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17节

这种刻意打乱地域和系统的混编排列，让整个桌面上的四十二个名字构成了一幅微缩的政治版图。

东南西北、政军学商，在这张桌子上被压缩到了彼此相隔不过两米的距离。

陈捷拉开椅子坐下来之前，先环视了一圈会场。

会议室四角各有一张小方桌，那是旁听席，其中三张桌子后面已经坐了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年龄大多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穿着深色西装，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速记本。

他们是简报组成员。

在中央全会的分组讨论中，简报组的任务就是完整、准确、及时地记录每一位代表的发言，从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修改建议和重要观点，整理成《全会简报》。

这些简报会在当天晚间编印完成，连夜送到政治局常委的案头。

换句话说，角落里那几支笔和那几块键盘，是代表们的声音通往最高层的直通车。

桌上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出现在简报上。

代表们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分组讨论中，每个人既要畅所欲言，又要字斟句酌，这种矛盾会构成全会讨论最微妙的张力。

陈捷坐定后，翻开《讨论稿》，把上午做的批注又过了一遍。

左手边的国家统计局局长已经坐好了，五十多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在低头翻看一份折成三折的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数据。

“陈书记。”统计局局长微微侧头打了个招呼，声音压得很低。

“范局长。”陈捷点头回应。

两人没有更多的寒暄。

这种场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种礼貌而克制的距离，不攀谈、不拉关系、不提任何与讨论无关的话题。

右手边辽东省委组织部部长的椅子还空着。

陈捷拿起面前的茶杯揭开盖子，闻了一下，是龙井。

他抿了一口，放回桌面，目光继续在会场里游走。

正对着门口的主位上，丁昌平的台签摆得端端正正，椅子却还是空的。

召集人通常最后入场，这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

代表们陆续进来。

南江省委书记赵德清是第一批到的。

六十一岁，身形魁梧，面相敦厚，走路的时候微微含着胸，给人一种沉稳而不张扬的印象，他进门后先扫了一圈台签，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然后从容地从公文包里取出《讨论稿》和几张折好的A4纸，平铺在桌面上。

教育部部长孙永昌紧随其后。

五十七岁，曾任某重点大学校长多年，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温和但不容小觑的微笑。

他坐下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讨论稿》翻到“构建支持全面创新体制机制”部分，然后拿起笔在某行字旁边又加了一个标记。

西部战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韩松柏走进来的时候，会场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韩松柏进来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稳稳地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最后两个到的是辽东省委组织部部长和农业农村部副部长，两人几乎前后脚走进来，各自找到位置坐好。

两点整，走廊里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丁昌平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一位中央办公厅的秘书和一位手持文件夹的工作人员。

全场四十二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有几个人想站起来，但丁昌平已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起身。

丁昌平走到主位坐下来，把面前的茶杯盖揭开放在一旁，翻了翻摆在桌面上的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椭圆桌两侧：

“同志们，时间到了，我们开始。”

“按照大会秘书处的安排，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我们第六小组集中讨论总书记的工作报告和《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华国式现代化的决定（讨论稿）》。”

丁昌平翻开一张名单：

“上午总书记的报告和说明，大家都认真听了，现在请各位同志紧密联系实际，围绕《讨论稿》的内容，充分发表意见和建议。”

“大家畅所欲言，不必拘束，简报组会认真记录，原汁原味地反映上去。”

“发言时间每人控制在八到十分钟，哪位同志先来？”

会议室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在全会分组讨论中是常见的。

谁第一个开口，往往意味着定调，说早了容易被后面的发言者覆盖，说晚了又可能被认为没有积极性。

沉默只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南江省委书记赵德清第一个举起了手。

丁昌平微微点头：

“德清同志请讲。”

赵德清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沉稳：

“丁书记，各位同志，上午认真聆听了总书记的报告和说明，我深受教育，倍感振奋。”

“《决定》站位高远，谋篇布局宏大，涵盖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和党的建设各个领域，是一份指导我们在新征程上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纲领性文件。”

“总书记在说明中指出，改革开放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这句话在今天，在当前复杂的国际国内形势下，具有更加深刻的现实意义。”

赵德清是老资格的省委书记，深谙全会发言的分寸。

他先从宏观角度评价了《讨论稿》在党的历史上的定位，用了“继往开来”和“承前启后”两个词，把文件放在了从十一届三中全会到二十届三中全会的改革开放历史脉络中。

然后他转向理论层面，从“华国式现代化”的五个特征出发，阐述了《决定》如何回答了“什么是华国式现代化、怎样推进华国式现代化”这个根本问题。

最后他落到南江实际：

“南江作为沿海经济大省，始终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决定》提出的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等战略部署，与南江的发展实际高度契合。”

“我们将坚决扛起当好排头兵、先行者的政治责任，在重点领域改革上先行先试，在制度创新上率先突破，为全国改革大局探路开路。”

发言结束，丁昌平点了点头，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看向其他人：

“同志们继续。”

教育部部长孙永昌接过话头：

“上午总书记专门阐述了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改革的战略考量，我听了之后深受触动。”

“总书记讲得非常透彻，教育培养人才，人才推动科技，科技反哺教育，这个循环如果转起来了，我们的创新体系就有了内生动力。”

他从教育系统自身的改革历程讲起，谈到了高考改革，基础教育均衡发展，职业教育产教融合，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等议题，每个领域都引用了具体的数据和案例。

在表态部分，他的措辞带着非常明显的教育界特色：

“教育部将把贯彻落实三中全会精神作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首要政治任务，聚焦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以教育强国建设为主线，推动教育改革向纵深发展，为华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和智力保障。”

西部战区副司令员韩松柏的发言最短：

“我完全拥护总书记的报告和《决定》，《决定》对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做出了系统部署，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西部战区将坚决听从党中央、中央军委和X主席指挥，聚焦备战打仗主责主业，深化联合作战指挥体制改革，提升一体化国家战略体系和能力建设水平，坚决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

全部发言不超过四分钟。

简洁、刚硬、没有一句废话。

将军说完后微微颔首，坐回椅背，目光平视前方。

接下来是几位来自不同省份和部委的代表依次发言。

中部某省的省长从粮食安全和农村改革的角度谈了认识。

东北某省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围绕干部制度改革表了态。

国家能源局局长从能源体制改革和碳达峰碳中和切入。

每个人的发言都遵循同样的姿态，拔高政治站位、阐述理论认同、表明落实决心。

丁昌平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发言者。

角落里的简报组成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轮到陈捷发言的时候，第一轮表态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在他前面发言的是国家统计局局长范文昭，从统计体制改革和国民经济核算制度完善的专业角度做了表态，内容扎实但相对技术性，会场里有几个人在他发言的中间段出现了细微的走神迹象。

范文昭结束后，丁昌平目光落到了陈捷身上。

陈捷微微欠身，缓缓开口：

“丁书记，各位同志。”

“上午总书记的报告和说明，我反复学习了两遍，深感震撼。”

“《决定》六十条的改革部署，涵盖之广、力度之大、系统性之强，在党的历史上是空前的，它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对改革本身进行的一次深刻重塑。”

他没有像其他省委书记那样从“我省发展”的角度切入，而是直接从文件本身的制度哲学开口。

“总书记在说明中讲到一个核心命题，就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

“这个命题贯穿了整个改革开放的历史，也贯穿了《讨论稿》的全部十五个部分，放得活、管得住，六个字看似简洁，背后是极其复杂的制度设计和极其艰难的利益平衡。”

“在基层工作中，我对这六个字的感受尤其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