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29节
“你我从来不论私交,只论国政,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行闻言,不由莞尔。
原来章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在这里等着他,激他将未尽之言吐露。
“章相这是……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徐行摇头笑道。
“我登门至今,可是连盏热茶都未曾喝上,”章惇也笑了起来,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桌面,“如此待客之道,究竟谁更像小人?”
徐行失笑,这才想起确实怠慢了,连忙起身走到门外,唤来女使速去备茶。
待他重新落座,奉上热茶。
徐行也不再犹豫,决定坦诚相告。
“殿上该说的,我基本都说了。”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未明言的,是我对辽军此番行动的推测,仅是一人之见。”
“徐某看来他们或许志不在攻打开封,而是想以大军兵临城下,在京畿之地制造恐慌为筹码,将我大宋重新逼回谈判桌前,迫我放弃丰州等地,乃至重议岁币。”
他将自己推测的结论和盘托出,算是做到了知无不言。
章惇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缓缓锁紧,陷入沉思。
殿上群臣争论焦点多在守不守得住开封、该如何守,而徐行,却已跳出了具体的城池攻防,看到了辽国行动背后更深刻的政治意图。
章惇仔细思量,按照徐行思路来,好似真是那么回事。
然而,即便猜到了又如何?
这终究是阳谋。
辽军若计成,大宋纵有万般不甘,恐怕也不得不上桌谈判;若此计不成,辽亦是如此。
一切的根本,最终仍要落在战场上。
“所以,”章惇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徐行,“你怀疑朝中确有人通敌,并非仅是报复先前他们弹劾?”
“十之八九。”徐行语气肯定,“章相不觉得,时机太过巧合了么?我这边刚刚整顿京营,廓清积弊,尚未完全补足兵额、形成战力,那边辽国便已做好了倾力一搏的准备。”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可以说,辽国此策,唯有在这个时间段有效。待到来年,京营兵额补足,十万精锐驻扎城外,与开封城互为犄角,这八万辽骑再敢来,便不是奇袭,而是自投罗网了!”
三万与十万可是天差地别。
三万只得自保,不敢有半点其他的想法,而十万则不同,或阻,或围,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因此,你在殿上力主坚壁清野,”章惇恍然,“既是实策,也是故意说给那可能存在的内应听,意在威吓?”
“若辽军知京畿已无油水可捞,或许便会知难而退?”
“是,也不是。”徐行起身,也踱步到蔡卞那幅字前,仰头看着,“坚壁清野,是不得不为的防备之策。”
“辽军来与不来,主动权不在我等手中,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至于威吓……或许有之。”
“这个内应,我已有些眉目,正想借朝廷决议,打草惊蛇,看看能否逼他露出马脚。”
“谁?”章惇瞳孔微缩,身体不自觉前倾。
徐行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眼前字画上“蔡元度”三个落款字,一字一句说道:“蔡、元、度。”
“蔡卞?!”章惇霍然站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绝无可能!蔡元度根基全在我大宋,新党前程系于国运,他通敌叛国,所为何来?岂非本末倒置?”
“他为何要这么做,”徐行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那就得请章相亲自去问他了。”
“不如……章相便代徐某走一趟蔡府,进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偶遇两位贵客。”
“不去。”章惇断然拒绝,神色转为疏淡,“道不同,不相为谋。”
“章相与蔡学士同为新党中坚,如何便道不同了?”徐行揶揄道。
“我等变法,为的是富国强兵,泽被百姓。”章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而他蔡元度,为的不过是攫取权位,博取清名。志向迥异,岂可同路?”
徐行笑了笑,收起了怂恿的心思。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便笺上迅速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章惇。
“既如此,还请章相将此建议,密呈陛下。”徐行正色道,“请陛下密令淮南东路高邮军,即刻抽调精锐,星夜兼程,搭乘漕运北上。”
“以运河之便利,或可赶得及。能调多少便调多少,不必张扬,秘密前往白马津驻扎待命。”
章惇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不解道:“既疑黄河或将冰封,天险不再,调兵前往白马津渡口,还有何意义?”
若黄河未封,白马津对岸黎阳尚有安利军两万防守渡口,高邮军渡河协防意义不大;若黄河冰封,辽军随处可渡,固守一两个渡口更是徒劳。
“此战胜负关键,皆系于天时。”徐行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缓缓道,“而天时,最是变幻莫测,难以尽掌。”
“有备,方能无患。战局如棋,总要为自己,多藏一手底牌。”
他收回目光,看向章惇:“多做一手准备,便多一分胜算。”
“至于最终如何……且看天意吧。”
一声轻叹,几不可闻,却道尽了面对自然伟力时,人力有时而穷的无奈。
第224章 :寒雨问价
清风楼内,酒意微醺,炭盆驱不散窗外深秋的寒意。
“怀松,怎的来得这般迟?我们酒已过了三巡。”张耒面泛红晕,醉眼朦胧地瞧见徐行掀帘进来,当即扬声笑道。
徐行将沾了湿气的厚背子脱下搭在衣架上,随口解释:“被官家唤去宫内议事了,出来又撞见章惇,硬是追到府上絮叨了半日。”
“陛下传召你了?”晁补之放下酒杯,面露诧异。
他们几人都看得明白,徐行近来被有意无意地排挤出中枢,因此平日相聚,多谈诗画风月,刻意避及朝堂。
“嗯,辽军自易州南下了。”徐行在黄庭坚身旁的空位坐下,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快与我斟一盅酒,先暖暖身子。”
来时路上已飘起蒙蒙冷雨,北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黄庭坚拿起手边的酒壶晃了晃,只倒出小半盅残酒。“只剩这些了,你先润润喉,我去唤人再烫几壶热的来。”
徐行点头,将那半盅温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流自喉入腹,稍驱寒意。
“怀松,辽军此番南下,究竟是何意图?”秦观搁下筷子,神色关切。
“还能是何意图?”徐行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咀嚼咽下才道,“八万精骑,绕过满城,沿太行山东麓长驱直入,大概率是冲着汴京来的。”
他将方才殿上争论,包括黄河可能冰封的隐忧,以及自己关于辽军意在以战迫和的推测,简略说了一遍。
“那……那可如何是好?”秦观闻言,惊得站起身,“我等方才还在议论,如今汴京城内,粮价炭价一日数涨,布匹棉花更是贵得离谱。”
“若再行坚壁清野,令城外百姓携家带口涌入城中,他们如何过活?”
“岂非要在寒冬饥馑中煎熬!”
“市易务呢?”徐行不解,“朝廷设市易务,本为平抑物价,通有无。战事虽紧,也不至让物价失控至此。”
“正是这市易务惹的祸!”晁补之长叹一声,见徐行面露疑惑,便详细解释起来。
原来,自徐行提出灭夏之策,朝廷全力备战,枢密院调用封桩银,通过市易务在民间大规模强制征购粮秣、铁料、皮革、布匹等军需物资。
京畿、京东、京西数路物资本就被搜刮一空,随后运往前方战场。
市易务调节市场、平抑物价的职能早已瘫痪。
恰在此时,黄庭坚带着酒保端着新烫好的酒回来,听得最后几句,轻声咳嗽提醒:“少游,慎言。”
他目光瞥向徐行,眼下朝中主战乃是不可动摇的大方略,徐行更是此略的核心推动者,在他面前直言战事之弊,恐非妥当。
“无妨,”徐行摆手,神色却沉凝下来,“若非诸位坦诚相告,我终日困于军旅边策之想,竟不知民间疾苦已深至此……这杯中之酒,忽然有些难以下咽了。”
“若非江淮水患,也不至于如此艰难。”黄庭坚为徐行重新斟满酒,叹息道。
“章惇……他可知晓此中情弊?”徐行问。
秦观道,“章相公不可能不知。只怕如今战事焦灼,只得如此。”
“朝中大臣想的……怕又是苦一苦百姓了。”这话说得直白,带着文人特有的尖锐。
“苦一苦百姓?”徐行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苦一苦赵煦也不能苦一苦百姓,百姓是最不能受苦的群体,他们禁不起一丝波澜,稍有变故,便可能是家破人亡。
“不然又能如何?”晁补之摇头,“前线将士不可一日无粮,否则眼前大好形势一朝尽丧。”
“我听闻市易务的征购之手,已伸向荆湖之地。”
“若荆湖粮尽,可就没地方收了。”
“福建、广南多山地可没有多少余粮。”
徐行默然,脑中思绪急转。
粮、炭、布是百姓过冬活命之本,必须设法平价供应,否则这个冬季不知多少百姓要冻死。
“苏相公……按例也该回朝了吧?”徐行开口问道。
苏轼外派监察青苗法等事已毕,如今期限将至。
“已在回京路上,”黄庭坚答道,“怕是已从扬州登船,顺运河北上,快则四五日便能抵京。”
“四五日……”徐行蓦地站起身,向座中诸友郑重一揖,“诸君,今日酒兴,怕是要被我败了。”
众人愕然,随即理解。
黄庭坚起身还礼:“怀松心系国事民生,何谈败兴?速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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