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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49节

黄炎培笑着点点头:“沫若先生热情可嘉。新国家自然需要新文艺。但如何新,怎样既服务大众又不失艺术水准,还需文艺界同仁细细探讨。会上若有时间,也可建言。

“那是自然!"郭沫若用力点头,“我已构思了一个关于建立全国性文艺工作者协会、鼓励创作反映新时代作品的提案.…”

看着郭沫若充满干劲的背影,黄炎培摇摇头,又笑了笑。这就是当下的青岛,汇聚了各种各样的理想、抱负、盘算与期待。这些声音,最终将在政协会议的会场里碰撞、交织,进而影响中国的四万万国民。

与此同时 武汉 行辕

气氛与青岛的热络筹备截然相反,压抑沉闷。

蒋介石独自坐在书房里,台灯只照亮桌面一隅。墙上巨大的地图,东北地区已被刺目的红色标记覆盖。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一是情报部门整理的青岛会议代表名单及背景分析,厚厚一摞;二是经济部门的紧急报告,法币贬值加速,物资短缺,武汉等地已有不稳迹象;三是军方提交的局势评估,坦承目前无力对中共控制区发动大规模进攻,建议“巩固长江防线,争取美援,以待时机”。

看完这些文件,蒋介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密电抄件,再看一眼--那是延安来信的简要内容,以及参谋部门对其隐含军事威胁的评估结论:“林彪所部东野,休整补充后,战力仍极其强悍。若其不顾一切南下,我华中现有兵力..难以确保武汉安全。

“叙旧..…”"蒋介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指用力捏着座椅扶手,青筋毕露。

自从东北易手,他就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但如此赤裸裸的、来自老对手的威慑,还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偏偏,他不得不承认这威慑的现实性。中共在东北接收了大量日伪工业,尤其是军工,实力膨胀速度惊人。而自己这边,内部派系倾轧,经济濒临崩溃,美国人态度暧昧.…

“总裁,陈部长和顾主任到了。"侍从官在门外低声报告。

"让他们进来。"蒋介石深吸一口气,让表情恢复平

静。

陈布雷和顾祝同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青岛那边,热闹得很啊。"蒋介石示意他们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共产党这次,是把能请的、不能请的,都请去了。你们怎么看?"

顾祝同作为军事负责人,率先开口:“总裁,中共此举,意在政治上彻底孤立我们,为其所谓的联合政府披上合法外衣。目前看,响应者甚众。我军.短期内确不宜与之正面冲突,尤其是华北、东北方向。当务之急,是稳住华中、华南,加快整顿内部,扩充嫡系,同时加大对美交涉力度,争取更多实质援助。

陈布雷补充道:“从宣传上,我们虽不便直接攻击此次会议,但可强调匪党一贯善于欺骗利用,所谓联合政府实为专制前奏,呼吁真正爱国人士勿受其惑。同时,暗中联络一些与会代表,尤其是对中共心存疑虑者,设法施加影响,或至少获取内情。

蒋介石听完,沉默良久。这些建议,无非是守势和拖延之策。可眼下,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牌可打?

“给青岛我们的人传话。”沉默片刻后,蒋介石随即开口,“第一,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挑衅、破坏行动,尤其是针对与会代表的人身安全。谁若妄动,军法从事!"

顾祝同和陈布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第二,设法接触一些中间派代表,传递我方立场:只要他们不公开附逆,将来局势或有转圜,国民政府仍记其功。

“第三,加强对美国、英国等国的外交活动,务必使彼等认清中共之扩张野心及对我中华民国法统之破坏。争取国际干预,或至少,延缓其对中共之外交承认。

“是!"两人闻言领命。

蒋介石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书房里重新只剩下他-人。自己不得不老实一段时间。但无所谓,他蒋介石想得开,挺得住。只要等到中共犯错,等到国际形势变化,等到内部整顿出新的力量.……他早晚会打败那个男人的!

而青岛会议,就在这种一方积极主导、多方复杂互动、另一方被迫隐忍的奇特氛围下,一步步走向它的开幕时刻。全国的目光,越来越多地投向黄海之滨的这座城市,试图从那即将传出的声音里,辨别中国未来的模样。

街头巷尾,茶馆报馆,有关“哪些人去了青岛”、“中共会谈什么”、“将来会是怎样”的议论,愈发热烈,成为这个寒冷冬天里最炙热的话题。

但是除了蒋介石之外,民间的第一个受害者也出现

了。

武汉,珞珈山脚下一处僻静的小公馆里。

炉火勉强驱散着江南冬日的湿寒。

胡适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哔叽长衫,外头套了件咖啡色的羊毛开衫,手里捏着当日的《大公报》,却半没翻一页。眼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涣散,落在报纸边角一则不起眼的通讯稿上,标题是“各方贤达陆续抵青,共商建国大计”。

下面罗列了一串已确认抵达青岛的名单,文化界一栏里,鲁迅、郭沫若、茅盾、萧红.…名字刺眼。

“适之兄,茶凉了。"对面,傅斯年放下手中的紫砂壶,叹了口气。

胡适仿佛没听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片刻之后,胡适忽然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优越感的微笑:“孟真,你看这报纸,倒也有趣。'各方贤达"……这贤达二字,如今门槛是越发低

傅斯年知道自己的老友心里不痛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接这个话头,转而道:“我回来前,听说梅贻琦、蒋梦麟他们,似乎也接到了风声……北平那边,人心浮动得很。"

“他们?"胡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了,“他们自有他们的考量。清华、北大的招牌,总还是值些钱的。延安那边,不也需要装点些学术自由的门面么?J

话虽如此,胡适语气里酸味和失落,还是漏了出来。

他怎能不失落?自诩为新文化运动的领袖,自由主义在中国的旗手,青年导师,与杜威、罗素谈笑风生,在欧美学术界也薄有微名。

蒋介石虽未必真听得进他那一套,却也给足了文化班头的礼遇。他胡适,何曾不是各方争相拉拢、奉为上宾的人物?

即便是最困难的抗战初期,他自认也是为这个国家尽了力的。

可如今呢?共产党席卷了大半个中国,眼看就要坐稳江山,开那个什么政治协商会议,请了天南地北、三教九流那么多人,连他素来看不上眼的、认为不过是口号文学、趋时投机的郭沫若之流都在受邀之列,偏偏没有他胡适!

这不是疏忽,绝不是。

延安那帮人,做事精细得很。这就是一种明确的、刻意的排挤!

“或许..….或许请柬在路上耽搁了?或者,他们觉得适之兄你人在武汉,不便……"傅斯年试图开口宽慰。

"孟真!"胡适打断自己的朋友,“你不必安慰我。他们就是没有请我。鲁迅都能从上海被请去延安当什么教员,我胡适之,反倒不够格去青岛协商了吗?哈!"

鲁迅!那个总是冷着脸、写些尖刻文章的绍兴人,听说在延安颇受礼遇,还办了什么鲁迅美院。

胡适一向觉得鲁迅的文学固然深刻,但过于阴郁灰暗,于建设新文化无益,甚至尖酸刻毒。

可如今,被共产党奉为座上宾的,是鲁迅,不是他胡适。还有萧红,一个写些个人苦闷、情爱纠葛的女作家。郭沫若,更是早年投机革命,后又流亡日本,写些谄媚天皇诗歌的人物……这些人,都收到了那封象征认可、象征即将进入新时代权力或话语格局的请柬。

唯独他胡适,被晾在了这里,武汉这所日渐冷清的旧式公馆里,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摆设物件。

“他们需要的是听话的招牌,是能为他们那套"工农兵文艺'、"阶级斗争’理论鼓与呼的喉舌。"胡适像是要说服自己,语速加快,“自由?民主?渐进改良?那帮泥腿子不需要这个。他们要的是彻底颠覆,是浩浩荡荡,顺之者昌。我胡适,从来就不是他们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傅斯年沉默地听着。他知道胡适说的部分是实情,中共的意识形态与胡适信奉的英美自由主义、实验主义确实南辕北辙。但他也看到,中共邀请的名单里,并非全是左翼,也有许多中间派,乃至一些有影响的右翼人士,只要在抗日问题上有所表现,或是在专业领域确有建树。胡适被排除在外,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思想立场。

“适之兄,"傅斯年斟酌着词句开口,“或许.…..也与你在抗战之前,一度主张与日本'和平交涉',以及后来的第三条路线,加上与延安…与延安方面,交集甚少有关?"

傅斯年这话说得委婉,但点出了要害。

胡适在抗战初期一度属于低调俱乐部,虽然后来,在国内抗战形势大好的时候开始坚决主张抗战,但在延安看来,这样的行为确实上不了台面。

胡适的脸色变了变。傅斯年的话戳中了他另一处隐痛。

胡适并非不了解政治现实,只是长久以来,他习惯于以一种超然的、启蒙者的姿态俯瞰政局,认为自己的理念和声望足以超越党派和一时一地的得失。

如今,这层超然的幻象被无情地戳破了。

在新的权力版图划分中,他胡适的声望,似乎并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么有分量。

"交集少?"胡适重复着这个词,冷笑渐渐凝固在脸上,“我胡适一生,著书立说,培育青年,呼吁民主宪政,难道这些,都比不上在延安窑洞里喊几句口号,或者写几篇骂国民党的文章更有价值吗?这个国家,这个文化,终究要走向何处?难道真的不再需要一点独立的、理性的声音了吗?"

说完上面的话,不再看傅斯年,一个人仰头惆怅。

武汉虽然还在国民政府手中,但气氛早已不同往市面上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达官显贵暗中转移资日。产,许多曾经的热闹沙龙如今门可罗雀…

胡适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可挽回的变迁正在发生,而他,曾经的风云人物,正被这变迁的潮水推向边缘,推向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两人相对无言。炉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旋即熄灭。

就在这时,仆人轻轻敲门进来,递上一封信:“先生,南京陈部长派人送来的。

胡适接过,是陈布雷的信。展开一看,无非是些安慰鼓励的套话,嘱他“保重身体,静观时变”,并隐约暗示,国民政府仍有国际援助、长江天险可恃,未来必有反复。

信的末尾,陈布雷以私人身份,委婉询问胡适对当前时局以及某些人士热衷青岛会议的看法,希望他能撰文以正视听。

若是往日,接到这样的垂询,胡适或许会感到某种被重视的责任感,甚至会认真构思一篇既有批评又不失建设性的文章。

但此刻,这封信只让胡适感到一阵烦躁和愤怒。

正主儿连张入场券都不屑于给他,这边厢却希望他摇旗呐喊。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清泉不饮,他胡适何时沦落到冷板凳里的座上宾了!?

没有立刻回信,胡适将信纸随意折起,丢在茶几对傅斯年道:“孟真,我累了。今日就不留你用饭

傅斯年知趣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着胡适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适之兄,万事..…..想开些。"

胡适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公馆里彻底安静下来。胡适重新坐回椅中,目光再次落到那张报纸上。

那几个名字,鲁迅、郭沫若、萧红.……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他想象着青岛此刻的情景:海边那座德式建筑里,济济一堂,热气腾腾。那些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带着或激动、或矜持、或志得意满的神情,正在讨论着这个国家的未来--一个将他胡适排除在外的未来。

他们会讨论文化政策吗?会提到五四吗?会提到民主与科学吗?还是会将这一切,都纳入到那个他始终无法认同的、以阶级和斗争为核心的框架里去……

站起身,胡适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书架上,他那些著作整齐排列,《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胡适文存》、《尝试集》……..这些曾给他带来巨大声誉的文字,此刻仿佛因为没有收到中共的请柬而失去了往日的光鲜。

“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建设!他对着满架图书,胡适低声吼了一句。

走到书桌前,胡适铺开信笺,拿起毛笔,想写点什么。写一篇驳斥?写一篇自辩?或者,只是把中共直接地骂一顿!?

墨磨好了,笔尖蘸饱了墨,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写什么呢?写给谁看呢?《国民日报》?《中央日报》?这些报纸的影响力,还能越得过长江吗?就算写出来,在中共的大动作,又能产生多大的影响?

不过是被视为败军之将,跳梁小丑罢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交织着涌上胡适的心头。

山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山!

这些人不带自己玩.…..那我就自己去青岛!

我!胡适!必须是风云人物!!!

第二六三章:大会开幕(上)

一九三九年二月二十日 夜 青岛 政协筹备委员会驻地

周伍豪放下钢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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