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00节
这里面的不满除了被徐建寅后来居上以外,也有传统知识分子对徐建寅这一类洋务知识分子的不满,徐建寅并无功名,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工匠,一个有本事的工匠,这样的人有什么本事治国?
而且这一波不仅仅是徐建寅被提拔,兵工厂总办柳白也是中央委员,比政务局各局局长和地方各市的市长地位还要高,大家当然很不服气。
在很多人眼中,柳白是纯粹的工匠,是劳力之人,周鼎甲用那些读过书的商人也就算了,好歹也是我辈中人,这种圣贤书都没有读过的工匠也重用,这也太离谱了!
事实上,这些人不满的还有铁道局总工程师詹天佑,他是中央候补委员,但詹天佑好歹是喝过洋墨水的海龟,是留学幼童,而留学幼童在周鼎甲集团中地位很高,属于重点招揽对象,又是陈昭常的同乡,大家不敢质疑,但对柳白很不满。
不过柳白最早跟着周鼎甲,他们不敢说,自然对着徐建寅开炮,私下的嘀咕声开始蔓延:“这徐某人信得过吗?”
“不就是懂点洋机器吗?难道打仗靠机器就能赢?”
“大帅不会被他蒙蔽了吧?咱们流血打下的基业……”
周鼎甲何等敏锐!他早已洞悉会场气氛的微妙变化。在讨论徐建寅任命草案时,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面众人,尤其在那些流露出明显质疑情绪的代表脸上停顿片刻。
他没有怒斥,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反问:“都看明白了?都商量好了?对徐总办的任命有不同意见?觉得他不配?”
下面一片尴尬的沉默,没人敢直接顶撞大帅,“告诉你们!修铁路、建钢铁厂、造枪造炮造子弹,靠的是什么?是忠心?忠心当然重要!但光有忠心不够!
靠的是银子?我们砸锅卖铁挤出来的一千五百多万两银子砸下去了!光靠忠心,光靠银子就能变出铁轨、变出钢条、变出机器?变出源源不断的枪弹?你们行吗?”
周鼎甲排着桌子说道:“说到底靠的是懂行!是技术!是实实在在懂钢铁、懂机器、懂洋务的行家里手!”
“徐建寅是张之洞派来的,没错!但都记好了,他是老子发了好几通电报,许诺无数,请来的,他的价值绝不亚于一个军!
徐建寅经手的枪炮厂,是咱们那些工匠闭门造车能搞定的吗?” 周鼎甲的目光逼视着众人:“你们哪一个拍胸脯说,能给我把这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变成真正有用的钢铁长龙、枪炮洪流?哪一个敢说能比徐建寅干得更好?站出来!我把工建领导小组交给他!”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将领、官员们,此刻都低下了头。有人想起自家部队那些老式步枪,有人想起地方上那些连生铁都炼不好的小炉子……是啊,忠心热血换不来技术突破。
这一千五百万两,听着吓人,但若真交给不懂行的,很可能就像张之洞当年那样,最终落个耗费巨资、产出有限、甚至贪污浪费的下场!到时候大帅肯定是要杀人的!
周鼎甲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们缺什么?缺的就是徐建寅这样的人!他愿意留下来,就是看清了张之洞那套旧路子救不了国!
他愿意把一身本事用在救国维新的大业上,用在我们的钢铁厂、军工厂上,这就是最大的忠诚!这就是最大的功劳!什么旧阵营?技术就是技术!救国不分先后!”
“不服气?可以!但你们得给我拿出本事来!去学!去练!干出点真东西来!而不是在这里对懂技术、会干事的人指指点点!不服气的,现在就去学看图纸,去学算弹道,去学炼钢!学得比他好,干得比他强,我照样提拔你当院长、当部长!”
“现在,谁还有意见?!” 最后一句,已是雷霆之怒的前兆。
哪还有人敢有意见?大帅的质问精准地刺中了他们的软肋——技术瓶颈是现实的、致命的!在救国图存的重压和实实在在的巨额投资面前,任何地域偏见和“资格论”都显得苍白可笑。
徐建寅用他的专业能力,为大帅最重视的“维新”项目背书,赢得了这个位置,在现实的铁律面前,质疑声被瞬间打散。
“完全拥护大帅决定!徐总办实至名归!” 渠本翘第一个朗声表态,他心里很清楚,之在河南干得不好,能担任执委,负责民生,那是大帅看在山西诸位的面子上,要是再捅娄子,搞不好就会被别人取代!
更重要的是,徐建寅也是降官这一路,大家同一体系,自然要为他说话,而陈昭常也迅速调整心态,跟着附和。会场上响起了参差不齐但最终汇聚成一片的赞成声,至此,此时敲定!
会议间歇,中央候补委员,不仅是巡阅使人事司司长,同时也是救国党组织部副部长(部长暂时空缺)的梁如浩,与同为中候补的政务院教育局局长的蔡绍基并肩漫步。
两人皆是晚清“留美幼童”计划的成员,经历非凡又饱经世事沧桑,又一起和唐绍仪一起,在朝鲜协助过袁世凯,可造化弄人,他们竟然和袁世凯、唐绍仪走到了对立面!
更要命的是,周鼎甲集团很明确袁世凯是他们的头号大敌,如此一来,两人虽然得到周鼎甲的器重,让他们一个负责教育(同时兼顾铁路),一个负责人才选拔,但还是有很多人对他们不以为然,甚至是敌视……
“子龙兄(蔡绍基字),今日观感如何?”梁如浩轻声问道,目光望向灯火通明、依然人声隐约传来会议堂的方向。
蔡绍基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风云激荡,手腕通天。那位徐总办,被大帅三言两语就定了乾坤,从此怕是无人敢再以其出身说事。厉害!” 他指的是徐建寅的任命风波。
梁如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厉害。大帅用人,只看实绩与所需,不问出处,唐伯平(唐才常字伯平)过来时间不长,但历练一番后,已经担任组织部副部长,可见一斑。
徐先生精通矿冶、制造,正是富国强兵最急缺之物,那些‘资格论’‘亲疏论’,碰到真金白银和钢炉铁水,自然是站不住脚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大帅对地方很多人并不喜欢,嫌弃太过迂腐,想着用意志坚定的维新派和我等留过洋的人取代他们……”
蔡绍基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哨兵站岗的轮廓,眼神复杂:“允荣兄(梁如浩字),大帅用人思路已然十分清晰,自不必说,我想说一说议会。
我们都是见过欧美议会政治的,大帅这套‘北方议会’、‘市议会’,表面上看,层级有序,代表来源广泛……可细究下去?三分之一强为党员保底,剩下三分之二由我党层层遴选把关……连议长都是最高层官员兼任……这哪里是制约权力的议会?这分明是给权力穿了件新潮的礼服!”
梁如浩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洞悉与叹服的弧度:“谁说不是呢。这正是其高明之处啊!南京那位,如今被那个所谓的国会折腾得焦头烂额,各派系争权夺利,议事厅里吵嚷不休,政令出了总统府便寸步难行。
而我们这位大帅……” 他回头望了一眼会场方向,“轻轻巧巧,用提名权、议长任命权和比例设计,将议会的吵闹和掣肘化于无形。
所有声音,最终都只是为了让他的决策‘听’起来更‘民主’,让政令执行获得一个‘程序合理’的外壳。议会不是权力中心,只是大帅意志的扩音器和润滑剂!”
梁如浩顿了顿,低声说道,“南京那位,现在竟然变成了曹操,被议会困住了手脚;我们这位,则自创一套‘新朝’规仪,从根子上就定死了方向,高下可以立判!”
蔡绍基微微点头:“也怪不得大帅对袁公不太在意,认为他不是对手,非止军事,这治国理政的谋篇布局,亦是云泥之别。
袁公还在旧瓶中勉力装新酒,大帅已经砸碎旧瓶,按照自己的心思塑造新瓶了……只是这新瓶……” 他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后半句——这新瓶固然高效,却也断绝了权力更迭的常规路径,将整个国运都系于大帅一人意志之上。
梁如浩心里明白,他拍了拍蔡绍基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亮光:“世兄,我等留洋之人,所学几何?终究是为了救国。
大帅的手段固然铁血专断,甚至不循旧章……但观其‘维新’之心,富国强兵之志,清除积弊之勇,驱除外辱之坚……或许,在这乱世,这本就是唯一破局之路。
至少,在他划定的轨道上,我们有机会真正做点实事——比如你兴办新学,普及教育;我也能发挥所长,整理吏治,修建铁路,襄助新政。不必再像在南京那般,深陷党争倾轧的泥潭了。至于未来……未来自有天命。”
就在梁如浩与蔡绍基这两位留洋归客还在庭院角落低声感慨“可控议会”的权谋精髓与未来莫测之际,周鼎甲身边人突然出现,“梁司长、蔡局长,大帅召集,在侧厅小会议室,请随我来。”
两人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紧随秘书步入侧厅。不大的会议室内,周鼎甲坐在主位,他左手边依次坐着陈昭常、方同玉、徐建寅,右手边则坐着穿着军装的杜根鸿还有就是身着工装的铁路巨匠詹天佑。
“如浩、绍基,坐。” 周鼎甲的声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刚开完大会,精神头还在,正好把火烧旺点!现在京畿一团乱麻,流民如蝗,饿殍盈野!这烂摊子不能不管,但更不能只靠施粥放粮!”
他顿了顿,说道,“我的想法是:一边修铁路!一边赈灾! 修路就是最大的赈济!以工代赈,让流民有活干,有饭吃,有力气活人!修路的工程,就是他们的生路!”
他看向陈昭常:“陈院长,你来总调度!规划灾民安置点、组织人力、协调地方配合、保障基本口粮供应!要快,要稳!不能乱!砸锅卖铁也要挤出赈灾款!该花的必须花!”
目光转向方同玉:“老方,你管着钱袋子,你给我盯紧了,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现在我们日子是好过一些,但要做的事情也更多,每一分钱都是好的!”
接着落定在杜根鸿:“老杜!你要负责沿线治安!肃清残余的溃兵流寇!保护施工物资和人员安全!谁敢动赈灾粮、动工程设备、动修路民夫一根指头,就地正法!绝不留情!”
最后,他看向徐建寅和詹天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压力:“徐总办、詹总工!你们的担子最重!”
“铁路,是命脉!是工业的血管!铁轨、枕木、道钉,供销公司已在全力对外采购,已经收到了一批货物!但京畿被破坏的北洋遗产——那些机器局!是我们自己的家当!”
周鼎甲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被我军前阵子为了不让洋人得到,埋在地下的、沉在河里的设备,都陆续挖出来了,你得想办法给我修好!
特别是制造局、火药局的!那是我们造枪造炮的根!必须抢时间恢复!唐山那边的开平煤矿、启新洋灰公司,你要指导恢复并扩大生产!还有,连通我们地盘内部的电报线,必须拉起来,先到各市,然后是县,这个钱必须花!信息不通,就是瞎子聋子!”
“詹兄!你是公认的铁路奇才!路怎么修,哪里先修,哪里后修,该用多少人,该上什么技术,全盘由你规划和指挥!工程上的事,你说了算!
但工期,必须压紧!工程质量,必须过硬!这条铁路,不光是赈灾的路,是北方经济复苏的路,更是日后我们与俄军厮杀,补给军队的生命线!
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天津、保定、正定、邯郸、安阳这几个核心节点给我连起来,俄国人死活不愿意撤,我们的兵工厂建设要越快越好!”
一口气布置完核心的铁路赈灾与工业恢复任务,周鼎甲的目光才转向刚刚落座的梁如浩和蔡绍基:
“梁如浩!”
“在!”
“你是人事司长!眼光要放远,手要伸得长!徐总办和詹总工需要人!需要大量的、各类的人才!” 周鼎甲的手在桌上重重一划: “给我去挖!去抢!去请!懂修铁路架桥铺轨的!懂炼钢铁开矿勘探的!懂摆弄洋机器造枪造炮的!懂盖房子修水坝的!甚至懂纺纱织布烧水泥的!无论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洋专家也可以!
只要有真本事!只要愿意来正定干活!待遇从优!安家费、高薪、住房,都给他!我们这里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这些能动手、有技术的实干家!挖到多少都不够!越多越好!这是你人事司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
“蔡绍基!”
“在!”
“你这个教育局长,肩上担子同样不轻!光建大学是不够的!” 周鼎甲的思路无比清晰,目标异常明确: “和英国人合办天津大学,引进他们的科学教育体系,这个要抓紧落实,但英国人不可能太快,我们不能全靠他们!
在北京城,利用接收的清廷宗学、国子监等旧址,给我快速办起一座‘北方大学’!这所大学也是综合类大学,对应天津大学!这两所大学,要成为培养高等人才的摇篮!”
“德国人能崛起,靠的是全民普及教育,我们也必须跟上,经费不足有经费不足的办法,先把规模做起来,每市一所师范、每县至少一所中学、每乡至少一所高小、每村必须一所初小,推广简体字和拼命,推广阿拉伯数字,进行全民扫盲,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推行!
中央的教育经费,一半用在基础教育,另外一般要投入到北方大学和下面十个学院,现在筹备,明年秋天必须开学,并对全国招生,先把摊子立起来!”
周鼎甲掰着手指一一说道,“农畜学院、纺织学院、水利学院、地矿学院、钢铁学院、铁路与土木工程学院、化学学院、建筑学院、医学院、机电学院!这十个学院,都放在北京,要用好那些个王府,用来办学!”
“要快! 要实! 引进中外顶尖专家!采购先进的仪器设备!不要怕花钱!” 他着力强调,“这些学院,必须跟我们接下来要大规模建设的官办洋务企业——钢铁厂、机器局、军工厂、纺织厂、矿务局等等——深度捆绑!
学生要到工厂实习,工厂的难题要进学院研究解决!这叫‘产学研一体’!是日本明治维新迅速成功的秘诀之一,我们必须学到手,做得更好!”
“留学生什么的,也要筹划,我们出国的人要学的是这十项真本事,不是学如何做官!”周鼎甲深吸一口气,“当官的人,历来是不缺的!官帽子满天飞!但能搞洋务、懂技术、会做事、能把银子变成铁轨、把图纸变成枪炮、把书本变成粮食的人,太少太少!
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短板,也是中国最大的危机!” 他环视着所有与会者——陈昭常、方同玉、徐建寅、詹天佑、梁如浩、蔡绍基: “你们!都要给我抓住这个重点!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全力以赴推动洋务建设!
这就是我们救国党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任务!是中华能不能维新图强的关键一战!不能松懈!不能拖延!不能出错!”
周鼎甲这一番部署,将教育、工业、赈灾、人才全盘整合,勾勒出一幅极具野心且无比清晰的“维新”工业救国蓝图。
其魄力之大、眼光之准、下手之狠、条理之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沉稳老练的陈昭常,还是精于算计的方同玉,抑或是心高气傲的技术官僚徐建寅,或是严谨求实的詹天佑,都感到心潮澎湃,同时又感到了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力!
詹天佑看着周鼎甲,这位平日里很少情绪外露的工程师,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站起身,对着梁如浩和蔡绍基,也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大帅所言,字字如金!如此雷厉风行,如此目光如炬,如此深知产业之基、人才之本……何愁大业不成?!”
第122章 “兑现”
在明确了洋务建设这盘大棋的核心步调后,周鼎甲挥手让其他几个工建小组的人自己商量接下来怎么做,钱有的是,但具体的执行方案要尽快拿出来,然后开始执行。
周鼎甲留下了陈昭常、方同玉和杜根鸿,还有被招过来的袁烈凯,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北方。
“北京那边,张念动作很快,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清空了!不仅内城清理了一遍,外城也杀了一批!”
周鼎甲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现在北京就是个空壳子,但也是个大火坑。奢靡之地,销骨蚀魂~
当年洪秀全占了南京才多久?天王府的龙椅还没坐热乎,那些老兄弟就变成了新的权贵老爷,全忘了金田村拜上帝会的初心,最后落得个自相残杀,一败涂地的下场!”
他转过身,对三人说道: “我周鼎甲,现在不能进京!至少,现在不行!不能让我们刚刚聚拢起来的这股气,被那紫禁城的腐朽熏倒了!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起步,根基未稳,强敌环伺!不能重蹈太平天国的覆辙!”
陈昭常闻言暗自松了口气,自古以来,以微末得天下的人,一旦进京就容易腐朽,朱元璋那样的人很少,更多的是李自成、洪秀全,而周鼎甲有这样的自觉,他就放心了!
“大帅有此心,何愁大业不成,只是大帅欲置首城于何处?北京又如何安置?”
“居城还是放在保定的好,老徐跟我说过,宣化的铁矿很不错,再加上京西有煤矿,只要修通居庸关铁路,就可以了解起来,成本反而比安阳铁厂要低,我打算同时上两个铁厂和兵工厂,这大概需要再增加700万两银子……”
陈昭常瞠目结舌,“大帅,虽然我等现在银子确实有一些积累,但花费也大,同时上两个铁厂,实在力不从心呀!”
“所以我们要想一想办法!” 周鼎甲点点头,他指着北方,“北京可以挖掘的东西不少,不,应该说非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