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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52节

尤其是陈捷到诚都之后掀起的那场风暴,蒋楷承被当场带走、黄克群锒铛入狱、兴蜀城建班子一锅端、杨子威被市委通报批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劈在黎维骏的神经上。

他更加害怕了。

而方致承,恰恰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帮他“撑腰”:

“维骏兄,你也不用太紧张,上面的事情,关键看怎么运作,只要方法对路、时机对头,很多事情都有缓和的余地。”

方致承口吻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你放心,你这种情况,在全国各地多得很,上面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查一遍,关键是不要在风口浪尖上出头,别让人盯上。”

“那……方总,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稳住。”方致承淡淡说道,“什么事都别急着表态,什么忙都别急着帮,先看清楚风向。”

“你们那个新书记动作很大,但越是动作大的人,越容易出岔子,你只管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给他当枪使。”

黎维骏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此以后,方致承在黎维骏心目中的地位,从“燕京来的朋友”,悄然升格为“燕京来的高人”。

而方致承也开始逐步提升对黎维骏的服务级别。

他暗示自己可以帮黎维骏在上面说几句话,帮他打听一些情况,甚至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帮他引荐关键的人。

当然,所有这些承诺都伴随着越来越频繁的经济往来。

黎维骏先后以咨询费,课题经费,交通住宿补贴名义,通过个人账户和赵某的公司账户,向方致承支付了近八十万元。

方致承每次收钱都收得坦然,仿佛这只是他提供专业服务的合理报酬。

这笔钱,一部分被他挥霍在吃喝享乐上,一部分被他用来维持自己在燕京那个空壳研究院的运转,说白了就是租一间写字楼里的小办公室,雇一个兼职前台,印一批宣传册子。

就这样,一个中专学历的失意商人,靠着一套精心编织的谎言,把一个副厅级的地方官员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而黎维骏至今都不知道,他奉为高人的方致承,在来西川之前最大的成就,是在冀北省平山县城的建材市场里卖过瓷砖。

……

八月二十九日,星期四。

这天下午,方致承从燕京飞抵诚都双流机场。

他是在黎维骏的电话邀请下赶来的。

事情起因,正是那两块商业用地的规划条件冻结。

八月底,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正式文件送到东部新区管委会规建局,要求冻结天府新城核心区周边五百米范围内两块已规划商业用地的一切招拍挂前期程序,理由是配合控规修编和重大基础设施选址论证。

这份文件按程序流转到了黎维骏案头。

黎维骏拿到文件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这两块地,他太清楚了。

去年底,他在这两块地的出让条件设置上做了些手脚,帮赵某的公司拿下了其中一块的开发权。

如果现在规划条件被冻结,整个出让程序就会被叫停。

叫停之后,新一轮的审计和核查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那些被他技术处理过的容积率指标和出让条件,就有可能被摊到阳光下。

于是黎维骏慌了。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方致承。

方致承在电话里意味深长的说:

“维骏兄,这个事情我之前跟你提过,新书记在搞一个大项目,天府新城那边,具体内容我不方便多说,但据我了解,这个项目涉及的面很广,上面对项目的态度也不是铁板一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个方案,有人觉得步子太大、风险太高,你现在被卷进去,不见得是坏事,但你不能傻乎乎地配合他把你脚底下的地抽走。”

方致承压低了声音:

“你听我的,先拖一拖,我这两天回诚都当面跟你说。”

“好,方总你来,我安排接待。”

就这样,方致承以战略咨询座谈的名义,被东部新区管委会公务接待,住进了东部新区美爵酒店的套房。

接下来的三天里,方致承和黎维骏见了两次面。

第一次是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第二次是在黎维骏安排的一间私人茶室。

两次见面,方致承传递给黎维骏的核心信息只有一个,天府新城这个项目,上面有不同声音,你不要急着配合,先稳一稳,等风向明朗了再说。

方致承甚至编造了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内幕:

“我在燕京听到的消息是,国务院那边对这个项目还没有正式表态,只是某个部委领导感兴趣,但具体能不能通过还两说。”

“你们的新书记,现在是在没有拿到上面批准的情况下先动了起来,万一项目最后没批下来,前期所有的人事调整、土地冻结、资产重组,全都会变成空转。”

“到时候追究责任,谁在前面冲得最猛,谁就倒得最快。”

这段话编得很高明。

因为它的逻辑链条是符合体制运行规律的。

在华国政治体制中,一个重大项目从地方提出到中央审批,确实存在各种不确定性。

方致承正是利用了这种信息不对称,在黎维骏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黎维骏不可能去验证方致承说的是真是假,他也没有渠道。

一个东部新区的管委会副主任,不可能直接了解国务院层面的决策进展。

他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局限于省市两级的文件和会议精神,而这些文件和会议精神,只会告诉他“要坚决贯彻落实”,不会告诉他背后的‘博弈’和‘变数’。

所以,当方致承用一种笃定而从容的语气,告诉他上面还没定的时候,他选择了相信。

这不是蠢,而是怕。

恐惧让一个本来精明的体制干部,把一个建材贩子的胡说八道,当成了通天的内幕情报。

于是,黎维骏在方致承的指导下,压着那份规划条件冻结文件不签,以正在研究为由拖延时间,等方致承帮他打探清楚上面的真实态度之后再做定夺。

方致承满口答应,还安慰他说:

“你放心,这种事情我见多了,只要你自己不慌,没人能把你怎样。”

从方致承的角度看,黎维骏拖不拖那个项目,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他要的,是黎维骏对他的依赖。

依赖越深,将来能从黎维骏身上榨取的利益就越多。

这就是政治骗子的核心逻辑。

他们贩卖的不是实际的服务或产品,而是一种虚幻的安全感和确定性。

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体制环境里,这种虚幻的确定性,对那些内心虚弱的官员来说,比黄金还贵重。

……

九月三日,星期二。

上午,严泊的初步调查结果摆在了陈捷面前。

“书记,查过了。”严泊直接道,“华国战略与发展研究院根本不是在境内民政部门登记的社会组织,而是方致承在境外注册的一家空壳公司。”

“他利用境内外注册机制的差异,在境外注册了含有华国字样的公司,在国内活动时则故意隐去有限公司的后缀,以此冒充国家级智库,我们在民政部的全国社会组织信用信息公示平台上,根本查不到该机构的任何登记或备案信息。”

“这个机构有没有跟任何政府部门有过正式的合作或委托?”

“没有。”严泊的回答干脆,“我让人查了国家发改委、住建部、自然资源部的公开招标和委托研究记录,没有任何一条与这家机构有关。”

“另外,我还让人查了华国知网和主要学术期刊数据库,方致承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署名论文或研究报告。”

陈捷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结论。

这就是一个政治骗子。

“方致承本人的背景呢?”

“还在查。”严泊说道,“身份证信息显示他是冀北省平山县人,但具体的个人经历和社会关系,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预计今天下午能出更详细的结果。”

陈捷点了点头:

“严泊同志,这件事暂时控制在你和我之间,不要扩大知情范围。”

“明白。”

严泊离开后,陈捷坐在办公椅上,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方致承的身份已经基本可以确认是假的。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黎维骏跟这个人的关系有多深?他在多大程度上受了这个人的影响?以及,他压着那份文件不签,到底是因为方致承,还是他自身也有不可告人的问题?

陈捷倾向于后者。

一个清白干部,不会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研究员混在一起。

一个干净的官员,也不会在市委书记亲自推动的重大项目面前搞无缘无故的拖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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