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84节

“那个，局长，组长，我有个想法。”

众人纷纷看向他，审计组长道：

“小李，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得到了组长的鼓励，年轻审计员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局长，组长，我们一直都在查钱花到哪里去了，顺着资金流往下追，但每一笔钱的去向在账面上都合理合法，我在想……我们的思路，会不会一开始就错了？”

闫北辰一愣：

“思路错了？”

“对。”小李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我们一直在盯着那些已经花出去的钱，并且想证明这些花费是虚假的，但对方把账做得太完美了，很难找到破绽，那……能不能换个角度，去查一查那些‘本应该花出去，却没有花’的钱？”

“本应该花出去，却没有花的钱？”闫北辰在嘴里咀嚼着这句话。

小李继续说道：

“一个号称一百零八亿的工程，前后工期五年，高峰期现场怎么也得有几千名工人在同时施工吧？这几千人，每个月的工资、社保，就是一笔无比巨大的开销。”

“可以去查一查，兴蜀城建和它的总包、分包公司，过去三年，为这个项目缴纳的工伤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的总额是多少？对应的参保人数有多少？”

“一个已经投入了七八十亿的工程，需要消耗多少钢筋、水泥、混凝土？这也可以去查一查，那些给项目供货的大型钢厂、水泥厂，他们真实的销售记录和出库单，跟兴蜀城建账面上的采购记录，到底能不能对得上？”

“还有，一个上百亿的项目，必然会产生巨额的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完全可以去税务系统查一查，这个项目相关的总包和分包公司，过去三年的纳税申报记录，看看他们的税负率，是否符合建筑行业的正常水平？”

小李的话，都让在场所有人陷入沉思。

对啊！

他们一直在查资金的流向，却忽略了验证这些流向的真实性！

一个虚假工程，可以做出完美的资金流水，伪造完美的合同发票，甚至可以雇一批演员在工地上表演施工，但它伪造不了几千人真实的社保缴纳记录，伪造不了大型国企钢厂、水泥厂的出库系统，更伪造不了在税务局金税四期系统里留下的纳税痕迹！

这些，才是这个巨大骗局里，最不可能被抹平的成本！

“我明白了。”闫北辰猛地一拍桌子，响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走到小李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还是年轻人脑子活。”

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老张，老王，你们过来！”闫北辰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口道：

“从现在起，分三路同时行动，第一组，由老张带队，立刻协调市人社局和社保中心，就一件事，调取华禹建设以及它下游所有为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提供过劳务分包服务的公司，近三年的工伤保险缴纳明细，查清楚到底有多少真实的工人在为这个项目工作！”

“第二组，老王你负责，协调市税务局稽查局，同样对上述所有公司，进行税务数据穿透，重点看增值税进项、销项发票链条是否完整，企业所得税的税负率是否正常！”

“第三组，我请陈书记出面协调省国资委和省经信委，争取拿到省内几家大型国有钢厂、水泥集团的ERP系统后台数据调阅权限，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吨钢筋、多少方水泥，真正运进了天府新城那个工地！”

“大家记住！”闫北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行动的关键就是出其不意，动静要小，从外围取证，在拿到铁证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是！”审计组的成员们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

两天后，西川省委大院一号楼。

省委书记聂绍衡的办公室里，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

省委政研室主任刚从办公室离开，两人就当前国际经济形势对西川外向型经济的影响聊了半个多小时。

聂绍衡端起茶杯，正准备继续批阅文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秘书宁致远恭敬的声音：

“聂书记，叶寒彬副省长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让他进来吧。”聂绍衡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西川省副省长、公安厅厅长叶寒彬走了进来。

“聂书记，您找我。”叶寒彬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上带着谦恭笑容。

“寒彬同志来了，坐。”聂绍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却没有起身。

叶寒彬依言坐下，但只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上身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聂绍衡从手边一摞文件中抽出了一份薄薄的简报，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叶寒彬双手接过，目光落在标题上：《关于近期宜滨市连续发生恶性刑事案件引发网络舆情的情况报告》。

他心头微微一沉。

宜滨的事，他当然知道。

半个月内，宜滨市接连发生了两起持刀抢劫伤人案和一起入室盗窃引发的命案，三起案件都迟迟未破，在当地造成了不小的恐慌，一些自媒体添油加醋的报道，更是在网络上引发了一波对西川治安环境的质疑。

“看完了？”聂绍衡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看完了，聂书记。”叶寒彬放下报告，神情变得凝重，“宜滨的这几起案子，性质非常恶劣，严重影响了人民群众的安全感，也给省里的公安工作抹了黑。”

“这说明我们省厅对地方公安工作的指导和监督存在严重的缺位，也说明宜滨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思想麻痹、作风涣散，战斗力严重下滑，作为省公安厅的主要负责同志，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您和省委做深刻检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主动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聂绍衡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报告聂书记，我已经责成省厅刑侦总队 和治安总队组成联合督导组，明天一早就进驻宜滨，对案件侦办工作进行现场指导，同时对宜滨市公安局的队伍作风进行全面整顿，我保证，半个月之内，一定把案子破了，给宜滨人民一个交代！”叶寒彬语气坚决。

“派督导组去，很好。”聂绍衡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光派督导组去，力度恐怕还不够。”

叶寒彬心中一凛，抬起头。

聂绍衡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几起案子，表面看是孤立的刑事案件，但根子上，反映的是一个地方公安队伍精气神的问题，是战斗力建设的问题。”

“队伍带不好，破再多案子，过段时间还是会出问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寒彬同志，我看，督导组你就不必派了。”

叶寒彬愣住了。

只听聂绍衡继续说道：

“你亲自去一趟宜滨。”

叶寒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他一个副省长、公安厅长，为地市的几起案子亲自跑一趟？

“聂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确。”聂绍衡放下茶杯，“你亲自带队去宜滨，现场督办案件，现场整顿队伍，什么时候案子破了，什么时候队伍的精气神回来了，你再回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沉默。

叶寒彬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不通，为什么？

宜滨的案子虽然恶劣，但远没到需要他这个级别的领导亲自压阵的地步。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在聂绍衡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站起身来，挺直了身体，沉声应道：

“请聂书记放心，我坚决执行您的指示，下午我就出发去宜滨，不破案不收兵！”

“好。”聂绍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寒彬同志，你也不要有思想包袱，让你亲自去，是因为我信任你，宜滨是长江上游重要的港口城市，也是我们省南向开放的桥头堡，它的社会稳定，对全省的经济发展大局至关重要。”

“你这个公安厅长亲自坐镇，就是要向全省、向社会传递一个最强烈的信号，省委、省政府对维护社会治安、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

一番话既是命令，又是期许，还把叶寒彬的这次下放定义为了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给足了面子。

“我明白，谢谢聂书记的信任和教诲。”叶寒彬再次躬身，姿态愈发恭敬。

“去吧，把宜滨的事情处理好，我等你的好消息。”聂绍衡摆了摆手。

叶寒彬倒退两步，这才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廊道上，叶寒彬皱眉沉思着。

聂书记都发话了，他不能不去，但这个节骨眼上，一旦离开了诚都，很多事他都无法亲自协调，打乱了他原先的很多部署。

但没办法，省委书记在省内有绝对权威，他没有拒绝和拖延的余地，否则一旦在省委书记那里挂了号，相当于政治自杀。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开诚都之前，把相关情况都安排妥当。

回到省公安厅大楼后，叶寒彬下车，对秘书赵锴吩咐道：

“通知孟兆安、魏鸣远、孔席延，还有诚都市局的蒋崇岳，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赵锴立刻应道：

“是。”

这几个人，都是叶寒彬在公安系统内最核心的圈子。

孟兆安是省厅办公室主任，是叶寒彬的大管家，魏鸣远和孔席延是特警总队的一二把手，是叶寒彬手里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