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75节
听到卫辞书的话,老刘高兴的在围裙上来回擦手,““那可真是大事。我那小儿子,今年十六了,在夜校认了字,前两天说想去考那个……什么工学院?就是教人盖房子的。”
“齐鲁工业大学。让他好好准备,七月份考试。
“是是是,我盯着他呢。"老刘脸上笑开了花,“搁以前,咱这种人家哪敢想孩子上大学?能在码头找个活就不错了。现在好了,只要肯学,都有机会。
卫辞书点点头,没再多说。吃完早饭,他走出招待
所。
中山路上已经有人了。扫街的清洁工在酒水,水雾在晨光里映出小小的彩虹。
酒水车是青岛四方机械厂的试生产产品,市政府订了一批用来清洁街道。
以前青岛的街道,特别是老城区,脏得很,垃圾随处扔。现在有了专门的清洁队,每天早晚各扫一次,街面干净多了。
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娘挎着篮子,边走边聊:
“今儿菜市有新鲜的鲅鱼,我瞧见了,这么大一条!
“真的?那得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
“急啥,现在供应足了,不像以前,去晚一步就剩鱼头了。
卫辞书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他沿着马路往东走,准备去大学城看看。路上经过一个公交站,等车的人排着队,井然有序。站牌是新漆的,白底蓝字,写着“2路车:市政府一大学城”。
车来了,是辆蓝白色的改装车,加了篷布和两排长条凳。卫辞书跟着人群上了车,掏出一毛钱车票。售票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接过钱撕了张票给他:“同志,您坐稳,马上发车。"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卫辞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穿工装的中年汉子,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包。
“师傅,这么早上工?"卫辞书随口问。
“去造船厂,今天新船下水。"汉子看了看卫辞书,“您这是…去大学城?”
“嗯,去看看。
"汉子闻言来了兴致:“那可是个好地方。我闺女考上了夜校,半年前在那边上课。以前在纱厂做工,一天站十二个钟头,累得回家倒头就睡。现在好了,认了字,调到车间当记录员了,活儿轻省不少。
车开了,摇摇晃晃的。窗外掠过青岛的街景:红瓦屋顶的老房子,新刷了标语的墙壁,偶尔能看到正在施工的工地--脚手架林立,工人们已经上工了。
经过一处工地时,卫辞书看见墙上贴着大幅招工启“招聘建筑工人,日薪五角五,包午饭,提供工棚住事:宿
注意到卫辞书的视线,旁边的汉子热心开口道:“现在活好找,只要肯干,哪儿都要人。我上个月在码头干装卸,这个月在造船厂,下个月听说要修新马路,还要人。一个月挣二十来块钱,养活一家人很轻松。粮价稳,肉价也稳,月初发的工资,到月底还能存下不少。
车上的其他人也加入了谈话。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说,街道办开了托儿所,她能把孩子送去,自己进被服厂做工了,一个月能挣十多块钱。一个戴眼镜的先生模样的人说,他刚从南方过来,在华东师范大学找到了教职,这边重视教育,教师一个月三十块,比国统区多一番还多。
卫辞书静静地听着,没插话。这些变化是他一点一点看着发生的,但每次听老百姓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车在大学城站停下。卫辞书下了车,站在路边打量这片新兴的区域。
大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零星散布着几处日占时期废弃的兵营和仓库。现在,八所大学的轮廓已经初具规模:山东医科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华东财经政法大学、华东石油大学、齐鲁工业大学、山东工程大学、山东农业大学、中国海洋大学。
红砖砌的教学楼整齐排列,屋顶是灰色的瓦,窗明几净。
楼与楼之间种着新栽的槐树,嫩绿色的叶子已经从上面冒了出来。
卫辞书先去了山东医科大学。校门刚建好,是简朴的水泥门柱,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门卫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腿有点跛,一看就是退伍兵。
看见卫辞书,门卫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卫市长!"
“同志你好。"卫辞书回了个礼,然后开口道,“今天你值班?”
门卫声音洪亮的回答:“是!您快请进,需要我通知校领导吗?"
“不用,我随便转转。"卫辞书摆摆手,“最近学校怎么样?”
“好着呢!"门卫跟着他往里走,“教学楼都完工了,实验室的设备也运来了。前两天从上海来了几位老教授,带着学生整理器械,忙活到半夜。哎,您是没看见,那些医疗设备,锃光瓦亮的,看着就高级。
校园里很安静,因为是休息日,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教职工。卫辞书走进主教学楼,一楼的大厅宽敞明亮,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几张解剖图和人体结构图,都是手绘的,很精细。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一楼是基础课教室,桌椅都是新的,松木打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木材香气。黑板上方贴着八个大字:“仁心济世,至善至远”。这是卫辞书和医学院的教授们一起商定的校训。
走到二楼时,卫辞书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顺着味道找过去,是间实验室,门虚掩着。推开门,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在整理器械。手术刀、钳子、剪刀..…-件件摆在托盘里,用酒精棉擦得锃亮。
卫辞书敲了敲门,“同学,这么早就来忙?
几个学生转过头,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认出了他,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地上:“卫、卫市长!”
“小心器械。”卫辞书走过去,“这些都是教学用的?
“是、是的。林教授说,下周开始上解剖课,让我们先把器械准备好。
卫辞书看了看那些器械。有些是全新的,有些明显是旧的,但保养得很好。
"你们是第一批学生?"把这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老伙计拿在手里掂了掂,卫辞书笑呵呵地问道。
“是。”一个短发女生说,“我们一百二十个人,来自山东各地。我是济南来的,家里开药铺的。我爸说,现在解放区办医学院,一定要我来学西医,将来中西医结合,能治更多的病。
另一个瘦高的男生说:“我是从鲁西南来的。我们那儿以前闹疟疾,死了好多人。我娘就是得疟疾没的。我来学医,就是想学怎么治这些病。
卫辞书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最小的估计不到二十岁,最大的也就二十五六。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改变命运的憧憬。
“好好学。"他说,“将来老百姓的健康,就靠你们了。
从医科大学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卫辞书觉得有些口渴,看见路边有个茶水摊,便走过去。
摆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看见他来,连忙擦凳子:“同志,喝茶?大碗茶,一分钱一碗。
卫辞书见状也不推辞,只说了一句:“好,来一碗。
大娘倒了碗茶,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卫辞书喝了一口,温热适口。
“大娘,在这儿摆摊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大娘笑呵呵的,“自打大学城开工,我就在这儿摆摊。以前在老城区,生意不好做,这边人多,工人、学生、老师,都要喝茶。一天能卖百八十碗呢。
“那不错啊。
“可不是嘛。”讲到这里,大娘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开口道,“不瞒您说,我儿子在齐鲁工业大学上学,免学费,还发伙食补贴。我来这儿摆摊,一是赚点钱贴补家用,二是离儿子近,时不时能看见他。
正说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跑过来:“娘,给我两碗茶,我们小组在赶工,口渴得很。”
大娘一边倒茶一边念叨:“慢点喝,别呛着。你们那模型做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明天就能完工。"小伙子接过茶碗,这才看见卫辞书,愣住了,“卫……卫市长?
卫辞书笑着回应:“你是齐鲁工业大学的学生?
“是、是的。”小伙子脸红了,“我们机械系,在做一台小型蒸汽机的模型,参加开学展览。
“很好。好好学习,将来国家的工业建设,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小伙子捧着茶碗跑远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大娘看着他背影,眼里全是笑:“这孩子,以前在铁匠铺当学徒,整天灰头土脸的。现在可好了,穿得干干净净,学知识,长本事。卫市长,谢谢您啊,要不是您办这些大学,我儿子哪有这机会。
卫辞书喝完茶,放下一分钱:“该谢谢的是你们,支持孩子读书。”
告别了大娘,卫辞书继续往前走。
齐鲁工业大学的校区最大,分了机械、建筑、纺织好几个学院。卫辞书走进机械学院的实习工厂,里面热闹得很。几台旧机床已经安装好了,学生们在老师的指导下,正在加工零件。车床转动的声音,铁屑飞溅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工人看见他,擦了擦手走过来“卫市长,您看看,这台车床是我们从废铁堆里淘出来,自己修好的!”
卫辞书仔细看了看。车床确实老旧,但保养得很好,导轨擦得锃亮。
“能用了?”
“能!"老工人很自豪,“已经教学生做了几个锤子,虽然粗糙点,但能用。学机械嘛,就得动手,光看书不行。
卫辞书在工厂里转了一圈。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股自力更生的劲儿:自制的工具架,用废旧钢材焊的工作台,墙上贴着手绘的安全操作规程。虽然简陋,但是实用。
从工业大学出来,已经中午了。卫辞书在校园里的小食堂吃了午饭---碗白菜炖豆腐,两个窝头。吃饭时听隔壁桌的教职工聊天,说最近粮站供应的面粉质量好了,能蒸出白胖胖的馒头;说供销社新到了一批棉布,可以做夏天的衣服了;说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中学,谁家的老人领到了养老金。
都是琐碎的事,但听着让人踏实。
饭后卫辞书又去剩下的大学看了看,想趁着自己还在青岛,最后添砖加瓦一次。
等到一切都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卫辞书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沿着公路慢慢溜达起来。
在一个拐角处,卫辞书看见几个老工人坐在树荫下休息。工人们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端着大茶缸子喝水。卫辞书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老师傅,歇着呢?"
工人们看了看卫辞书,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认出来了:“哟,卫市长!您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吧?”
“快了快了,"老人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再有个把月,全部收尾。您瞧这楼,盖得结实吧?都是好砖好料,用一百年都不成问题。
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说:“卫市长,我参与了四栋楼的施工。等将来我儿子上学,我就可以指着楼跟他说看,这是你爹盖的!”
工人们都笑起来,笑声粗犷而爽朗。卫辞书也笑
了。
“现在日子怎么样?"体察民生已经成为了卫辞书的职业习惯。
花白胡子的老人当即开口:“好多了!工资按时发,算上那什么高温补贴,一个月能挣小三十块!食堂伙食也好,三天两头有肉。上个月我老伴生病,厂里还给报了医药费--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闺女上小学了,"另一个工人说,“不要钱,还发课本。她说长大了也要考大学,就考咱们盖的这个大学。M
夕阳西斜的时候,卫辞书才起身离开。工人们要送他,卫辞书摆摆手,自己一个人往回走。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卫辞书走得很慢,一边走边看。看那些崭新的教学楼,看那些刚刚种下的小树,看远处海面上归航的渔船。风吹过来,带来校园里不知哪个学生在拉二胡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拉的是一首民谣。
快到校门口时,他遇到了师范大学的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音乐老师。她抱着一摞乐谱,看样子是要回宿舍备课。
“卫市长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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