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93节
嗒。
“这些话,你跟校长说过吗?"”陈诚回问。
薛岳笑得有些苦涩:“怎么说?校长现在听不进这种话。谁提撤退,谁就是动摇军心。何敬之的下场,你我都看见了。
提到何应钦,两人都沉默了。
"伯陵,"陈诚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说,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薛岳想了想:“兵力不足?装备落后?还是……失了民心?
“都不是。"陈诚摇头,眼神有些空,“最大的问题是,咱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薛岳闻言一怔。
“北伐的时候,咱们知道为什么打--打倒军阀,统一中国。抗战的时候,咱们也知道为什么打--抵御外侮,保家卫国。"陈诚的声音里透着股少见的疲惫,“可现在呢?咱们跟共产党打,口号是戡乱救国。可老百姓问:乱从何来?为什么要戡?救了国,救得了民吗?
这些问题太尖锐,也太深。薛岳一时不知怎么答。
"我在想,"陈诚继续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或许颂公说得对。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败,是给这个国家一个喘口气的机会。可这话,我不能说,你也不能说。咱们穿上这身军装,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服从命令,死战到底...
两人又聊了半个钟头,说些具体的兵力调配、防线布置。最后,薛岳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辞修,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给自己留条后路。”薛岳深深看了陈诚一眼,“这江这党国,说到底…不值得把命搭进去。山,
说完,薛岳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陈诚独自坐在小办公室里,很久没动。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光里有灰尘飞舞,上上下下,没个着落。
下午两点,副官敲门进来,送来一份刚译出的密电。
电报是从长沙直接发来的,只有陈诚自己能译。他挥退副官,关好门,从保险柜里取出密码本,一个字一个字对。
电文不长,可译完最后一个字,陈诚的手停住了。
“辞修弟:武汉部署,照汝计划实施。然需早作缪,预置退路。西南乃复兴基地,重庆尤要。可密遣可靠人员赴渝,筹备接应事宜。此事绝密,勿令第三人知。中正。
陈诚拿着电报纸,反复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的意思,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早作绸缪,预置退路。西南乃复兴基地,重庆尤华
校长这是在告诉他:武汉要守,但也得准备放弃。
真正的后方,在重庆,在山城。
而最后那句“此事绝密,勿令第三人知”--连国防部、连行营里这些将领,都不能知道。
陈诚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长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晃得人眼晕。江面上的船来来往往,货船、客轮、小帆船,有往东的,有往西的,可仔细看,往下游去的,总比往上游的多。
这座城市,这座他奉命死守的城市,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得换主人了。
陈诚想起了薛岳临走时的那句话:“这江山,这党国,说到底.…不值得把命搭进去。”
又想起校长电文里那句:“西南乃复兴基地。”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陈辞修,浙江青田人,黄埔军校毕业,从排长一路做到军政部长。半辈子枪林弹雨,半辈子宦海浮沉。如今站在长江边,手里着几十万兵马,却不知道路到底在哪儿。
窗外,又有一艘轮船拉响汽笛,往下游去了。甲板上堆满了箱笼行李,一看就是不小的家当。
所有人都在往南走。杭州的去香港,南京的去广州,武汉的呢?去重庆?去更远的昆明?
陈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黄埔军校,校长给他们讲课。讲孙中山的建国方略,讲中国的未来。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满腔热血,真以为能改变这个国家。
可现在呢?
陈诚缓缓拉上窗帘,把长江,把阳光,把那些往南逃的船,都关在外面。
然后坐回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
他要起草一份密令。关于派人去重庆,筹备“接应事宜”的密令。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响。窗外,长江水流,滔滔东去。
与此同时 西南
雨水泡透了贵阳。
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没有停歇的意思。城东那座最气派的西式洋楼,如今门廊下挂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西南行营”的木牌子,被雨水浸得有些发黑。卫兵挂着枪站在檐下,蓑衣上的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滴出小小的凹坑。
二楼东头的会议室,灯火亮到后半夜。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廖耀湘坐在主位,他面前摊着一份电报,纸很薄,被潮气浸得微微卷边。
“都看一看。"
听到廖耀湘的话,几个正在活动脖颈的参谋立刻挺直腰背。
电报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重新回到廖耀湘面前。薄薄一页纸,从长沙侍从室发来,经过贵阳行营机要处译出内容。
七天。校长要我们七天内,解决云南问题。
李弥先开了口。这位第五兵团司令擦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着:“雨庵兄,从黔西打到曲靖,咱们用了两个月。现在七天打到昆明城下,这.……”
话没说完,意思谁都明白。
“不是打到城下。"廖耀湘纠正他,“是解决云南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龙云手上有六个整编师,卢汉还能拉出四个。"第七军军长钟彬接过话头。他是湖南人,说话带着浓重口音,“桂系李品仙虽然暗地里和我们有来往,可他手下那三个师还在滇桂边境晃荡。满打满算,滇桂联军不少于十二万。"
讲到这里,钟彬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咱们呢?账面三十万,真正能拉上一线的不到二十万。这二十万人撒在黔西到滇东的千里防线上,补给线拉得比老妇人的裹脚布还长。要集结主力强攻,少说也得十天。
“我们没有十天。"廖耀湘打断他,“东线什么情况,诸位心里清楚。”
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东线。林彪的部队正沿着津浦线往南压。顾祝同和杜聿明一天三封电报求援,武汉行营已经抽不出哪怕一个整师--长江防线绷得很快就要断了
东线要是垮了,西南这点基业,全拿下来又能怎样?
“校长在电报里说得很明白。"廖耀湘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西南军事地图前。地图上,蓝色箭头从贵州伸出来,探向云南腹地,“东线危殆,中原动荡。西南必须成为稳固后方,不能再是个流血化脓的伤口。
“曲靖拿下了,陆良三天前也打下来了。滇军主力退守宜良、石林一线,背靠滇池,作困兽之斗。”
“正因是困兽,才最难打。”新六军军长李涛闷声道。他的部队是攻坚主力,在陆良打掉了一整个团,“滇军那些兵,好多是从护国战争就跟着龙云的老油子。他们认得每座山每条河,咱们强攻,是用北方兵的命去填云南的山沟。”
廖耀湘没反驳。他转过身,背对地图,面朝着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将领:“诸位,我何尝不知道这仗难打。
从民国十六年黄埔毕业,我廖耀湘打的哪一仗不难?淞沪会战,新六师在闸北守了十七天,全师伤亡过半,难不难?界
“可有些仗,明知难打,也得打。因为不打的后果更难承受。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的三岔河。
雨比贵阳下得还凶。雨水从山顶冲下来,汇成无数条黄浊的溪流,争先恐后涌进河道。平时三十米宽的河面,此刻涨到百米有余。浊浪翻滚,卷着断枝、枯草,偶尔还能看见泡得发胀的牲畜尸体。
河北岸,临时挖的工事里,新六军二十二师六十五团的兵正在躲雨。说是工事,其实就是些挖了一半的散兵坑,里面积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兵们蜷在坑里,用油布勉强遮住头和枪。雨水从油布边沿灌进来,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流,冰得人直哆嗦。
团长余程万站在稍高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往对岸看。
什么也看不见。雨幕厚得像堵墙,把整个世界都隔在外面。只有河水奔腾的吼声,还有雨点打在钢盔上噼里啪啦的响。
“团座,师部急电。
参谋猫着腰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裹着电报。纸已经被雨水浸湿一角,墨迹晕开了,还能勉强认出字:
“明晨六时,全师强渡。炮火准备五时三十分开始。此令。"
余程万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疼。
“叫各营长过来。
十分钟后,三个营长猫着腰聚过来。
"都看见了?"余程万没废话,直接掏出电报。
三个营长传着看了一遍,谁都没吭声。
只有雨打钢盔的声音,啪嗒,啪嗒。
“河水还在涨。"一营长终于开口,“现在渡河,筏子都撑不稳。对岸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伏.…
“没有万一。"余程万打断他,“对岸肯定有埋伏。滇军再蠢,也不会放过三岔河这样的天险。
“那咱们还..
“因为咱们没得选。"余程万指了指贵阳方向,"上面的命令,明晨六时,必须渡河。
年轻的三营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团长铁青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余程万从怀里掏出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油布下。几个脑袋凑过来,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
"一营从上游渡口佯攻,吸引火力。二营从下游三里处的浅滩强渡--那儿水流平缓些,但岸边全是沼泽,过去后要快速通过。三营.…"
顿了顿,余程万看向最年轻的营长:“三营跟我,从正面木桥强攻。
“木桥?"二营长闻言惊呼,“那桥年久失修,昨晚侦察排回来说,桥中间断了好几根木头,根本过不去人!"
“所以滇军才会放松警惕。"余程万平静地说,“他们肯定觉得咱们不会从桥上过。咱们就偏从桥上过。
“炮火准备开始后,工兵连会在炮火掩护下抢修桥梁。三营跟在工兵后面,桥修好一段,就推进一段。哪怕只能过去一个连,也要在对岸站稳脚跟。”
“这……”"三营长脸白了,“团座,这太险了。万一工兵修桥时被炮火炸了,万一桥修到一半塌了,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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