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72节
就拿前夜运入周氏米铺的那四十三车粮来说,昨日未时刚过,铺面便挂出“售罄”的牌子。
可到了深夜,同样的粮食,却又通过外城那些管束较松的夜市,偷偷高价贩卖。
一鱼两吃,白日门店是糊弄朝廷的障眼法,夜晚的鬼市才是他们牟高利的场所。
夜市的粮价,怕是要再涨上百文。
吃相太难看了。
“不能再等了。”徐行霍然起身。
他必须挑破这个脓疮。
若继续放任,这溃烂会蔓延到何种地步,最后会饿死多少人,又会引发何等动荡,可就不不好说了。
虽然汴京的粮食总数不变,但其分配却有天壤之别。
义仓之粮,是“灾粮”,是朝廷保证那些因“坚壁清野”而入城百姓的过冬口粮。
而商铺买卖的粮食,其对象至少是有屋舍、有微薄积蓄或工钱的开封工匠与城中民众,他们日子或许会清苦,或许只能以粥度日,但总还不至于饿死。
可义仓若是被掏空,那些聚集在安置点,依赖每日一两碗粥吊命的老弱,真有可能成片饿死。
到那时再想收拾局面,不仅晚了,场面也将极其难堪。
所以,现在这鸡是非杀不可了,用最严厉的手段,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蛀虫!
“那我这就去通知顾指挥,让他将证据整理,上报朝廷?”于邵试探着问。
“不。”徐行摇头,重新坐下,提笔蘸墨,“二哥为此事挨了顿打,正好,用这件事补偿他。你把这些情报,交给二哥,让他……去章惇的宰相府闹!”
于邵微微一怔。
徐行笔下不停,继续说道:“你再安排些机灵可靠的人,去酒楼茶肆,将二哥为民请命,不惜大闹相府的事迹,不经意地宣扬出去。”
做好事,自然要留名。
一个侍御史,为了百姓生计,敢去直闯当朝宰相的门庭,据理力争,这传出去,怎么也算是一段不畏权贵的佳话吧?
他写完,将笔搁下,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轻轻吹了吹:“这段时间,苏轼将二哥当做挡箭牌,这份人情,也该还了。”
他将纸递给于邵,“你将这纸条一并交给二哥。”
于邵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纸上铁画银钩,只有四个字——金蝉脱壳。
他心头一震,瞬间领悟了徐行的深意,不由佩服其思虑之远。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嗯,去吧。”
“行事谨慎些。”
看着于邵行礼退出书房的背影,徐行重新靠回椅背,低声自语:“二哥性子耿直,借此一事,正好养一养刚直敢言、为民请命的清望名声。”
“然后……也该离开汴京这是非之地,去地方上历练一番,做些造福百姓的实在事了。”
盛长柏这一闹,一个“贤良刚正”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但等风头过去,以章惇的脾气和如今朝堂的局势,岂能容得下一个如此“不懂事”的言官继续留在眼皮底下?
贬谪出京,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但这在徐行看来,却是好事。
正好让盛长柏避开明年朝堂浑浊汹涌的漩涡。
远的不说,光是几项新法的推行和后续纠偏,就足以让朝堂吵成一锅粥,成为各方势力角力的战场。
届时,以盛长柏的性子以及与自己的关系,很容易就会被人当枪使,或者被用来针对自己。
与其让他留在汴京左右为难,甚至可能被迫卷入争斗,不如让他带着美誉,体体面面地去地方上施展抱负。
至于章惇冤不冤?
石豫是安惇举荐的人,安惇是章惇一系的中坚。
章惇身居宰执,统御百官,用人失察,管束不严的过失总是有的。
受些委屈,挨下属官员一次“犯颜直谏”,也算应该。
于邵领命后,立刻去寻盛长柏。
他先去了盛长柏常去的几处公廨和安置点,却扑了空。
无奈之下,只得用了最笨却的办法——去盛府门口守着。
没想到,这还真让他等到了。
时近午时,盛长柏恰好回府陪伴心情郁结的母亲用午饭。
“于兄弟?”盛长柏刚下马车,便看见在府门外踱步的于邵,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快步上前,“你在此相候,可是怀松那边有什么急事?”
他知道于邵是徐行身边最得力的亲随之一,见他亲自来寻,心头不由一紧。
于邵苦笑着拱手:“盛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盛长柏一拍额头,恍然道:“瞧我,真是关心则乱,失了礼数。快,快随我进府。”
两人进了盛府,来到一处僻静的偏厅。
盛长柏吩咐仆人奉上热茶后,急切问道:“于兄弟,究竟何事?”
于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厅内,低声道:“二爷,主君有要事相托,涉及机密。”
在门外他说盛大人,入了府邸,那便是二爷,称呼也变了。
盛长柏见他如此郑重,挥退仆人,又起身,亲自走到门口察看,这才回座,正色道:“于兄弟放心。”
于邵这才从怀中取出那份整理好的情报密录,以及徐行亲笔所书的那张纸条,双手呈给盛长柏:“二爷请看,若有不明之处,小的在此,随时可为您解惑。”
盛长柏接过,先展开那份密录,凝神细读起来。
起初,他眉头微蹙,随着目光下移,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握着纸张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当他看到那一夜运走四十三车粮食的记录,以及推算出的骇人总数时,一股灼热的怒气直冲顶门,几乎要拍案而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于邵,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这上面所记……桩桩件件,皆为实证?”
“粮食已被卖空,吃进肚里,想要实物为证,几乎不可能。”于邵如实道,但语气坚定,“但今夜,我会与皇城司联手,去抓一批脏货。”
“只要人赃并获,撬开他们的嘴,那么综上记载,便是无可辩驳的实证!”
“所以……现在还没有确凿的物证?”盛长柏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追问,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误会或夸大。
“千真万确!”于邵斩钉截铁,“皆是兄弟们连日潜伏,亲眼所见的详细记录,皇城司那边,亦有同步的备份在案。”
“二爷,此事关乎无数灾民性命,小的岂敢妄言?”
盛长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向椅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依旧一片沉痛:“难怪……我这几日巡查各粥铺,总觉得施粥的间隔时辰,似乎与之前有些微出入。”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多心,或是下面人疲惫疏忽所致……原来,他们玩的是这般偷梁换柱、克扣时长的把戏!”
其中端倪,如今却是想明白了。
例如一个施粥点,从义仓领走一千石粮食,计划每日施粥十批次。
他们便在批次和每批次间隔上动手脚,偷偷减少施粥的轮次,或者拉长每轮之间的等待时间。
盛长柏作为监察官员,不可能时刻盯在每一个粥铺,记录每一勺粥舀出的具体时刻。
他更多的是查看粥的粘稠度是否达标,以及施粥开始和结束的总时长是否大致符合规定。
头尾时间相差不大,中间却暗藏猫腻,若非于邵他们这样专门派人拿着漏刻去一点一滴地记录,极难发现。
尤其是于邵提到的,在巳、未、酉这几个时辰,粥水明显稀薄许多。
“我这就去禀明苏相!”盛长柏猛地站起,“这是灾粮!岂能容这些蠹虫如此中饱私囊!”
“二爷且慢!”于邵也连忙起身,抬手虚拦,指了指书案上那张尚未打开的纸条,“主君还有话留给您,就在那纸条上,请您务必先过目斟酌。”
盛长柏这才想起还有一张纸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那张折叠的纸,缓缓打开。
金蝉脱壳。
盛长柏愣住了,眼中浮现出疑惑,抬头看向于邵:“怀松这是何意?让我……借此脱身?”
“正是。”于邵点点头,压低声音,将徐行的谋划和盘托出,“主君的意思是,请二爷您,借此案,去章惇章相公的府上,好好地‘演’上一场为民请命、犯颜直谏的好戏。”
“要闹,就闹得大一些,动静响一些,最好能惊动四方,让满城皆知。”
“唯有如此,才能将此事彻底捅破天,杀一儆百,震慑不法。”
“章相公可有参与此事?”盛长柏一听要去章惇府上闹,疑惑的问道。
于邵轻轻摇了摇头:“主君相信,以章相公的为人,多半不会参与这等肮脏勾当。”
“但石豫终归是其党羽安惇所举荐,章相身为宰执,负有统御、监察之责。”
“此事不这般闹,难保不会官官相护,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真如此,反倒助长了那些不法之徒的气焰,日后必将变本加厉。”
“至于这金蝉脱壳……”于邵指向桌面纸张,“二爷,请恕小的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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