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38节
杨子威没有接这个话茬,倒是蒋旭光帮他接了:
“工期可以调整嘛,人防工程又不是救灾抢险,晚两个月开工天塌不下来,关键是程序要走踏实、走扎实,我们是替人民把关的,不能因为上面催得急就放松标准。”
这句话把所有可能的反驳都堵死了。
谁敢说“因为上面催得急所以程序可以松一松”?
说出来就是政治事故。
会议室里再没有人发言。
贺文昌等了大约半分钟,确认没有其他意见后,缓缓开口:
“各位委员的意见基本一致,这个事项本身方向没有问题,但在当前兴蜀城建刚完成领导调整,专项审计尚在推进的背景下,从审慎原则出发,建议暂不列入八月份市人大常委会审议议程。”
“请市国资委和市财政局按照委员们的意见补充相关材料,待条件成熟后再行研究。”
他看向顾从渊:
“顾主任,这个意见请你带回去向市政府汇报。”
顾从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的,贺主任,我回去向陈书记如实汇报。”
……
当天下午,顾从渊便把财经委会议上的内容原原本本向陈捷汇报了一遍。
陈捷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
“书记,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顾从渊忍不住问道。
陈捷看着他:
“你先回去,该推的工作照常推,设计招标流程不要停,资金到位是程序问题,程序总归会走通的。”
顾从渊走后,陈捷坐在办公椅上思考了一会儿。
他心里很清楚,以贺文昌的胆子,绝不敢对他的决策部署阳奉阴违,大概是得到了杨子威的授意。
事实上,从陈捷到诚都第一天起,杨子威就在观望。
第一次常委会上公开点名金融帮和达州帮之后,杨子威就选择按兵不动,但这种按兵不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配合,不对抗,冷眼旁观。
但现在杨子威出手,说明他感到了某种威胁。
兴蜀城建领导层被一锅端,蒋楷承当场被带走,金融帮核心骨干集体覆灭。
这些事情的冲击力,不仅仅是震慑了国资金融圈,也让杨子威感到了寒意。
他不一定和金融帮有直接的利益瓜葛,但那张覆盖国资,金融和人事的网络,有相当一部分节点与他多年经营的达州帮存在交叉和重叠。
蒋楷承倒了,黄克群倒了,审计还在继续深入,接下来还会牵出多少人、查到多深,杨子威心里没底。
所以他需要展示存在感。
当然,他也不敢直接否决陈捷的决策部署,而是拖延。
通过程序性的手段制造阻力,让陈捷知道诚都这座城市里还有别的力量,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
陈捷闭了一下眼,脑中过了一下后续该怎么推动。
人大的预算审查权是宪法赋予的,这一点毫无争议。
在法律框架内,市委书记确实不能直接命令人大通过某项预算方案,杨子威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站在依法履职的制高点上,让外界挑不出程序瑕疵。
但这只是问题的一面。
问题的另一面是,市人大常委会设有党组,党组书记就是杨子威本人,
而党组,必须接受同级党委的领导。
在华国的政治架构中,人大的立法权和监督权受法律保护,但人大党组的政治方向、组织纪律和重大事项决策,必须向同级党委请示报告、接受领导。
这是“党领导一切”的根本政治原则,写在宪法和党章里,更写在每一个基层党组织的议事规则里。
陈捷不需要去碰人大的法定职权。
他只需要在党内解决这个问题。
想通这一层,陈捷从桌上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章沛然的号码。
……
两天后,上午十点,市委书记办公室。
郭肇宇引进来一个人。
常铸恒,诚都市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第一副主任。
常铸恒是诚都本地干部,但不属于杨子威的圈子。
他仕途起步于市经委,后来到简阳任过市委书记,之后升任城都市政府副市长,再转岗到市人大系统。
人大常委会第一副主任往往与主任之间存在微妙的制衡关系。
“铸恒同志来了,请坐。”陈捷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沙发区。
常铸恒与陈捷握手后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
郭肇宇倒了茶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陈捷先问常铸恒身体怎么样,又问了一句家里老伴最近腿脚好点没有,常铸恒有些意外,不知道书记怎么知道他老伴膝盖不好的事,但还是如实回答。
陈捷说道:
“诚都高新区那边新开了一家骨科医院,是华西的专家团队出来办的,技术在西南算顶尖,需要的话帮你约个专家号,别耽误了。”
“谢谢书记关心。”常铸恒感激,但心里清楚,书记不可能单独约他来只是为了聊老伴的膝盖。
果然,陈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话题自然地转了:
“铸恒同志,我到诚都四个月了,工作千头万绪,很多方面都还在学习,市人大这边,你和子威主任一直把关把得很严,我心里是认可的。”
常铸恒点头:
“书记客气了。”
陈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平静地看着常铸恒:
“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谈。”
“书记请讲。”
“你知道天府新城人防工程那个项目吧?”
常铸恒点头。
这件事在人大机关内部已经传开了,财经委昨天的会议虽然不对外公开,但议题内容和结论在人大干部圈子里藏不住。
陈捷缓缓道:
“这个项目,不只是诚都的事。”
“省委聂书记亲自过问过,何小琳省长专门做了省政府层面的统筹安排,省军区邱霆岳政委和西部战区的同志都深度参与了前期论证。”
“中央领导也听过汇报,对这件事给予了高度关注。”
常铸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陈捷继续说道:
“我理解人大依法审查预算的职责,程序该走就走,标准该有就有。”
“这没有任何问题,但程序是为了保障决策的科学性和合法性,不是用来拖延和阻挠重大决策部署的工具。”
这句话的定性很严重。
在体制内,拖延和阻挠,这五个字一旦被扣到谁头上,性质就不是工作效率问题了,而是政治态度问题。
陈捷始终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铸恒同志,你在人大工作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干预人大的审查权,而是觉得你作为党组副书记,应该了解这件事情的全貌和背景。”
“作为党员,作为领导干部,政治站位要高一些,视野要宽一些,不能只盯着眼前那一笔账。”
常铸恒后背微微出了一层汗,他连忙站起来:
“书记,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人大党组在贯彻市委决策部署方面,一定会把政治站位放在第一位,财经委这边,我回去跟贺文昌同志沟通一下,该走的程序尽快走,不能让程序变成梗阻。”
陈捷微笑着站起来,与他握手:
“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常铸恒走出书记办公室的时候,额头上那层薄汗已经干了,走廊里空调的冷风吹来,让他打了一个冷颤,快步朝电梯走去。
……
三天之后,财经委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八月十四日下午,章沛然把一份内部文件送到陈捷办公桌上。
陈捷接过来一看,是人大财经委放出来的材料。
《关于兴蜀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追加预算支出相关风险评估的内部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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