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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第222节

  “臣罪该万死。”

  朱标把这句话指给朱栐看。

  “他确实该死,不是因为他治下遭了灾,是因为他瞒报,八月十五之前,句容已经一个月没下雨,他八月十四还在奏折里写‘入秋以来,雨水调匀’。”

  朱标平静道。

  “他骗谁?骗父皇,骗我,还是骗他自己?”

  朱栐没说话。

  “还有镇江。”

  朱标继续道:“镇江府的同知,是吕本的门生。吕家虽然倒了,门生故吏还在。他们怕什么?怕报灾报得勤,被人翻旧账?

  还是怕被牵连,连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轻声道:“二弟,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朱栐看着他。

  大哥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忽然想起前世记忆里的那些碎片。

  空印案。

  郭桓案。

  胡惟庸案。

  每一个案子,血流成河。

  而站在朱元璋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穿着太子常服,面容温和,语气谦逊的太子殿下,就是这几个案子的负责人。

  “该杀。”朱栐道。

  朱标看他。

  “但大哥,现在不是杀的时候。”朱栐道。

  “嗯?”

  “眼下赈灾是第一桩事,赈灾赈不好,百姓要饿死,要淹死,要卖儿卖女,赈灾赈好了,灾民安置妥当了,堤坝修起来了,秋种补下去了…

  到那时候,大哥想杀谁,俺帮你抓。”朱栐道。

  他看着朱标,认真道:“现在杀,朝野震动,地方官人人自危,该报的灾也不敢报了,该救的人也没人救了。

  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贪官,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朱标静静听着。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朱栐看不懂的复杂。

  “二弟。”朱标轻声道。

  “嗯。”

  “你这几年,真的长大了。”

  朱栐挠头道:“俺一直这么大。”

  朱标没理他,自顾自道:“大哥十三岁的时候,在文华殿跟着师傅读书,读的是《贞观政要》,读的是《资治通鉴》。

  读到太宗杀建成元吉,读到则天诛杀诸臣,大哥心里想的是...杀得好,挡路的就该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父皇教大哥理政,第一次看到刑部呈上来的死囚名单,三十二个人,大哥全勾了,连复核都懒得复核。

  父皇把那份名单扔回来,说‘标儿,你杀人杀得太快,不把人命当命,将来会出大事’。”

  “大哥那时候不懂,杀的是该杀的人,有什么错?”

  他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懂了,杀不是目的,救才是,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他看着朱栐,目光温和。

  “二弟,你这几句话,比大哥读十年书都有用。”

  朱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道:“俺就是瞎想的。”

  “瞎想,你这瞎想,比朝中那些大臣一辈子想出来的都多。”朱标摇头回道。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另一份奏折。

  “这是户部拟的赈灾章程,你帮大哥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朱栐接过,低头看。

  他看得很慢,一条一条。

  户部的章程写得很细,哪里拨多少粮,哪里拨多少银,由谁押运,何时出发,到达后如何交接,如何监督,事后如何核销…

  密密麻麻几千字。

  朱栐看完,放下。

  “大哥,俺有个想法。”他道。

  “说。”

  “朝廷的粮,都是从产粮的地方调,调去灾区,灾区没粮,产粮区有粮,这是对的。”朱栐道。

  “但现在问题是,灾区太多,沿江好几个府都遭灾,产粮区没遭灾的,也要供应京城,供应边关,供应各地驻军。

  户部那个库,俺今天听爹说,本来就不满。”

  朱标点头道:“是这个理。所以要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俺在想,能不能不从产粮区调?”朱栐道。

  朱标抬头看他。

  “产粮区有粮,但产粮区的粮,是百姓的口粮,是来年的种子,是交完赋税之后自己家要吃的。

  朝廷调粮,名义上是买,实际上给的价钱比市价低,加上运输损耗,到产粮区百姓手里,根本不够本。”

  朱栐道。

  “今年产粮区没遭灾,朝廷调三成,百姓勒勒裤腰带能过去,明年呢?后年呢?要是明年产粮区也遭灾了呢?”

  朱标沉默。

  朱栐继续道:“俺听王保保说,南洋那边,有些地方一年三熟,粮食吃不完,安南,占城,暹罗,那些国家的米,比咱们大明的米还便宜。”

  “二弟的意思是…”朱标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海运。”朱栐道。

  “从应天出海,去南洋,买他们的米,运回来赈灾,南洋的米便宜,就算加上运费,也比从产粮区强征划算。

  而且不伤百姓,不损民力。”

  朱标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想。

  想漕运和海运的成本差异,想朝廷现有海船的数量和运力,想南洋诸国与大明的关系,想这条航线的风险与收益…

  半晌,他开口。

  “海船不够。”朱标道。

  “朝廷现有的海船,大多都在倭国和高丽那边。”

  “那就造,虽然对于这次的赈灾用不到,但以后总会用到的。”朱栐道。

  朱标看他。

  “俺记得,工部造船厂去年试制了一批新船,用的是俺给的那种龙骨结构,船身更宽,吃水更深,能抗风浪。”朱栐道。

  “俺问过工部侍郎,他说那种船还在试航,没正式定型。但俺看过图纸,能跑南洋。”

  朱标想了想。

  “工部造船厂归工部都水司管,都水司的员外郎,是去年刚调任的,这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人叫什么来着?”

  “姓周,周景和俺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挺老实,就是胆子小,说话都结巴。”朱栐笑道。

  朱标笑了一下。

  “结巴不怕,老实才好,你明天把他叫来,大哥亲自问他。”

  “嗯。”

  窗外,夕阳已经西斜。

  朱欢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软榻边上,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道:“爹…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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