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139节
“孙夫人言重了。”李润石语气诚挚,“豺狼披上羊皮,非牧羊人之过。恰恰相反,我们更要感谢夫人此行带来的沟通契机。此事正说明日寇亡我之心不死,无孔不入。清除这个毒瘤,只会让我们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更加纯粹和坚固。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依然是我们的朋友和贵客。下午的座谈会,一切照常进行。”
宋庆龄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润石,在察觉到李润石的表态不似作伪之后。宋庆龄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一切按润之先生的安排。”
说完这句话,宋庆龄转向王秘书,“通知下去,沈小姐突发急症,需要隔离静养,暂时无法参与后续活动。代表团其他成员,下午座谈会准时参加。”
“是,夫人。”
第一五零章 能战士卫辞书
一九三年三月二十三日中午 延安 中央局保卫科
四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将面前的带着手铐的女子押进了拘禁室。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几声机械构件咬合的声音,川岛芳子的手腕和脚踝分别被拷在了拘禁室内无法移动的桌子和椅子上。
感受着手腕和脚腕处冰冷而令人讶异的拘束,川岛芳子出声对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李克农和卫辞书开口道:“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作为大日本帝国的高级军官,我有权享受更好的居住条件!如果你们不想破坏中日亲善,就应该马上将我礼送出境……“
看着面前女特务凶狠阴冷的表情,再看看因为川岛芳子用力挣扎而吱嘎作响的桌椅,卫辞书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向身边的李克农询问:“克农首长,这玩意儿咬人么……”
“啊?应该不咬吧。”听到卫辞书的问题,李克农笑着挑了挑眉。
在川岛芳子几欲冒火的目光下,李克农抬手对身后的两名战士做了个手势。两名战士收到信号后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川岛芳子的肩膀,另一人动作麻利地在她脚踝处又扣上一副沉重的脚镣,铁链的另一端牢牢锁死在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粗大铁环里。这下,她整个人被彻底固定在沉重的木椅和同样无法移动的木桌之间,除了头颈和手指能小范围活动,几乎几动弹不得。
“非法拘禁?高级军官?”看着川岛芳子认命般的放弃挣扎,李克农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只见李克农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卷宗,从容地捻开,“爱新觉罗·显玗,生于北京肃亲王府,排行十四。七岁的时候被过继了给日本浪人川岛浪速,改名川岛芳子。1927年与蒙古独立分子巴布扎布之子甘珠尔扎布结婚,1930年离异。此后活跃于平津沪及东北,为关东军及华北驻屯军情报机关效力,代号东方魔女,现执行显微镜行动潜入延安,化名沈兰。这些,是非法拘禁,还是你口中的高级军官的履历?”
“川岛小姐,你要知道,即便是现在国际上受认可程度最广泛的《日内瓦公约》,也是没有对于间谍的保护措施的,更何况,日本人并没有在《日内瓦公约》上签字。”
几乎随着李克农每说一句话,川岛芳子,或者说,爱新觉罗·显玗的脸色就愈发苍白一分,借着日本人名号的虚张声势被一层层剥开,而她心底精心掩盖的、混杂着耻辱与扭曲的真实身份,被赤裸裸地剥离出来。。
卫辞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审讯场景,在李克农说话的时候,卫辞书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不远处那副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的镣铐,特别是脚踝处直接锁进地面的设计部分。
感受到卫辞书好奇的目光,李克农善意的笑了笑,当着川岛芳子的面对卫辞书说道:“特制的,用的是边区兵工厂新出的高碳钢。锁芯是双排弹子加异形槽,钥匙只有两把。”
一边说着,李克农一边扬起下巴,对着卫辞书朝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焊死在地上的小铁箱示意了一下,“另一把在那箱子里。她川岛芳子要是能把这玩意儿靠蛮力挣开,我李克农就把挣开后的铁疙瘩就着小米粥一口一口吃下去……”
“哦……克农首长牛皮……”
“哪里,哪里,你也牛皮……”
“八嘎!”看着对面商务互吹的两人完全一副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川岛芳子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却被椅子和镣铐牢牢箍住,川岛芳子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怨毒神情,死死盯住卫辞书,用生硬的中文厉声道:“卫辞书!你骗我!那瓶药是陷阱!卑鄙!你们这些支那人,只会用阴谋诡计!大日本皇军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的城市,你们的军队,都将被帝国的怒火焚烧殆尽!还有你,你这个玩弄人心的恶魔!你会死得很惨!非常惨!”
“啥玩意?大清都亡了,你搁这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八嘎雅鹿!!!卫辞书,你再说一遍!?”
“金碧辉,金格格,大清亡啦!!!”
“卫辞书,你这个可恶的支那猪!”
“我靠?骂这么脏!?……你被强奸过!”
“东亚病夫,你不得好死!”
“……你初恋男友不要你了!”
“八嘎雅鹿!你是不是男人!卫辞书!你这个懦夫,难道就不会说一些其他的吗!?”
“……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爱你。”
卫辞书杀人诛心的这句话果然逼出了集美的战吼起手。
“啊啊啊啊啊啊!卫辞书!我早晚会杀了你!我一定要亲手把你碎尸万段!!!”
看着对面川岛芳子,捆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的样子,卫辞书哦了一声,然后向川岛芳子无慈悲地开口道:“你过来啊。”
一边说着,卫辞书一边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近乎气人。
川岛芳子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噎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拼命挣扎,沉重的镣铐与固定在地面的铁环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除了在手腕和脚踝上留下更深的红痕,椅子纹丝不动。
此时,川岛芳子眼中的怨毒神情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将卫辞书给一下攮死。
片刻后,川岛芳子停止了徒劳的挣扎,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但眼神中的疯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面对敌人的仇恨神情。她死死盯着卫辞书,用流利的中文一字一顿地问:“那瓶药……是假的?”
“药?”卫辞书仿佛才想起来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边区制药厂的纪念小瓶,里面装着从“特级样品”里分出来的白色粉末。
随意地朝对面的川岛芳子晃了晃,卫辞书随即笑着开口道:“磺胺嘧啶,货真价实,边区制药一厂出品,如假包换。纯度嘛,可能比你主子实验室里搞出来的还高点。”
看到川岛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卫辞书笑了:“怎么,觉得我们搞不出真东西?以为我们只会设陷阱?”
把小瓶放在审讯桌上,卫辞书骄傲地向对面的女间谍开口道:“药是真的,价值也是真的,战略意义更是真的。用它当饵,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东西足够让你这条大鱼不顾一切地咬钩。你瞧,这不就上来了?”
说到这里,卫辞书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不过川岛小姐,我挺好奇的。你在翻抽屉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们会在房间内装点小玩意儿?检查工作都做不仔细,你们这活干的也太糙了吧。小日本这业务水平挺差劲啊。”
川岛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当然检查了,用她受训多年的眼光和经验,排除了所有她认知中可能的物理陷阱——警报线、灰尘印记、压力装置。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掌握的监听监控技术,竟然能隐蔽到她完全无法察觉的地步。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经验和理解范围……
“你们……你们怎么可能……”川岛芳子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
“怎么不可能?”李克农接过话头,语气从容地开口回答,“你以为我们和南京那些废物一样,就靠收买和碰运气做情报工作吗?川岛芳子,你的时代过去了。在延安,你的那些把戏,过时了。”
轻轻敲了敲桌面,李克农看似随意地对川岛芳子说道:“说说吧,显微镜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华北驻屯军和土肥原贤二,除了让你偷点药、拍点照,还给了你什么任务?你们在代表团里有没有其他眼睛?还有,交代一下你们在苏区和华北的潜伏人员名单……”
听到李克农的话,川岛芳子脸上的愤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洋洋的冷笑的神情:“支那猪~你们果然是有求于我吗?但这可不是有求于人的姿态哦~”
卫辞书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姿态放松,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饶有兴致地看着川岛芳子的变脸,听着对方的辱骂和嘲讽,我们的牢卫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扁平小盒子。
“啧啧啧,”卫辞书摇了摇头,手指在那个小盒子上灵活地按了几下,“金格格,时代变了。大清亡了,溥仪都在长春当傀儡了,你还搁这儿‘支那猪’、‘懦夫’呢?词汇量这么贫瘠,你们日本情报机关的培训经费是不是都拿去喝清酒了?”
说话间,卫辞书手中的小盒子发出轻微的嗡鸣,随即,一段带着电子质感的、极其熟悉的旋律飘了出来: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李克农本来、正在低头点烟,听到这旋律,夹着香烟的手顿在半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抬眼看向卫辞书,此时克农首长的眼神复杂——这小子,审讯呢,放什么《一剪梅》?!
川岛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与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旋律弄得一愣,凶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不解。
卫辞书却仿佛没看到两人的反应,把音量稍稍调大了点,让费玉清那温(魔)柔(性)的嗓音在狭小的拘禁室里回荡得更清晰。他甚至还跟着节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起来。
“卫辞书!”川岛芳子终于反应过来,这混蛋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她!气得浑身发抖,川岛芳子忍不住再次挣扎起来,“八嘎!你在干什么!关掉它!”
“哎呀,别急嘛,”卫辞书笑嘻嘻地把录音机往审讯桌上一放,让它继续唱着,“这不是看你情绪太激动,给你放点舒缓的音乐,平复一下心情嘛。你看,费叔叔唱得多好,‘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多应景啊,虽然现在外面没下雪,但这延安的春风,吹起来也挺萧瑟的嘛。”
“你……你……”川岛芳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她纵横谍海多年,见过酷刑,见过威逼利诱,见过各种审讯手段,唯独没见过这种!这简直比往她脸上抽耳光还让她难受!
这种轻佻的蔑视是对她本人最大的折辱!
李克农深吸一口烟,强行压下想笑的冲动,用烟头指了指播放器,用带着无奈的语气开口说道:“辞书,严肃点。正事要紧。”
对卫辞书说完,李克农转向川岛芳子,神情变得重新严肃起来,“川岛芳子,或者叫你爱新觉罗·显玗更合适?音乐也听了,闹剧也看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告知我们显微镜计划的全部内容,华北驻屯军和土肥原贤二给你的具体任务指令,代表团内是否还有其他眼线?以及,交出你们在苏区和华北的潜伏人员名单。”
川岛芳子咬紧牙关,把头猛地扭向一边,紧闭嘴唇,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费玉清的歌声还在顽强地飘荡着,与这肃杀的气氛形成诡异的反差效果。
卫辞书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川岛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收敛了嬉皮笑脸的,但此时卫辞书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川岛芳子感到诧异的身份浓重的怜悯情绪?
“金格格,”卫辞书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入川岛芳子的耳中,“你知道吗?在中国,关于你的传闻和话题可多了去了。有人说你是东方魔女,有人说你是乱世妖姬,也有人说……你其实挺可怜的。”
听到卫辞书的话,川岛芳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七岁就被送去给一个老鬼子当养女,从小就被灌输那些军国主义的毒药。被人当棋子用,当刀使,当玩物……”卫辞书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这一辈子,有人真正爱过你吗?川岛浪速?甘珠尔扎布?还是那些把你当工具的日本军官?”
“你闭嘴!”川岛芳子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和痛楚的神情。
内心最深处的伤疤被戳中,川岛芳子歇斯底里的对卫辞书喊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卫辞书打断传到芳子,“我知道你被强奸过。我知道你初恋男友不要你了。我知道你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嫁给一个你不爱的蒙古人。我还知道,你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想在那个吃人的世界里获得一点认同,哪怕代价是背叛自己的血统,出卖自己的同胞……”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川岛芳子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手腕脚踝被磨得通红破皮,鲜血丝丝渗出。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川岛芳子双目赤红,用混合着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屈辱与绝望的声音对卫辞书开口道:“杀了我!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
卫辞书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看着她从凶狠的母豹变成绝望的困兽。
卫辞书缓缓俯下身,凑近川岛芳子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一句:
“看,我说对了吧?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爱你。一个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川岛芳子紧绷的神经。这个精锐间谍的,所有的愤怒、凶狠的伪装瞬间崩塌,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绝望。
几乎在卫辞书话语落下的瞬间,川岛芳子停止了挣扎,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冰冷的铁椅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费玉清的歌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天地~一片苍茫……”
李克农掐灭了烟蒂,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女间谍,又看了看站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卫辞书。他知道,川岛芳子那看似坚固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卫辞书这吊毛用最意想不到也最残酷的方式,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意识到机不可失的李克农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本,用钢笔轻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拘禁室的川岛芳子呜咽的声音:“行了,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金小姐?”
李克农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川岛芳子压抑的呜咽哭声。
只见川岛芳子猛地一抽鼻子,将自己的啜泣声含混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带着湿气的喘息。她没抬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身体在铁椅的禁锢下微微发抖。
卫辞书退后一步,坐回自己的椅子,二郎腿又架了起来,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怜悯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事不关己的看戏神情。伸手把桌上那个还在顽强唱着《一剪梅》的录音机关掉,卫辞书一个伸手把收音机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拘禁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川岛芳子失控的呼吸声和铁链偶尔的微响。
李克农没看卫辞书,秤砣一样的目光,持续地压在川岛芳子低垂的头顶上,同时带着不容置疑的与其开口道:“哭够了?那就说点有用的。显微镜计划,土肥原贤二给你下的具体指令,一字不漏的交代出来,争取宽大出支。”
随着李克农的声音在狭小拘禁室内响起,川岛芳子的肩膀又剧烈地耸动了一下。片刻后,川岛芳子慢慢的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李克农,又转向卫辞书。
“水……”嘴唇干裂起皮的川岛芳子对面前的两人开口道。
听到川岛芳子的话,卫辞书“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脚边拎起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然后卫辞书咂咂嘴,这才把水壶递过去,却不是递给川岛芳子,而是递向站在她旁边的一个战士:“小张,拿着,等她肯开口了,再喂她两口。省得一会儿嗓子哑了,说出来的话听不清。”
战士绷着脸接过水壶。川岛芳子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壶口,又看看卫辞书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胸口再次剧烈起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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