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40节
“二师、四师,配属坦克旅主力,即刻向东转进,昼夜兼程,与三野部队会师于上海西北。告诉同志们,这次我们要打的是十里洋场,是鬼子在华东最大的窝!"
“后勤纵队必须跟上,炮弹、燃油、药品,我要它们准时出现在攻击位置上!
命令一道道发出,帐篷里人影穿梭,电话铃声、电台滴答声、军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彭德怀走到电台旁,看着报务员将那份署着他名字的明码电文一遍遍发送出去。
电波穿过寒冷的夜空,携带着第一野战军南下保卫南京的宣言,迅速传向武汉、传向上海、传向全国各个角落。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七日,武汉。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行营东侧的小花园里,蒋介石与宋美龄并肩走在碎石小径上。
花园是仿照溪口老家的样式修建的,几株蜡梅在寒气中开着淡黄的花。宋美龄穿着厚重的貂皮大衣,挽着蒋介石的手臂,和蔼地谈论着昨日礼拜时牧师讲解的经文。
蒋介石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越过枯枝,投向北方。
青岛失守,山东易帜,北方那个宿敌的势力已如野火燎原蔓延开来,党内上下不稳,暗流涌动,孙科那些人也不安分…这一切都让他心绪不宁,唯有此刻与夫人相伴的片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得喘息。
一阵明显的冷风让蒋介石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青色呢绒斗篷。
“达令,“宋美龄察觉到自己丈夫的走神,便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天气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抱歉,达令。最近事情有点多。华北匪患虽暂呈蔓延之势,然其立足未稳,内部整合尚需时日。我已在政治舆论上抢占先机,令其名不正言不顺。"蒋介石像是在对宋美龄开口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现在我与日方条件谈妥,稳住东南,整军经武,届时.…
一阵急促甚至堪称慌乱的脚步声从月洞门外传来,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在这个时候脸色煞白的小跑进来。
"委座!紧急..….紧急军情!"钱大钧气息粗重,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汇报。
看着下属这样一副不体面的模样,蒋介石的眉头瞬间拧紧,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蒋介石当即对钱大钧厉声呵斥:“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钱大钧被喝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勉强稳住身形,然后将手中的电文双手递上:“是….是彭德怀怀..….第一野战军的明码通电!刚刚截获,全国..全国都能收到!”
“彭德怀"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蒋介石一下。他一把夺过电文,目光阴沉地扫过那几行字。然后就看到了“挥师南下,兵锋直指南京”、“捍卫民族尊严,拯救江南同胞于水火”、“顽冥之蒋氏弃京畿而图偏安"等一系列字眼.
"….即日起挥师南下,兵锋直指南京。誓以血肉之躯,卫我首都,驱除日虏!
“凡我爱国官兵、抗日志士,无论隶属何部,皆望奋起响应,共赴国难。切勿为虎作伥,阻我抗日义师。切切.…."
徐州!他们已经到了徐州!而且是以一种保卫南京的正义姿态!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进攻,更是政治上的诛心之论,是把他蒋介石和国民政府置于不仁不义、弃守国都的境地!
“噗--”好像一口奔豚气要从胸腔冲出,蒋介石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的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达令!"宋美龄惊呼一声,连忙扶住要倒地的蒋介
蒋介石猛地甩开宋美龄的手,他不是要倒下,而是那股极致的愤怒让他浑身颤抖,需要借助这个动作来发泄。
“娘希匹!!!"一声嘶哑的、完全失了风度的怒吼从蒋介石喉咙里进发出来,惊飞了不远处树枝上的几只寒鸦。
“他彭德怀怎么敢?!北上抗日是假,南下与我争鼎是真!无耻之尤!乱臣贼子!!"
“无耻!无耻之尤!!!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如此颠倒黑白!窃据国土,拥兵自重的是他们!破坏抗战,割据地方的是他们!如今倒打一耙,竟敢污蔑我弃守国都?!还要南下'保卫’南京?!天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钱大钧低着头,不敢接话。宋美龄也被蒋介石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住了,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丈夫。
蒋介石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自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耸动。花园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几分钟的死寂眨眼而逝去。
当蒋介石再次转过身时,他脸上的狂怒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眼睛里的杀意和深刻的屈辱感却更加让人害怕。
“通知下去,立刻召开最高国防会议。所有在武汉的常委,军政部长官,一律参加!"
第二零二章:打嘴仗,不安分的名流们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七日 上午 武汉 蒋介石行营
行营会议室内,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在武汉的国民党军政要员几乎悉数到场。
军政部长陈诚、参谋总长程潜、政治部长何应钦、侍从室主任钱大钧等人正襟危坐。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CC系的陈立夫、陈果夫,以及政学系的张群等人也位列其中。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彭德怀明码通电的抄件,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蒋介石坐在主位,方才花园中的愤怒神色已经在脸上消失不见,见会议室内无人说话,蒋介石拿起面前的电报纸,对着桌前的众人扬了扬。
"都看到了?共产党,彭德怀部,已兵临徐州城下,并公然通电,污蔑我政府弃守国都,要南下保卫南京。诸位,有何高见?"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蒋介石身旁的何应钦率先开“委座,彭部自华北突然南下,其势迅猛。徐州方向李守仁团.……未经激烈战斗便已后撤。目前看,其先头部队至少有两个主力师的规模,后续部队仍在跟进。其宣称目标为南京,但真实意图尚需进一步判明。
何应钦的话引发了一阵低低的骚动。“未经激烈战斗”这几个字像针尖一样扎在武将们的心里,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看着何应钦的目光也变得不友善了许多。
“意图?"听到何应钦的话,坐在蒋介石右手侧的陈诚紧跟着开口,“意图已经足够清楚了!朱毛趁我军淞沪新败,元气未复,日寇又因华北变局暂缓西进之际,想一举夺取东南财税重地,颠覆国民政府!其所谓的保卫南京,完全是在混淆视听,裹挟民意的宣传伎俩!其心可诛!
白崇禧闻言,不咸不淡的分析道:“彭德怀部是共军头等主力,装备精良,战力强悍,连日军甲种师团亦难撄其锋。如今其公然南下,若直扑南京,则首都危殆。敬之兄说其意图待判,但无论如何,军事上的应对已是刻不容缓。我军在华东、华中现有兵力,能否有效阻截彭德怀部,需要立刻做出反应。
白崇禧的话点出了最现实的困境--现在死对头冲着自己的老家来了?自己这边打不打得过,靠什么打?
陈立夫听到这里,思索片刻,随即摩挲着下巴开口:“共匪此计甚毒。朱毛不仅是要军事进攻,更是要争夺政治大义名分。这份通电颠倒黑白,将我政府置于不义之地,若任由其传播,恐惑乱民心,动摇国本。宣传部必须立即行动,予以最严厉的驳斥,揭露其假抗日、真内战,破坏统一政令的军阀割据实质!"
立夫兄所言极是。"张群接口道,“我们必须牢牢掌握舆论主动。同时,应立刻以国民政府及军事委员会名义,严令朱毛所部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退回原防,听候中央处理。若其抗命,则所有后果由其承担,中央为维护国家统一,将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
这番官样文章说完,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谁都明白,空话吓不住已经磨刀霍霍的红军。
杨永泰闻言则叹了口气,务实地开口道:“诸位,我认为,当下的急切之处是研判共军主攻方向。彭德怀明码电报说要保卫南京,但共军向来狡诈,声东击西是惯用伎俩。他们是否真的会强攻南京?还是会以一部牵制,主力另有所图?比如.…上海?"
“上海?"何应钦闻言眉头紧锁,“日军在上海仍有重兵驻扎,共军难道敢两线作战?”
“他们既然敢南下,就没什么不敢的。"陈诚冷声道,“日军新败于青岛,海军遭重创,其在华东陆上兵力亦显孤立。共军若真以主力猛扑上海,日军能否守住尚在两可之间。若上海易手…政治影响太大了。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背脊发凉。上海不仅是经济中心,更是国际观瞻所在。若被共产党攻占,国民政府在国际国内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蒋介石始终沉默地听着。众人的争论、忧虑、分析,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知道,内部派系林立林,中央军精锐受损,地方部队离心,武器匮乏,士气低落.…这些都是国军虽然家大业大,但处处捉襟见肘的原因所在。
但蒋介石更清楚,此刻绝不能示弱。一旦在共军的压力下退缩,甚至流露出任何软弱的神情,那么本来就算不上铁板一块的国民政府,马上就会有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思索片刻后,蒋介石抬起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讲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共匪此举,意在夺取政权,已无疑义。“蒋介石对着众人,面无表情地开口讲道,“其明言抗日,实为歌剧。所谓保卫南京,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政府领导全国抗战,矢志不移,国都南京,绝不容任何势力假借名目侵犯!”
“军事上,命令第三战区(顾祝同)、第五战区(李宗仁)立即进入紧急状态。所有部队,务必依托现有防线,坚决阻击共军南犯!电令相关各部,固守徐州至蚌埠一线,迟滞共军推进速度。告诉各级将领,此乃捍卫党国生存之战,凡畏敌不前、作战不力者,军法从事!"
“政治上,立即以中央社名义发布通告,严厉驳斥共匪谬鍛,定性其行为为武装叛乱,破坏抗战。通告全国军民,勿受其蛊惑。同时,密切监视各界反应,尤其是那些摇摆分子!”
“是!“陈立夫、张群连忙应道。
"委座,"何应钦试探性地问,“是否需从其他战线抽调部队,增援华东?例如,武汉卫成部队.”
“武汉乃行营所在,不容有失!“蒋介石立刻否定,“华东战颗趕ゾ事,主要由三、五战区负责。告诉他们,要拿出与日军作战的勇气来对付共匪!装备、补给,我会责令后勤优先保障。
与此同时 国统区
彭老总的明码通电,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国统区舆论池塘,激起了巨大的、截然不同的浪花。
中央社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蒋介石会议结束后的当天下午,由陈布雷亲自操刀、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言人名义发布的严正声明便见诸报端,并通过广播反复播发。
发言声明的措辞十分严厉,指斥“朱毛所部”“不遵中央政令,擅启兵衅,假抗日之名,行割据之实”,其南下军事行动“绝非为保卫国都,实乃武装叛乱,破坏国家统一,为虎作伥,助长日寇气焰"。声明重申“一切军政命令必须出于中央”,要求“该部立即停止一切非法军事行动,退回原防,听候中央处置”,并警告“若执迷不悟,甘为民族罪人,则中央为维护国家纲纪,保障抗战大局,必以雷霆手段严厉制裁,勿谓言之不预”
《中央日报》紧随其后,在头版以通栏标题刊发社论《斥共匪南犯与正告全国同胞》,除重复官方声明要点外,更着力强调“军令政令统一"之重要性,将红军描述为“乘国家危难之际,扩张势力,糜烂地方”的军阀,试图将舆论焦点从“抗日“扭转为“戡乱”。
然而,与官方舆论机器的定调竭力引导不同,学界、知识界和普通市民的反应则复杂得多,远非一纸声明所能统一。
在武汉大学、中央大学等已内迁或准备内迁的高校校园内,教授们私下议论纷纷。
一些亲近政府或在意识形态上坚决反共的学者,如哲学系的某位资深教授,在课堂上痛心疾首,认为红军此举“无疑是置国家民族于不顾,行同藩镇,破坏抗战来之不易之脆弱局面,亲痛仇快”。
但大学的教员休息室内,弥漫的更多的是忧虑和彷徨的情绪。一位历史学教授对几名亲近学生叹道:"北边说是来保卫南京,中央说是武装叛乱。我等书生,难辨前线虚实。但观乎华北战局,彼等能连克强敌,光复失地,总是事实。如今挥师南下,若真能驱日寇于沪上,收复京畿,则……唉,只是这兵连祸结,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部分年轻讲师和助教则显得更为激动,他们聚集在宿舍或茶馆,压低声音讨论:“国民政府弃守南京已是事实!淞沪败绩,精锐丧尽,如今偏安武汉,竟还有脸指责北上抗日之师为叛乱?若红军真能收复南京上海,我看这中央的合法性,也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北平、天津相继光复,山东全境易手,加上此次彭德怀部势如破竹般逼近徐州,一系列军事胜利使得“朱毛红军不可战胜”的印象在部分知识分子心中悄然形成。这种印象混合着对国民党政权腐败无能、抗战不力的失望,反而催生出了一批隐秘的“降临派。
一位在武汉文艺界颇有影响力的作家在日记中写道:“北风骤紧,或带来另一番天地。虽前路未卜,然较之眼下之沉闷颓靡,总多一丝变革之希冀。
而在名义上仍是首都、实则已近乎不设防的南京,市民的情绪更为直接和焦虑。
街头报童挥舞着刊载双方通电和声明的报纸:“看报看报!红军南下要保卫南京!”“看报看报!中央严令剿匪!"
争相购买报纸的市民围聚在报栏前,议论声嗡嗡不绝。
"保卫南京?说得轻巧,日本人还在上海蹲着呢这北边的兵过来,岂不是要再打一场大战?"一个商铺老板忧心忡忡,他既怕日军大军压境,也怕国共在南京打仗。
“国民政府都搬到武汉去了,留下我们在这里担惊受怕!人家说要来保卫,总比没人管强吧?"一个职员模样的人听到商铺老板的话后马上出声反驳,语气中充满了对当局的怨气。
“谁知道是福是祸?北边来的,规矩肯定和中央军不一样.村
茶馆里,说书人停下了才子佳人的故事,转而小心翼翼地分析着时局,听众们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各种小道消息在坊间飞速流传,有的说红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有的则传言其手段激烈,清算富人,共产共妻.
恐慌、期待、迷茫、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六朝古都的空气中。
面对《中央日报》的猛烈抨击,延安的新华社自然不会沉默。在彭德怀通电后的第二天,新华社便发表了长篇评论《请问国民政府:谁在真抗日?谁在弃国土?》。评论以详实的战报数据,列举了红军自东渡黄河以来,在山西、河北、山东歼灭日军、光复失地的具体战绩,反问国民政府:“自平津沦陷,淞沪败退,除迁都西避外,可曾在华北、华东收复一寸失地?"评论尖锐指出:
“所谓'军令政令统一’,若结果便是丧师失地,坐视同胞受难,则此等统一于国家民族何益?
“当日军铁蹄蹂躏江南,国民政府非但无力反攻,反有与日寇暗中勾连,意图共同反赤之嫌疑,此等行径,与卖国何异?"
最后,评论号召全国同胞:“认清谁才是真正抗日的队伍,谁在浴血捍卫国家尊严与民族生存。勿受反动舆论蒙蔽,共同迎接光复之日!"
两套宣传机器在舆论场上激烈交锋,一方强调“法统”与“统一”,另一方则高举“抗日”与“光复”的旗帜,争夺着民心与话语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激烈程度与影响力,丝毫不亚于前线真刀真枪的较量。于是,在抗日战争开始后,消沉许久的作家名流界,纷纷借着此事再度登上舆论舞台。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九日 夜 武汉 胡适寓所
客厅里烟雾缭绕,混合着咖啡和雪茄的气味。
胡适穿着熨帖的灰色长衫,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坐在舒适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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