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303节
第281章 :权势与权术
赵煦缓缓转过身来。
殿外天光从他身后漫入,将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白光,他面容却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
“如此说来,”他开口,“母亲这番作为,竟是在为我赵氏江山好咯?”
“这是自然!”向太后挺直脊背,“本宫乃先帝册封正宫,母仪天下十八载,荣膺太后七载!”
“况且你赵煦也罢,赵佖、赵佶也罢,于本宫而言皆是庶出。”
“难不成,本宫还会存什么私心?”
赵煦一步步走回殿中。
他在太后面前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傲气。
他忽然笑了,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太后问朕在做什么……”他缓缓开口,“朕现在,倒想问问太后……你究竟想做什么?”
向太后被他眼神慑住,喉头一哽。
“太后可知,你昨日那道懿旨,会将大宋推向何等局面,将大宋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线国运,推向何等绝境?”
“你不知。”他自问自答,语速渐快,“你只捧着那套‘君权神授、乾坤独断’的老黄历,坐在这四壁镶金的宫殿里,做着言出法随的旧梦……皇权天授?君要臣死?仁孝礼义?”
他猛地伸手指向桌上那只乌木方盒,指尖几乎戳到漆面:“你可知徐行灭夏一战,屠灭百万党项,靠的是什么?你可知他除了拓土千里,还收了二十万西夏汉民?”
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此刻城外,辽军因粮草断绝在烹食何物?而我汴京城内尚能喜庆冬至大节,又是托谁的福?”
他指尖重重敲在盒盖上,“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打在了向氏心底:“你可知这个蠢货,捧着你的印绶去宣那道旨,将朕与徐怀松君臣之间的微妙平衡彻底打破。”
一连四问,句句如铁。
向太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本宫……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本宫只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千古纲常。”
“再说,本宫又非要徐行死,也未动他明媒正娶的盛氏……不过一个贱籍出身的侍妾!杖四十、贬贱籍,依律行事,何错之有?”
“哈。”
赵煦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荒谬。
他拉过一把椅子,重重放在太后正对面。
“好一个不过一个贱籍侍妾。”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冰锥,“打狗尚需看主人。太后可知,魏轻烟身后的徐行是什么人,他徐行手里又有什么?”
“有什么?”向太后强撑着冷笑,“有你这位天子撑腰?”
“有屠灭西夏五十万大军威名,有杀得党项人闻风丧胆的四万五千雄威铁骑!”赵煦猛地提高声音,“有二十万只认徐字旗、不知赵家玺的汉民!还有辽国百万大军!”
向太后瞳孔骤缩:“他……他敢通辽?!”
“他何须通辽?!”赵煦嗤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的讥讽,“他只需一纸手令,四万五千铁骑十日便可横穿西夏,直抵灵州!届时截断西军粮道,我二十万西军顷刻便是孤军。”
他盯着太后骤然放大的瞳孔:“西夏千里之地,便再也不姓赵了——该改姓徐!徐行的徐!”
“甚至不必他动手,”赵煦声音压低,却更显森然,“太后不妨猜猜,那些与他并肩屠灭西夏的西军军卒,那些受他提拔的将领,在粮绝援断之下,会作何选择?”
“太后熟读史书,当真想不到么?”
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裂土封王,不过如此。而辽国……”
“辽国只会乐见其成。他们会助钱粮、给名义,甚至可能嫁个公主,扶他立国。”
“届时宋、辽、夏……不,是宋、辽、徐,三国鼎立,互相牵制。”
“而我大宋今年倾尽国力投入河西的粮秣、军资、民夫——岂非全数为他徐行做了嫁衣?!”
殿中死寂。
赵煦的话语惊得向太后浑身一颤。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赵煦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疲惫得像跋涉了千里,“太后还觉得……杖毙一个贱妾,只是无关痛痒的事么?”
他摇摇头,自问自答:“那不是贱妾。那是分疆裂土的引子,那是太后亲手……在将朕往死路上逼。”
向太后跌坐回椅中。
“我……我不知……”她声音破碎,“一个武夫,怎会……怎能有如此……”
“太后什么都不知道。”赵煦打断她,语气里全是的疲惫与失望,“你不知边疆将士如何用命,不知黎民百姓如何煎熬,不知这龙椅之下垫着多少白骨皑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远的不提,就说眼下汴京城,若无徐行半月前冲垮辽军士气,夺其大纛,此刻辽军早已饱食强攻,京畿地区一些城头怕已竖起狼旗。”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太后不知……辽军为逼我纳贡称臣,屠我丘封三镇。潘镇、陈桥镇、期城”他每念一个地名,声音便沉一分,“四万三千七百余口,不分老幼妇孺,尽数枭首,尸积成山。”
向太后浑身剧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四万条人命。”赵煦的声音低得像在呓语,“朕把这个消息压下来了。压得死死的……朕不敢让朝堂知晓,不敢让言官议论,朕甚至……不敢让自己多想。”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青筋暴起:“可那是四万条人命!不是四万头牲口!朕每夜闭眼,都能看见血海滔天,听见哀嚎遍野!”
他抬眼,看向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画,那里绘着祥云仙鹤、四海升平:“朕将其压了下来,因为朕不知道,一旦此事公开,那些臣工,会不会又搬出‘以仁孝治天下’的大道理,逼朕割地、赔款、称侄纳贡。”
“就像当年太皇太后,为求一时安宁,将米脂、浮图、葭芦、安疆四寨,白白送还西夏一样!”
他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刮过金砖,发出刺耳的锐响:“所以朕只能忍!”
“太后不知,朕下令京畿十六县坚壁清野,眼睁睁看着百姓弃田舍、焚房屋,百年膏腴之地化为焦土时,朕心里在滴血,可朕还得笑着对群臣说此乃万全之策!”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案上,与面色死灰的太后面面相对,呼吸可闻:“太后……现在可明白了?什么叫形势比人强?什么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向太后瘫在椅中,连指尖都在颤抖。
冠上珠翠随着她身体的战栗窸窣作响,像秋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
她看着嫡子因愤怒与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底的疲惫,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关于“皇权”“体统”的计较,在这样的江山社稷面前,渺小得可笑,荒唐得可悲。
“如今,”赵煦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声音里的颤意,“太后还觉得……为了替养女出一口恶气,杖死魏轻烟,只是无关紧要的内帷之争么?”
他摇头,自问自答:“以人伦亲情论,朕确该站在太后一边。可以天下社稷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砸金断玉:“一百个、一千个太后养女,也抵不上一个能稳住徐行、稳住西北、稳住这风雨飘摇江山的魏轻烟!”
向太后颓然垂首,眼中满是错愕,这话若不是从赵煦口中说出,又是一个大不敬之罪。
可从赵煦这个皇帝口中说出来,却是事实。
“郡主?”赵煦轻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朕只需一道朱批,就能夺她诰命与郡主身份,贬为庶人,甚至……让她悄无声息地病故。可朕——”
他盯着太后,自嘲道:“却无法动魏轻烟一根手指。非但不能动,朕还得赏,还得安抚,还得替太后收拾烂摊子,想办法把这道裂痕抹平。”
“太后,你……懂了么?”
殿内死寂如坟。
赵煦说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中积雪皑皑,那株枯梅的枝桠在寒风里轻微颤动。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张年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是帝王的冷硬决绝,一半是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尽的单薄与脆弱。
“今日之大宋,不能没有徐怀松。”他望着窗外,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至少现在不能。朕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需要时间去西夏屯田实边,让那二十万汉民的心真正归附朝廷;需要时间在军中提拔新人,慢慢稀释徐行旧部的影响力;需要时间重建漕运、囤积粮草,让西北命脉不再系于一人之手。”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深潭,映着太后萎靡的身影:“朕要等。等徐行犯错,等他露出破绽,等他的威望随着时间自然消磨。更要等……等大宋缓过这口气,等朕有足够的底气,去驾驭这头功高震主的猛虎。”
“太后可明白……朕的如履薄冰?朕的忍辱负重?”
她想说话,想辩解,想说平宁也是受了委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只吐出:“我……我不……”
“太后不懂。”赵煦替她说完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太后只知自己是赵氏嫡母,理应言出法随、予取予求。一旦事与愿违,便觉天塌地陷,便要搬出先帝、搬出孝道、搬出皇权大义,以死相逼。”
他转身走向殿门,脚步沉稳,“若昨日那道懿旨真的送出,若徐行当真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甚至……举旗反叛。”
他在锦帘前停住,背对太后,未回头。
丢下一句轻飘飘的的话:“你便是大宋的千古罪人。届时九泉之下,尔……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有何资格,提我父皇名讳?”
锦帘落下,隔断天光。
向太后独坐于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央,怔怔望着那尚在微微晃动的帘幕。
许久,她忽然抬手,死死捂住脸。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在宫殿里低回盘旋。
殿外,阳光刺眼。
梁从政见赵煦出来,连忙趋前躬身,“陛下……”
“好生伺候太后。”赵煦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无波,“衣食供奉,依制不减。若太后还嫌宫中冷清……闹死闹活。”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梁从政一眼。
那眼神,却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宦官脊背瞬间沁出冷汗。
“可请太后,移驾庆寿宫,与太皇太后作伴。”赵煦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老人家们在一处,说说旧事,念念佛经,也全了太后……思亲尽孝之心。”
梁从政深深躬身,“奴婢……谨遵圣谕。”
赵煦不再停留,径直穿过庭院。
上一篇:大乾顶流:逃婚驸马爷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