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4节
“进。”
刘洪推门而入。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张云山坐在宽大书桌后,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沉思着什么。
“姐夫……”刘洪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
“把门关上。”张云山道。
刘洪关上门,感觉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审讯室。
“过来,坐。”张云山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刘洪挪过去,屁股只敢沾个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张云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
刘洪眼疾手快,连忙掏出打火机凑上去,啪地一声点燃。
火光照亮了张云山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张云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目光透过烟雾盯着刘洪:
“那个金阳的项目,到底是谁介绍给你的?第一次接触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当时在场的都有谁?原话是怎么说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精准,犀利,没有任何废话。
“是……是冯闻,冯处长。”刘洪结结巴巴地回忆道,“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前,对,就是金阳那边刚出事不久,当时在一个饭局上,好像是在云顶会所。”
“谁组的局?”张云山追问。
“是……是一个做工程的朋友,姓尹。”刘洪说道,“当时冯处长也在,大家喝了点酒,聊起现在的形势,冯处长就说,现在是抄底的好时候,有些地方出了政治事故,资产被低估了,只要胆子大,进去就能捡漏。”
张云山眼神一凝:
“他主动提的金阳?”
“没有,他没明说。”刘洪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他说手里有个朋友,在下面县里有个好项目,因为急着出国,想转手,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后来……后来散了席,他单独把我留下了,才透的底,说是金阳的生态旅游小镇。”
“他怎么说的?”张云山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他说……”刘洪努力回忆,“他说那个项目是前任县委书记的政绩工程,虽然现在烂尾了,但地是好地,手续也全。而且……而且他还暗示我,说省里对金阳会有补偿政策,只要我接盘,帮着把这个烂摊子稳住,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还说,这事儿要是办得漂亮,不仅能赚钱,还能……还能让您在省里面上有光,毕竟是帮着化解地方债务风险嘛。”
“砰!”
张云山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糊涂,蠢货!”张云山指着刘洪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人家这是给你下套,你还以为是给你送馅饼?还给我脸上增光?你这是在给我脖子上套绞索!”
刘洪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姐夫,我……我当时也没多想啊,我想着冯处长是省里的人,又是那个圈子的,应该不会坑我……”
“不会坑你?”张云山冷笑,“他是孙毅的人,孙毅一直在找机会动我的财权,正愁抓不到把柄,你倒好,主动把头伸过去让人家砍!”
张云山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逻辑链条已经很清晰了。
三个月前,正是金阳塌方式腐败刚刚爆发的时候。
那个时间节点,非常敏感。
冯闻作为孙毅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金阳那个项目的底细。
他故意在这个时候,把这个烫手山芋包装成“捡漏”的机会,通过中间人推荐给刘洪。
为什么是刘洪?
因为刘洪贪,蠢,更因为刘洪是他张云山的小舅子!
一旦刘洪接手,就会立刻陷入那个泥潭,这时候,只要金阳那边一查账,刘洪就会面临巨额索赔或者土地收回。
如果刘洪不想赔钱,势必会动用关系去施压,去违规操作。
而只要刘洪一动,或者自己为了保他打招呼、批条子,那就是插手基层工程、纵容亲属谋利!
这是一颗精心埋设的雷,引线握在陈捷手里,但埋雷的人,在省里。
“那个转让给你的前任老板,姓钱的,什么背景?”张云山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叫钱大富。”刘洪连忙说道,“听说是南方人,搞房地产起家的,在金阳待了好几年,跟郑钦关系很铁。”
“现在人呢?”
“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公司也注销了。”刘洪一脸苦涩。
“注销了?”张云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点,“什么时候注销的?”
“就……就在我把钱打过去后的第三天。”
张云山深吸一口气,眼中寒意更甚。
三天就注销,典型的金蝉脱壳。
说明那个钱大富,也是这个局里的一环,甚至可能是在某种力量的安排下,配合演了这出戏,拿钱走人,把雷留给刘洪。
张云山拿出自己那部手机,沉思了片刻,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是省工商局一位副局长的电话,也是他的老部下。
“喂,老周吗?我是张云山。”张云山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哎呀,张省长,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受宠若惊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有个情况想让你帮我核实一下。”张云山语气随意,“有个叫金阳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代表好像叫钱大富,你帮我查查这家公司的注销记录,特别是清算组的成员名单,还有资金流向的备案。”
“好的,张省长,我现在就让人查系统,十分钟给您回话。”
挂断电话,张云山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画图。
他在纸的中央写下了“刘洪”两个字,然后画了个圈。
在左边,写下了“冯闻(孙)”。
在右边,写下了“陈捷(金阳)”。
在下面,写下了“钱大富(跑路)”。
他用线条将这些名字连接起来。
冯闻引诱刘洪入局->刘洪接盘钱大富->钱大富注销跑路->陈捷依法查处->刘洪求救->张云山……
如果自己真的出手干预,而陈捷顶住压力,或者故意把事情闹大,那么矛盾就会公开化,变成省常务副省长为了小舅子的利益,打压基层改革派县委书记。
这个罪名,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足以让他喝一壶。
尤其陈捷还不是普通的县委书记,他可是在石书记那里挂了名的,被石书记在后来开的一次以脱贫攻坚为主题的常委会上,亲自点名赞扬过。
石书记当时甚至还还号召全省学习金阳的扶贫经验。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要是跟陈捷闹出矛盾,传到了石书记那里……
“好个孙毅。”张云山看着纸上的关系图,脸色沉了下来。
十分钟后,电话准时回过来了。
“张省长,查到了。”周局长的声音有些低,“这家公司是在两个月前注销的,走的是简易注销程序,但是……有个情况很奇怪。”
“说。”
“在他们的注销清算报告里,关于土地债务那一栏,是空白的,他们隐瞒了欠缴土地出让金的事实,骗取了注销登记,而且……我托人查了一下他们的资金流向,那笔股权转让款,在到账的当天,就通过多渠道,分批转到了境外。”
“境外?”张云山目光一凛,“能查到具体去向吗?”
“很难,是离岸账户。”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声张。”
“明白,请张省长放心。”
挂断电话,张云山将手机扔在桌上,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刘洪,眼神中既有厌恶,也有一丝无奈。
钱转出去了,人跑了,公司注销了。
这是一个死局。
从法律上讲,刘洪作为新的股东,继承了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那笔七千万的欠款,他是赖不掉的。
如果不交,地被收回,血本无归。
如果交,那就是再扔进去一个亿,而且这个项目在陈捷手里,以后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捏扁搓圆。
“姐……姐夫,我是不是……没救了?”刘洪看着张云山的脸色,绝望地问道。
张云山没有理他,而是拿起笔,在“陈捷”那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打了一个问号。
他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
陈捷在这个局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孙毅的同谋?
还是仅仅是一把被利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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