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304节
出了庭院,他抬起头,望向垂拱殿的方向。
冬日晴空湛蓝如洗,无一丝云翳。
可他知道,这汴京城的上空,从未真正放晴过。
“朕等的起……灭夏我大宋用了近百年,治理西夏,朕等上十年又如何?”
第282章 :长兄如父
垂拱殿内,阳光透过高大的槛窗,投下斜斜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檀香。
赵煦踏进殿门,眉宇间压着一层拂不去的倦色。
他步履很快,衣袂带风。
刘瑗弓着身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官家,康国长公主在殿外求见,已候了半个时辰。”
“不见。”赵煦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甚至没有看刘瑗,径直走到御案后,身躯落入宽大的御座,发出一声闷响。
刘瑗头垂得更低,道了声“是”,便转身碎步退向殿门。
就在刘瑗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刘瑗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身,弯着腰,保持着聆听的姿态。
“……宣她进来吧。”赵煦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疲软。
他抬起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终究是狠不下心肠。
那是自己妹妹,是先帝留下的骨血。
他排行第六,前面的兄姊皆未能长成,他便成了诸弟妹之长。
这份责任自先帝龙驭宾天后便落在他肩头的。
代父抚育弟妹之责,他无论如何也推脱不去。
而且……有一点是高氏与向氏比不上的,她们对他手中的权柄有威胁,可这些弟弟妹妹却没有。
“奴婢遵旨。”刘瑗悄然退去。
赵煦独坐片刻,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本奏疏上。
他伸手取过,指尖摩挲着封皮上“章楶谨奏”几个字,指腹能感受到墨迹微微的凸起。
再次展开,奏请封赏西军的条目密密麻麻。
政事堂此次出奇地沉默,连个例行的“可”字都未批,径直将这烫手的山芋原封不动掷还给他。
赏赐田亩倒还好说。
丰州、河南地、灵州平原,大片新复之地亟待垦殖,本就在屯田安边的方略之中。
那上面的数字,左不过是地图上圈画的范畴。
真正让他为难的是钱帛。
灭夏之功,彪炳史册,尤以徐行麾下那支雄威军为最,军功册上记录分明,斩首逾百者竟不乏其人。
虽然这百人有不少水分,其中大多为党项平民,可西夏全民皆兵呀,也只得算军功。
况且贺兰山下那场硬仗,面对面搏杀的铁鹞子,卫戍军等精锐首级,便有过万之数。
按《赏格》,一颗精锐首级当赏十贯,加绢帛五匹,功勋另计。
活着的将士,赏赐或可暂支延宕。
但那些已埋骨黄沙的……抚恤一刻也拖不得。
人死如灯灭,若朝廷连将士身后哀荣与遗孤生计都不能及时兑现,军心顷刻便如流沙溃散。
这不是单凭朝廷一纸空文便能安抚的,须得是真金白银,实实在在,一分一厘也少不得。
而奏疏中,耗费最巨,条目最细的,赫然仍是雄威军。
赏赐最多的是他们,抚恤最重的也是他们。
赵煦向后靠入椅背,仰头望着藻井上繁复的彩绘,几乎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他这大宋天子,竟像是在替徐行养兵恤孤。
虽知此念有失公允,但……目光扫过最后合计的数目。
仅现钱一项便需千万贯之巨,再思及各级将校因功擢升后对应的岁禄、封号、恩荫乃至永业田……他只觉额角两侧太阳穴突突跳动,一股燥意从胸腔升起。
枢密院与政事堂,当真是不当人子,专拣这捉襟见肘的节骨眼,将如此烫手山芋塞回他手里。
“六哥……”
一道带着忐忑的呼唤声,自殿门处传来。
赵煦立刻坐直身体,合上奏疏,抬眼望去。
只见妹妹赵宁昭正扶着朱漆门框,一步一缓地走进殿来。
她身孕亦有六月,腹部高高隆起,将原本合体的宫装撑大了不少,且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那一张原本明媚鲜妍的脸庞此却有些苍白,一双眸子更是盛满了焦灼与哀恳。
她来到殿中直直望向御座。
赵煦望着她,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记忆里那个总爱拽着他衣袖,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奔跑嬉闹的女孩,那个在父皇灵前与他一起茫然哭泣的妹妹,不知不觉已变了样。
如今已为人妻,也即将为人母,眉宇间少了丝以往的天真浪漫,多了些生活的忧愁。
“刘瑗,”他迅速回神,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快去,给长公主搬个厚软些的坐墩来,就朕常靠的那个锦囊引枕也取来垫着。再让人上盏不伤脾胃的红枣蜜茶,配几样清爽的果子。”
不过片刻,铺设妥当。
宁昭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落座,身子陷入柔软的锦垫,才稍稍松了口气,双手接过内侍奉上的温茶,捧在掌心,却并无心饮啜,只是借着那点暖意。
“六哥,”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话语直直撞了过来,没有丝毫试探迂回,“求你……放过齐衡母亲,可好?”
赵煦微怔。
听惯了朝堂之上机锋暗藏、九曲十八弯的奏对,妹妹这般毫不掩饰的哀恳,倒让他顺耳很多,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为了权势左顾而言他。
他未立即应答,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妹妹脸颊上,语气缓和了不少:“宁昭,你且先告诉六哥,齐衡待你如何?可曾委屈了你?”
“夫君待我极好,”宁昭急急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盏,“事事体贴,处处上心,待我是一心一意的。得此良配,宁昭心中只有感念,谢六哥当初成全。”说着,她便要撑着沉重的身子站起来行礼。
赵煦忙抬手,虚虚向下按了按,连声道:“坐着说,快坐着,你身子重,莫要这般客套。”
宁昭依言重新坐稳,“年初……因皇祖母之事,惹得六哥不快,是宁昭不懂事,不知进退……可六哥,你与我年岁相仿,知我生母早亡之苦。我是祖母一手带大,是她宫里的嬷嬷喂我饭食,她教我认字读书……有些事,宁昭没得选。”
“若易地而处,是六哥你需要宁昭做些什么,宁昭……便是明知刀山火海,也会去做的。”
她语声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婆婆究竟所犯何事,我知之不详,也不敢妄加揣测。”
“但我敢……我敢以自身性命与腹中这未出世的孩儿起誓,她绝无通辽叛国之事,求六哥明察秋毫!”
“六哥……”她望着御座上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兄长,那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你就看在妹妹自幼失恃、孤苦无依的份上,为我……为我留一份安稳,全一点体面吧。”
“否则,我这公主尊号岂不如同笑话?往后在夫君面前,在齐国公府上下面前,我……我何以自处?”
赵煦听着妹妹字字恳切,句句哀凉的话语。
尤其那句“年岁相仿,生母早亡”,像一把钥匙,猝然捅开了赵煦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是啊,他们只差两岁。
因为年纪相仿,长兄长姐又相继夭折的原因,两人皆是在父皇膝下长成,自是日夜一起。
他至今记得,宁昭幼时最怕打雷,每遇雷雨天,总要抱着枕头跑去寻父皇,缩在父皇榻边的小杌子上,直到雨歇。
直到父皇驾崩,将他们一同托付给太皇太后高氏;直到他日渐明白“皇帝”二字的意义,明白了祖母那看似慈和的容颜下深藏的算计与掌控……兄妹间才渐渐有了隔阂。
他憎恶那座永远笼罩在头上的庆寿宫,连带着,也将常年陪伴祖母身侧,承欢膝下的妹妹也恨上了。
“六哥……”见赵煦长久沉默,只是用复杂难言的眼神望着自己,宁昭心中一横,竟用手撑着坐墩边缘,不顾沉重的身子,咬牙便要往下跪去。
“不可!”赵煦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御案边一摞奏章也顾不得。
他几步绕过宽大的书案,在宁昭即将跪下的一瞬,牢牢托住了她的双臂,“胡闹!你有孕在身,不为自己着想,也当为腹中孩儿着想!快起来!”
他的力道很大,却带着长兄的护持,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妹妹重新安置回坐墩上。
“若六哥有什么为难,还请告知妹妹,齐国公府必定全力以赴解决难处,不让哥哥为难。”
她并不蠢,虽对这事一知半解,却也明白哥哥不会无缘无故来针对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太纯粹了,纯粹到除了一个爵位之外,再无其他,便是子嗣也是一脉单传,对于哥哥而言这样的家族正是最好的勋贵标杆。
所以其后面必定有所顾忌,才不得不如此。
但这大宋,想来以齐国公府与她这个公主的名号,全力以赴去解决一个麻烦还是可以的,无非是付出的代价多少问题。
赵煦半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与妹妹平视的高度,语气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没有什么难处非得要你,或齐国公府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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