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73节
“章相公尚且容不下当年苏轼这等至交好友。”
“此事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怕是容不下您这样一位敢于上门相逼的御史留在朝堂。”
盛长柏默然。
他并非不懂官场规则。
于邵的话,已经讲的够直白。
“届时,朝廷碍于您为民请命的刚直名声和此番功劳,明面上必不能罚您,恐怕还得褒奖、升迁……而这升迁,十有八九,便是将您体面地调离汴京中枢,外放为官。这不正是金蝉脱壳,从此远离朝堂是非漩涡么?”
盛长柏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并非蠢笨之人,只是生性纯良,更愿意相信规则与人心向善的一面。
此刻被于邵点破,再结合自己这些时日在朝中的所见所感,瞬间明白了徐行的维护之意。
沉默良久,他才长长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惆怅:“我若离了朝堂……这汴京城里,可就真没几个能帮衬怀松说公道话的人了。”
“二爷,”于邵诚恳道,“请恕小的僭越多言。”
“若是宋辽停战,没了外敌压境的忧患,明年这朝堂之上,光是几项新法的推行与纠葛,就够各方势力吵翻天了。”
“到时候,难免有人会借您与主君的姻亲关系来做文章,或将您推至前台。”
“您留在京中,反倒可能让主君行事多有顾忌。”
“小的一个武夫,都能看明白几分这局势,二爷您……何必置身于那等风口浪尖?”
盛长柏再次陷入沉默。
别的不知道,但青苗法什么样,他可是亲眼所见,甚至写了不下十封奏疏,却皆是石沉大海,这谭水的深度可见一斑。
“说得也是……”他最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终究是人微言轻。或许,真不如去地方上,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他不再犹豫,将那张写着“金蝉脱壳”的纸条凑到炭盆边,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将那份记载着粮食黑幕的密录小心地折叠好,塞入怀中贴身处。
“今夜,就麻烦于兄弟和皇城司的诸位辛苦了。”盛长柏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若能当场拿到脏证,不管多晚,都请务必来通知我一声。”
对于徐行,他有绝对的信任。
既然徐行为他铺好了这条路,指明了方向,那么,他便豁出去,闹上一场!
为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一口救命粥的百姓,也为了……给自己,寻一个出路。
第260章 :白壁书罪
朔风卷土重来,嘶吼着掠过汴京的街巷屋脊。
连续几日的暖阳仿佛一场错觉,此刻它又畏缩进了灰色云层之上,使得天地阴郁晦暗。
那本来渐融的积雪,被这凛冽寒风一激,重新凝结成一层坚硬的冰壳。
辰时未至,天色尚蒙昧。
于邵的身影便已出现在盛府门前,叩响了门环。
他被引入盛长柏居住的小院,待其屏退仆役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呈上。
“二爷,这是昨夜皇城司会同我们的人,当场拿住米铺伙计与庾司运粮差吏后,连夜讯问所得的口供。”
“有了这个,罪证便算落在了实处,不再是风闻奏事,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盛长柏接过纸张,并未立刻翻阅,而是抬眼问道:“昨夜,他们又运了多少车?”
“三十四车。”于邵答得干脆。
盛长柏闻言,眉头未展,却稍稍吐了口气,低语道:“比前两夜少了……看来,终究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这话里,竟透出一丝近乎荒谬的庆幸。
于邵脸上却泛起一丝苦涩,他微微摇头,“二爷,或许……并非是他们有了分寸。有没有可能,是那义仓里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呢?”
这话像针尖一般刺破了盛长柏心中那点可怜的慰藉。
他脸色一僵,捏着口供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随即脸色难看的追问,“米铺的掌柜,还有那个所谓的少东家,可曾拿到?”
“那周家少东家……甚是机警,昨日我们抓捕时,他竟不在府中,眼下行踪不明。顾指挥已加派人手,正在全力缉捕。”于邵禀报道,“那掌柜倒是抓获了,进了皇城司的诏狱,没熬过多久,便已招认画押。”
寻常之人,又如何抵得住皇城司那越发老练的审讯手段?
盛长柏听到米铺掌柜被抓,还招供了,便也不再多言,示意于邵坐下,自己则就着屋内烛火,逐字逐句细看起手中的口供。
口供所载之事,与于邵等人连日暗查的结果大致吻合,无非是在具体数目,交接细节上更为精确。
毕竟于邵是近期才盯上,而这桩交易,恐怕已持续了近一个月之久。
一万一千石还是两万石石,在这个节骨眼,其实也不甚重要了,反正律条之下,都已足够判下死罪。
然而,当盛长柏的目光落在有关于石豫罪状的部分时,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口供上白纸黑字写着,每一次大宗出库,皆需石豫亲笔批复货单;而所获暴利,石豫独占四成,其下经手的庾司吏员分润三成,周氏得剩余三成。
“果然……果然有他!”盛长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自幼读圣贤书,立志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
可眼前这些食朝廷俸禄,掌百姓生计的官员,却在干什么?
他们在喝受灾百姓的血,嚼难民的骨。
将人命视为换取金银的筹码,且做得如此理所当然,乐此不疲。
他猛地站起身,“此事刻不容缓,按计划行事。”
盛长柏再无半分犹豫,“今日恰是旬休,宰相不必坐衙。我这上门求见也算合情合理。”
说罢,他径直转身,大步向着院外走去。
于邵跟着他出了盛府大门,抱拳道,“盛大人,我以安排了弟兄在章府门口护你安全,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请你万事小心。”
“盛某岂会怕那些小人伎俩,便是身死又如何?”
当初那群人为了粥便敢殴打盛长柏,等会事情闹大了,不知这帮人会狗急跳墙到何种程度呢,所以于邵已吩咐人暗中护卫。
此时的盛长柏如同犟牛,梗着脖子沉着脸便驱马离开。
半响之后,他勒马停在章府所在的街巷口,望着前方那还不如自家府邸气派的大门,胸中翻腾的怒火,竟奇异消了几分。
可一想到怀中那份口供,心火又起。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身上白色襕衫,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乌头门前,抬手扣响了门环。
“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开。
过了片刻,旁边一扇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中年门房裹着厚棉袄,上下打量了一眼盛长柏,眼神里立刻浮起惯常的倨傲神色。
“哪位?何事啊?”门房的声音拖着长腔,没什么热气。
盛长柏拱手,尽量让声音平稳:“侍御史盛长柏,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章相公。”
“侍御史?”门房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个绿袍言官放在眼里。
宰相府前,每日里多少四五品大员上门求见,一个七品小官也敢来叩门?
“我家相爷今日旬休,不见外客。若有公事,还请移步政事堂递帖子吧。”说着,就要缩回头去关门。
盛长柏往前一步抵住门板,言语焦急道:“此事关乎京师数万灾民生死,关乎汴京安稳,片刻延误不得,还请通禀一声。”
那门房见他竟敢上前阻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刻:“哎哟,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相爷日理万机,难得歇息一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什么灾民社稷,自是由政事堂处置。”
“你要再在此喧哗,休怪我不客气了。”他用力一推门,想把盛长柏挡在外面。
盛长柏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退后半步,看着对方那狗仗人势的嘴脸,忍不住冷笑道:“好一个宰相门前七品官,国有蛀虫啃噬根基,章相门第高深,连一个门房亦敢堵塞言路,莫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居庙堂之高。”
“你说什么?”门房勃然变色,指着盛长柏鼻子骂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竟敢在相府门前出言不逊。”
“快滚!”
“否则我叫护院拿你了。”
他“砰”地一声狠狠摔上了角门,门后还隐约传来一句低骂:“什么东西,也配来惊扰相爷。”
盛长柏站在紧闭的门前,见府门幽闭,眼角微微跳动,这是真被里面这句话给气到了。
堂堂职宰,家中竟有这般恶仆。
他猛地转身离去。
角门后的门房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又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然而,盛长柏并未走远。
他走到自己的马匹旁,从褡裢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支狼毫和小巧竹筒。
竹筒里,是研磨好的浓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章府大门侧边那一面雪白照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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