观点跟导师不合,被导师压着改了五遍,差点延毕。
她当时只当是学术分歧,没往别处想。
她还想起法学院走廊的公告栏上,常年贴着各种课题组招募研究助理的告示,措辞大都是跟随导师参与课题研究。
现在看来,那些“参与”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做研究,有多少是替人跑腿,谁说得清。
“你的意思是……”苏晴慢慢理出了头绪,“把它当成一个普遍问题来做。”
“对。”陈捷点头,“一个人的委屈,可以靠运气碰到一个肯管事的领导,但一群人的困境,不能押在运气上。”
他顿了顿:
“你想从水里捞一个人,伸手就行,想让以后没人再掉进去,就得去修堤。”
苏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可我一个访问学者,怎么去修堤?这是武大的事。”
“这正是你最大的便利。”陈捷笑了笑,“你是燕大副教授,国家级课题的负责人,是来做联合研究的访问学者,你既在这个环境里,又不属于这个环境。”
“你研究什么是你的本分,发现什么是你的成果,没人能说你越界。”
“你的课题方向是什么来着?”
“超大城市基层治理中行政裁量权的法治边界。”苏晴道。
陈捷微微点头:
“导师对学生的那点权力,是不是一种裁量权?毕业、推荐、评价、答辩,全捏在一个人手里,没有边界,没有制约,没有申诉渠道,学生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就是一个最微观典型的权力不受约束的样本吗?它跟你研究的那个大题目,是一个道理,一个根子上的毛病。”
苏晴看着陈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导师手里那点看似不起眼的权力,本质上也是同一种需要关进制度笼子的公权力。
不受制约的权力,无论大小,都会异化。
陈捷继续道:
“你可以在你现有的课题底下,加一个子课题,研究研究生培养过程里的师生权责关系,研究导师裁量权的边界和约束。”
“这个子课题,跟你的主课题逻辑是通的,学术上站得住脚,它又恰好能把林明哲这种事,从个人投诉变成研究对象。”
“做法也很简单,可以匿名问卷,覆盖面铺开,不要只盯着法学院,理工科、文科、医科,都放进去,样本量够大,数据够扎实,把那些被使唤去跑腿、写私活、接孩子、做合规报告的事,一项一项量化出来。”
“等这份数据出来,台面上站的就不再是钱滕达和林明哲了,而是一个被白纸黑字、数据图表证明了的、普遍存在的结构性问题。”
苏晴瞬间懂了。
匿名问卷,意味着林明哲只是几百份问卷里的一份,谁也认不出他,他从一个站在聚光灯下,孤立无援的告状者,变成了茫茫数据里一个看不见的点。
钱滕达再厉害,他能跟一个学生过不去,他能跟一组数据过不去吗?
他总不能把全校几百个填问卷的研究生都报复一遍。
陈捷继续开口:
“你把人藏进数据里,他就安全了,把问题摆上台面,制度就该动了。”
苏晴听完,笑着说了一句: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陈捷点点头,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吃饭的陈诺,给他夹了一块肉,“吃肉。”
“谢谢爸爸。”陈诺道。
第171章 容错的干部们,还能不能干事?
时间流逝,十二月的武河下起了雪。
大片鹅毛雪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无声坠落,覆盖了东湖绿道、长江大堤和光谷科学岛那些刚刚更新过立面的建筑群。
这是武河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将近半个月。
气象台报告,十二月上旬的平均气温较常年同期低了三度,武河市应急管理局在第一时间启动了低温雨雪冰冻灾害四级应急响应。
市政道路融雪除冰作业队伍全员上岗,各区供暖保障和困难群众御寒物资发放也按预案同步推进。
陈捷在十二月三日的市政府常务会上专门听取了冬季保供和安全生产的专项汇报,强调老旧小区改造收尾工地的防滑防冻,独居老人和困难群众的走访排查,城市交通枢纽和学校周边道路的优先除冰三件事。
这些都是琐碎的,不会出现在任何高层视野中的基础性工作,但对一千一百万人的日常生活而言,每一项都是冬天里最实在的温度。
而在大雪之下,武河这座城市的运转节奏并未因寒冷而放缓。
第二批城投转型试点中,洪山城建投资集团的方案已于十一月底通过市委常委会审议,正式进入实施阶段。
江夏城市发展集团的方案稍慢一步,但也在十二月上旬完成了常务会审议,预计元旦前启动资产剥离程序。
应付账款清偿工作在十一月底完成了第四批拨付,全年累计清偿总额突破二十六亿元,覆盖企业五百一十七家,年初承诺的存量百分之八十年底前清偿这条硬指标,已经在十一月下旬提前兑现。
经开区城建投的联合核查工作也基本收尾。
卢世安案进入司法程序后,经开区城建投体系内的其余涉案人员陆续完成了纪委审查,该移送的移送、该处分的处分、该容错的容错,每一个人都有了明确的制度性结论。
所有这些工作汇聚在一起,构成了陈捷就任市长第一年答卷的主体框架。
但在这份答卷的底层,有一些人和事,不在任何公开的成绩表格里,却决定着这座城市未来五年能不能真正走出债务阴影。
十二月八日,一份名单被林一舟送到了陈捷办公桌上。
名单很短,只有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有一个共同身份,都是在武河市城投平台政府性债务全周期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第六章“责任追究与容错纠错”条款适用过程中,经市纪委监委和市政府法制办联合审定,被认定为同时满足四项容错条件、不予追责问处的干部。
程序合规,动机公正,信息充分,及时补救,四条同时满足,免责。
这十一个人里,有城投平台的中层管理人员,有区级财政部门的业务骨干,有经开区管委会的项目审批干部,也有市发改委投资处曾经参与过重大项目决策的处长。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在过去几年的城投融资,项目投资或资产运营过程中,参与过某些后来被认定为决策偏差或执行偏差的事项,导致了不同程度的资金损失或效率损耗。
但经过穿透式审查和全周期监督办法的逐条比对,他们的行为被认定为程序上没有跳步,动机上出于公共利益,决策时依据的信息在当时是合理充分的,问题暴露后也采取了及时补救措施。
换言之,这些人犯了错,但不是坏人犯的那种错。
他们是想做事,敢做事,结果因为市场变化,政策调整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了事与愿违的人。
比如名单上一个陶建功的人,四十三岁,青山城投集团原常务副总经理,现已被调整为集团总经理助理。
陶建功这个名字,陈捷在化债清查过程中不止看到过一次。
因为他在青山城投的那几年里,留下的痕迹太干净了。
在武河十二家城投平台中,多数平台的管理层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灰色地带的操作。
要么是关联交易审批程序不完备,融资成本明显偏高却未被质疑,要么是资金流向终端出现了不应有的个人账户。
但青山城投在陶建功分管期间的融资台账和项目档案,被审计组评价为十二家平台中材料最规范、程序最完整的一家。
这说明陶建功是一个按规矩做事的人。
但按规矩做事不代表不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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