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72节
“所以大帅才要办海军军官学校,重点培养潜艇和鱼雷艇指挥官。”杜根鸿说,“萨将军,您觉得我们需要多少艘潜艇才能形成威慑?”
萨镇冰沉吟片刻:“至少需要二十艘,组成几个支队,在主要航线上伏击,潜艇排水量不大,想来大帅吃得消……”
杜根鸿笑道:“确实如此,可以先买两艘,然后引进技术自己造。我们可以一边培养人才,一边自产,大帅觉得葫芦岛一带可以作为未来的潜艇工厂所在。”
萨镇冰被周鼎甲的雄心壮志所震撼。他原本以为周鼎甲只是利用海军作为政治筹码,没想到他真的有长远规划。
“杜参谋长,大帅如此器重,我萨镇冰定当鞠躬尽瘁!”
虽然萨镇冰与周鼎甲一系相处融洽,但没过几天,却已然滋生矛盾,原因很简单,这只旧海军与革命军差距太大了!
“萨军门,您得管管了!”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萨镇冰的沉思。来人是“飞鹰”号驱逐舰舰长林葆怿,他年约四旬,脸颊瘦削,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那个姓孙的宣教官,今天又卡了我们的燃煤申请!我们申请的是进口的威尔士煤或者是鸿基煤,他非说开平煤便宜量大,能用就行。
我跟他说这锅炉设计就是烧优质煤,烧开平煤不但动力下降,还会严重积灰,可能损坏机器。他居然说我是‘贪图洋货,崇洋媚外’,还怀疑我们吃回扣!这……这简直是侮辱!”
萨镇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多起:从军饷发放、伙食标准到训练方法,宣教官们样样都要插手。他们不懂技术,却自认代表革命军的新思想,对海军的传统和需求指手画脚。
“我知道了,过两日,我会和杜总长谈及此事。” 萨镇冰沉声道,
“还有……”林葆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抱怨,“萨军门,我们这些军官现在哪还有半点权威?士兵们被宣教官组织起来开会,搞什么‘诉苦运动’,一个个怨气冲天。
前几天辰字鱼雷艇上,几个水兵因为顶撞军官被抽了鞭子,宣教官竟然以‘革命官兵平等’为由斥责了一番,再这样下去,我们怎么带兵?”
萨镇冰默然不语。他何尝不感到困扰?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总得设法适应。他挥挥手让林葆怿先回去,自己则整了整军容,准备前往天津,与杜根鸿交谈。
革命军总部建设并不完善,周鼎甲这个总司令常常在一线指挥,加之电报网也不成熟,
杜根鸿这个总参谋长并不管作战,他主管的是人事、军情、后勤、装备、预备役民兵、屯垦和海军,是革命军的大管家。
这也是周鼎甲知人善用,杜根鸿是他的同学,做事细致,小心谨慎,所以周鼎甲一直让他以总参谋长名义主持军委日常工作,并作为军队代表参加中执委会议,非常类似于清朝兵部尚书的职权。
此时俄国人虽然增兵,但由于后勤不济,压根不敢南下,重心都放在海参崴和清津一带,以防御为主。
老毛子的战略很明确,一边拼命修建西伯利亚铁路,一边缓慢增兵,一边与周鼎甲谈判,避免被封堵的旅顺俄军后勤崩溃,等到波罗的海舰队到来,打垮了日本海军,解除了旅顺之围,再和周鼎甲算账。
日本自第一军被重创后,也变得更加谨慎,日本首选自然是拿下旅顺,可周鼎甲摆明观望,哪怕日本人说破天,也不愿意断旅顺俄军的后勤,日军无奈,改为不断增兵,筹集物资,加强对朝鲜的控制,同时攻打清津。
不过朝鲜东部多为山地,俄国人又在清津囤积了上万人,修了不少堡垒,而清津与海参崴距离很近,俄军海参崴分舰队又有很多鱼雷艇,后勤问题并不大,所以日本第六师团对清津的进攻一开始并不顺利。
随着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出发,日本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对付波罗的海舰队上,他们到处购买军舰,日军很清楚,只要打败了波罗的海舰队,周鼎甲就会转向,俄国人也会服软,退出朝鲜,相反如果打不垮俄国舰队,陆地上的胜利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周鼎甲在击败日军后,一边和日本人谈判,一边不断高价出售煤炭和各种补给品,薅老毛子的羊毛,一边移民,打击土匪,一边整军备战,革命军也没有作战的想法。
所以此时东北战场处在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中,自五月中旬至今,一直都没有大仗,三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最后的决战。
此时东北北部已经开始下雪,周鼎甲判断俄国进攻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把战略重心转移到南方,第四纵队和辽东纵队会同三个骑兵旅五万之众已经奉命秘密入关,会同关内五万革命军,准备歼灭袁世凯看家的两个师,夺取山东和两淮。
所以此时此刻的杜根鸿十分忙碌,他需要准备各种物资,听说萨镇冰过来了,他连忙热情地招呼萨镇冰落座,吩咐勤务兵上茶,“萨校长,你亲自过来,想必有要事?” 杜根鸿开门见山。
萨镇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杜总长,我今日来,是想谈谈海军与那些个宣教官之间的……一些不愉快。”
“哦?请讲。”
“海军是技术兵种,很多规矩与陆军不同。比如燃煤,我们的军舰锅炉是按照威尔士煤的热值设计的,如果改用开平煤,不但航速降低,还会损伤设备。宣教官不了解这些,却一味指责我们铺张浪费,甚至怀疑我们中饱私囊。这让我们很寒心。”
杜根鸿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还有官兵关系。海军历来等级森严,军官的权威是维持纪律和作战效能的关键。宣教官们搞‘政治教育’,要求官兵平等,不许打骂士兵,这原本是好事。
但士兵们现在动不动就质疑军官命令,甚至聚众开会批评军官,长此以往,命令如何贯彻?一旦出海作战,岂不成了乌合之众?”
“另外,海军待遇问题。我们投奔革命以来,按照革命军的规定,军官薪俸下降了不少,士兵倒涨了一些,这我们也能理解,革命军讲究同甘共苦。
但一些必要的开支,比如军舰保养、官兵出海补贴,宣教官也不断质疑……现在海军人心浮动,有一些人已经辞职离开了,其中有不少人才!”
萨镇冰一口气说完,盯着杜根鸿的眼睛,期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杜根鸿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萨校长,您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您可能误会了,我们并非故意刁难海军。宣教制度是革命军的灵魂,是周大帅一手创立的,正是这套制度,让我们从一支弱旅变成了敢和列强硬碰硬的铁军。”
“陆军如此,海军也必须如此。如果海军还保留旧军队的习气,那和腐朽的清廷水师有什么区别?甲午之败,难道仅仅是因为舰炮不如人吗?根子上是军心涣散、官兵离心!萨将军,您亲身经历过,应该比我更清楚。”
萨镇冰心头一震。甲午战败的惨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黄海海面上,“致远”号冲向敌舰的悲壮;“济远”号临阵脱逃的耻辱;刘公岛上的绝望投降……他闭上眼睛,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萨镇冰心里也清楚很多海军军官有这样那样的陋习,北洋水师那会,海军就比较乱,有一句顺口溜,战舰如衙门,管带似知府,水兵若乞丐。
这一次北上,选拔的都是表面品行不错的,但即便如此,也也出现了不少问题,军官们普遍讲排场,生活奢侈,还有人偷偷抽大烟。
海军北上时,携带了一批货物,准备贩卖,里面很多都是专卖品,必须卖给供销公司,只能拿到盐券,很多人非常不满意。
而周鼎甲的宣教官进入各条舰船后,除了作战训练不管,其他事务全部插手,发现有人抽大烟,立刻驱逐,也劝说军官们生活不要过头,海军军官则嘲笑宣教官是旱鸭子,是土鳖,一上来大家就不对付……
最大的问题是,周鼎甲这边管得严格,海军军官各种外快(海军收入的大头)全部没有了,好些管带立刻大呼上当,抱怨不断,萨镇冰虽然百般安抚,但还是有好些人离开……
杜根鸿继续说道:“至于燃煤问题,我们已经在调查,如果确实必须用进口煤,我们当然会进口,不过我们境内那么多煤矿,就真得没有堪用的吗?你们是否认真调查了?革命军使用盐券,要想进口,需要政务院批准,你们必须把相关报告写清楚,我去政务院申请!
还有革命军讲究三大公开,一切开支要公开透明,宣教官审核是必要的程序,希望海军能够理解,并且主动配合宣教官,向他们解释清楚各种花费的细节,而不是一味抵触。”
“可是……”萨镇冰还想争辩。
杜根鸿抬手打断他:“萨将军,我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您或许对宣教制度还不完全了解,我建议您去陆军的军营走一走,看看真正的革命军是如何运作的!”
萨镇冰深吸了一口气,他内心有些抵触,但看到杜根鸿诚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投身革命的初衷,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
一天后,萨镇冰来到了革命军第34旅的驻地。第34旅前身是革命军第二旅一个营为基础,山西调过来的两个营,再加上一个教导营扩编而成。
第二旅在攻打天津日俄租界的两次战斗中,虽然伤亡惨重,但得到了极大的锻炼,战斗力有了很大的提升。
第34旅虽然是新建旅,但这些新兵旅军官都经过培训,老兵也不少,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所以萨镇冰就看营房整洁有序,士兵们正在操练刺杀和爆破,喊杀声震天。
旅长何声全参加过东北厮杀,他介绍道:“我这个旅长和参谋长只负责作战和训练,其他各项工作都是宣教官老王负责的,所有官兵除了军事训练,每天还要上一小时政治课,学习革命道理。每周开一次意见会,官兵可以提意见,干部必须答复。”
萨镇冰皱了皱眉:“这样不会影响训练吗?而且士兵随意批评军官,岂不有损军官威信?”
何声全笑了笑:“一开始我们也这么想,但后来发现,威信不是靠打骂建立的,而是靠以身作则、关爱士兵。
大帅常说,革命军队里,军官和士兵只是分工不同,目标一致。意见会让士兵有机会说出心里话,反而消除了很多误解。
军官做得不对的,改正了,士兵更加信服;士兵无理取闹的,大家也会批评他。我们旅现在士气正旺……”
萨镇冰半信半疑。他要求参加一次士兵的诉苦大会,当晚,在一个大帐篷里,几十名士兵围坐一圈。主持会议的宣教官先讲了一段周鼎甲的革命故事,然后让士兵们轮流诉苦。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站起来,哽咽着说:“我家在河南,前两年闹饥荒,地主老财却要和大帅对抗,硬拉着爹入伍,春荒的时候,娘和妹子都饿死了,我走投无路当了兵。
在那些叛贼的队伍中,当官的动不动就打骂,还克扣军饷。自从跟了周大帅,我吃上了饱饭,每个月还有零花钱,宣教官帮我写信找到了哥嫂……我这条命就是大帅的,谁想欺负咱们老百姓,我就跟他拼到底!” 说着嚎啕大哭,旁边的士兵纷纷安慰。
萨镇冰深受震撼。他带兵多年,从未见过底层士兵如此动情地表达对统帅的忠诚。这与他熟悉的北洋水师截然不同——那里的士兵多半是抓丁或混口饭吃,一遇硬仗便溃散。
接下来的几天,萨镇冰深入连队,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他看到了宣教官如何教士兵识字、唱歌,如何组织士兵委员会监督伙食,如何表彰训练模范。
他也看到了军官们与士兵一起摸爬滚打,冲锋在前。尽管条件艰苦,但整个部队洋溢着一种朝气蓬勃、团结一心的氛围。
萨镇冰也了解到革命军的炮兵比步兵待遇好,而海军待遇又比炮兵好,他与34旅的炮兵营长,聊起了海军与陆军的待遇差异。
炮兵营长说:“大帅常说,革命军人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救国救民。军官待遇是比士兵高一些,但高得有限,大家都能接受,听说海军那边军官一开始的待遇比士兵几十倍都高,这怎么行?怪不得你们打不过日本海军!”
萨镇冰脸上一热,没有反驳……
萨镇冰去了天津,好几天没回来,“海容”号舰长林葆怿终于忍不住了。他秘密联络了几名亲信军官,准备趁夜驾舰出走,投奔南京的袁世凯政府。
但他们的密谋被一名轮机兵察觉,这名轮机兵正是被宣教官孙文翰发展的积极分子,孙文翰当机立断,带领一队士兵控制住了舰桥,将林葆怿等人逮捕,同时宣布舰队暂停出航,进行全面整顿。
等到萨镇冰返回,他才发现码头上气氛紧张,各舰都被革命军陆军部队包围,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着舷梯,而海军军官全部被调到岸上,正在学习……
“萨校长,你回来得正好。”杜根鸿面色严峻,“林葆怿等人企图叛逃,幸好被及时制止。这是严重的事件,我们必须对海军进行彻底的整编。”
萨镇冰连忙求情:“林舰长是我多年的袍泽,他或许有错,但宣教官未经我同意就逮捕高级军官,还包围舰队,这是对海军的不信任!”
孙文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萨校长,革命军的原则是宣教官管保卫,海军既然是革命军的一部分,就必须接受宣教制度的领导。
我们早就发现林葆怿等人私下抱怨,拉拢军官,对抗改造。这次他们狗急跳墙,正好暴露出来。如果不彻底整顿,难保下次不会出现更大的叛乱。”
萨镇冰不高兴了:“整顿?你们打算怎么整顿?把军官都换成你们的人?你们懂航海吗?懂炮术吗?”
杜根鸿示意孙文翰退下,语气缓和:“萨将军,您先别激动。这次事件,也暴露出我们之前的工作方式过于生硬,导致海军官兵的抵触,我要向您陪不是!
但海军是革命军队,绝不能变成第二个北洋水师,纪律必须严格,各项规章制度也必须遵守,林葆怿等人已经不适合留在海军,革命军可以给他们一笔钱,其他不愿意干的也可以离开,绝不会亏待他们!
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请他们上岸是学习各种规章制度,重新培训,避免再犯错,这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当前形势下的必须。
但无论如何,军舰是中国的军舰,不是某个人的军舰,这些舰船和那些愿意为革命牺牲的人,将是中国海军的火种,我想萨将军肯定也是其中的一员……”
萨镇冰嘴角微微颤动,他听懂了杜根鸿的意思,哪怕他萨镇冰离开,革命军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必须是海军去学习革命军的规章制度,这绝不可能更改!
就在萨镇冰沉默之际,杜根鸿又增加了一句,“萨将军,大帅让我转告您,老路已经走不通了,中国必须走一条新路,才真正有未来……”
“不用说了,我执行!”萨镇冰想起了34旅的见闻,他知道周鼎甲这条路能提升战斗力,为了海军的未来,他必须坚持,这是他的责任,要不然对不起牺牲在黄海的邓世昌们,这是他一辈子过不去的坎,老路确实走不下去了,那就赌一把,至少现在这条路有希望!
……
萨镇冰召集全体海军官兵开会。他站在“海圻”号甲板上,面对几百双或疑虑、或期待的眼睛,大声说道:
“弟兄们,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这大沽口不敢抵抗,向八国联军投降吗?那是耻辱,海军的奇耻大辱……如果我们还守着旧军队的臭毛病,我们永远打不了胜仗,会一直受辱,我不想,我相信大家伙也不想!
从今天起,海军全面学习革命军的制度,推行宣教,整顿风气。我萨镇冰带头接受改造,希望大家一起努力,打造一支新的、强大的海军!”
底下鸦雀无声,但一些水兵的眼神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海军内部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宣教官孙文翰组织水兵们学习《革命军官兵手册》,开展诉苦大会,揭露旧海军的黑暗,揭露海军走私鸦片种种的罪恶!
许多水兵痛哭流涕,控诉军官的欺压,萨镇冰亲自参加这些大会,听着水兵们的血泪史,他深感愧疚,并当众向士兵们道歉。
相当一部分军官离开,但也有一些人留了下来,很多人的鲜血还是热的。萨镇冰带头缩减了自己的薪俸,取消了军官小灶,和士兵吃一样的饭菜……就这样,一只全新的海军正在逐步成型!
第186章 参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