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61节
它们可能是一条市民投诉,一份企业请示,一个需要部门协调的日常事务,单独看都不算大事,但累积起来,就构成了市民对政府效能最直接的感知。
督查室按照耿怀安的部署,在每周一上午准时出了第一期《政务督办效能周报》。
周报用简洁的图表和数据说话,没有任何修饰性的文字。
全市按时办结率前五名和后五名的部门,被用绿色和红色分别标注出来,一目了然。
排在按时办结率第一位的,是市商务局,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排在最后一位的,是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百分之六十八点一。
当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局长罗志强看到这份周报的时候,脸都绿了。
百分之六十八点一,意味着他的局里,每三件事就有一件是拖过时限才办的。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这份周报不仅送到了陈捷和分管市领导的案头,还在市政府内网上全文公开了。
全市几万名公务员,都能看到自然资源局的名字挂在红色区域的最后一位。
罗志强当天下午就召开了全局紧急大会,从处长到科员,全员参加,一个都不准请假。
会上他拍着桌子,把几个重点处室的负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宣布从即日起,全局实行工单日清日结制度,每天下班前各处室必须向局办公室报送当日工单处理台账。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排名第一的市商务局。
商务局的按时办结率之所以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七,并非因为他们的工作量小,恰恰相反,汤尤杯赛事的时候,商务局承担着大量外事接待,招商对接和涉外企业服务工作,工单量在全市排在前五。
真正的原因在于,商务局局长在系统上线的第一天,就在局务会上指定局办公室副主任作为全局工单的总调度员,每天上午九点和下午三点各做一次全局工单扫描,凡是即将触及黄色预警线的工单,立即提醒对应处室负责人,必要时直接协调力量介入帮办。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却把整个局的工单流转效率提高了将近一倍。
当商务局排名第一的消息传开后,不少部门的办公室主任都悄悄向商务局的同行取经,学习他们的调度方法。
制度的力量就在于此。
做得好的有荣誉感,做得差的有危机感。
而在这场看不见的竞赛中,真正受益的,是这座城市的两千一百万市民。
在全市干部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推着前行的时候,陈捷自己也在不断给自己加压。
他是《实施意见》里被监督的第一责任人,这并非一句空话。
在市政府那套全新的政务督办与绩效考核系统里,陈捷的名字就排在第一位。
在这个名字里,除了一些按照保密规定必须进行物理隔离的绝密要件,其他一切政务活动,都留下了清晰的数字痕迹。
陈捷每天签批了多少份公文,每一份公文的流转速度,主持召开了多少次会议,每一次会议的决议事项和责任人。
甚至他每一次外出调研的路线和议题,都被系统忠实地记录下来,形成一份独属于市委书记、代市长的效能档案。
这份档案对所有干部都开放了阅读权限。
陈捷要求下属做到的全程留痕、终身追责,首先从他自己身上开始实践。
起初,那些因为工作节奏被打乱而心怀怨言的干部,私下里还会抱怨几句,觉得新书记不近人情,搞的是一刀切的形式主义。
但当每周一期的《政务督办效能周报》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内网上,当他们看到那份属于陈捷密密麻麻的工作日志和高得惊人的办结效率时,脾气都没了。
陈捷平均每天处理的公文数量是市政府各部门平均值的六倍。
他主持的会议,平均时长从未超过一个小时,且会议决议的执行率高达百分之百。
他自己发起的工单,要求下属部门在规定时限内反馈,而下属部门向他请示的工单,他自己的批复时间,从未超过二十四小时。
最让干部们感到无力的是,陈捷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他常常是早上七点半第一个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最后一个离开。
市政府办公厅的灯光,成了市委大院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周末的时候,当大多数干部在家休息时,陈捷的日程不是下区县基层调研,就是召集相关部门开小范围专题研讨会。
渐渐地,一种新的共识在诚都的干部队伍中形成。
书记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累得多,也对自己要求得更严。
在这样一位身体力行、以身作则的一把手面前,任何关于工作量大,压力过载的抱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埋怨和牢骚失去了生长的土壤,干部们不得不收起过去那套慵懒散漫的作风,开始真正适应这套让他们感到窒息,却又无法反驳的新规则。
……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光影。
陈捷刚刚结束与市委组织部部长殷铭鹤的谈话,内容是关于诚都市几个关键局委办班子成员的届中考察和后备干部梯队建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由市发改委和财政局联合提交的,经过数轮修改的系统性化债方案上。
方案的思路已经基本符合他的要求,从过去单纯依赖借新还旧的拖字诀,转向了以资产盘活、预算强约束和平台市场化转型为核心的组合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秘书郭肇宇推开门:
“书记,章秘书长来了。”
“请他进来。”陈捷放下文件,抬头看向门口。
章沛然迈步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是市委的总管家,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是全方位的。
上要对接省委省政府,下要协调各区市县和市直部门,中间还要确保陈捷推动的各项改革措施能够不折不扣地落地。
“沛然同志来了,请坐。”陈捷指了指沙发。
章沛然在沙发上坐下,郭肇宇为他续上茶水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书记,这是本周市委常委会的初步议程安排,和下周您需要参加的几个重要活动清单,请您审阅。”章沛然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陈捷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然后在几个议题上用笔做了记号:
“议军会议题再细化一下,不能只谈原则,要把警备区反映的具体困难,比如随军家属安置、军事设施保护区的土地置换问题,都摆到桌面上来,明确解决方案和责任单位。”
“还有这个关于全市人才引进政策的修订方案,组织部和人社局的步子可以再迈大一点,对那些顶尖的、能够带来一个产业生态的战略科学家和团队,要敢于给政策,给资源,不能畏首畏尾。”
“好的,书记,我马上跟路政委和铭鹤同志沟通,让他们对方案做进一步的修改完善。”章沛然应下后,犹豫了片刻,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陈捷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放下文件,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沛然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章沛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斟酌着词句说道:
“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在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当讲的。”陈捷鼓励道。
“是这样,书记。”章沛然身体微微前倾,“您推动的四项机制,效果非常显著,现在整个政府系统的精神面貌和工作效率,比过去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大家都在动,都在跑,过去那种拖沓推诿的风气,基本上看不到了。”
他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也听到了一些下面的反映,主要是觉得这根弦绷得太紧了,节奏太快,特别是政务督办系统上线后,很多同志反映,每天一上班就盯着系统里的工单,生怕哪个环节慢了一步,就亮起黄牌红牌,精神压力非常大。”
“有些老同志,因为对电脑操作不熟练,更是手忙脚乱,常常出错。”
“我在想,这个改革的步子,是不是迈得稍微急了一些?一下子在全市范围内全面铺开,会不会让一些同志因为无法适应新节奏,而在工作中出现新的失误?”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先选择几个部门作为试点,等模式成熟、大家逐步适应之后,再向全市推广?”
章沛然的话说得极其诚恳。
他没有否定改革的方向,只是对改革节奏和方式提出了建议。
因为他每天接触到的信息量最大,听到的抱怨也最多,所以有责任将这种普遍性的情绪,以一种稳妥的方式,反馈给书记。
这是秘书长的职责,也是一种保护性提醒,章沛然担心高压之下,万一哪个环节崩断了,会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陈捷静静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知道章沛然是出于好意,更是出于对市委工作大局的负责。
等章沛然说完,陈捷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沛然同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讨论的,那个关于金牛区抚琴路十七号院老旧小区改造的项目?”
章沛然微微一愣,不明白书记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具体的项目,但他还是立刻回想起了那件事:
“记得,书记,那个项目因为户均改造概算高达四十五万,被您退了回去,要求住建局、财政局和审计局联合进行现场核查。”
“对。”陈捷点点头,“那个项目之所以概算那么高,是因为在综合环境整治这个科目里,夹带了一个七百四十万的地下停车设施优化改造工程,而这个工程的实际内容,是在那个只有八十四户的老旧小区地下,挖一个全新的,三层的智能化立体停车库。”
他哼了一声:
“一个九十年代初建成的老旧小区,八十四户人家,有多少辆私家车需要停放?需要花七百多万,去建一个三层的立体车库?这个决策是谁拍的板?”
章沛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是金牛区住建局的一位副局长力主推动的,而承接这个立体车库设计和施工的,是一家去年刚成立的科技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这位副局长妻子的亲表弟。”
陈捷没有回应这句,继续问道:
“那份请示,从区住建局报到市住建局,再从市住建局会签财政局,最后送到市政府,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有多少人签了字?”
他敲了敲桌面:
“从区到市,文件至少经过了十二个环节,有超过二十名干部在上面签字同意,但没有一个人,对这个明显不合理的概算提出任何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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