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71节
比洛的担忧,代表了德国统治阶层内部,除了军事战略家之外的另一种声音——殖民者、商业利益集团和部分保守派贵族的疑虑。他们既想利用中国,又根深蒂固地怀疑和轻视中国。
威廉二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他时而兴奋于在东线获得一个强大盟友、破解两线困局的前景;时而又被比洛描述的远期风险和“文明冲突”的阴影所困扰。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皇帝停下脚步,做出决定,“施密特领事与周鼎甲的接触要继续,加深。总参谋部派一个精干的、低调的军事观察团去中国,实地评估周鼎甲军队的真实战斗力、组织能力,以及他控制区的工业潜力。”
接触进一步深入,冯·施密特被提升了一个等级,可以代表德意志帝国与周鼎甲进一步接触,很快两人又一次开始了密谈。
“领事先生,上次我们谈到了俄国的威胁,以及中德合作的战略前景。我想,经过这几周,柏林方面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冯·施密特点点头,“将军阁下,您上次的见解,尤其是关于人口与国运的分析,在柏林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皇帝陛下和总参谋部都高度重视。这也是我此次奉命前来,与您进行更深入沟通的原因。”
周鼎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震动?恐怕不只是震动,还有疑虑吧。疑虑我这个东方军阀,是否在危言耸听,或者,是否在给德国设下陷阱。”
施密特没有否认,外交官的素养让他保持了表面的平静。
“让我们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中国的当务之急,是统一。分裂的中国,对德国,对任何列强,都只是一块可以随意分割的肥肉,但绝不可能成为可靠的战略伙伴。而我,周鼎甲,目标就是统一中国。”
他停顿了一下,“统一在军事上最大的阻力,是俄国和日本,所以控制华北后,我立刻准备出关作战,在满洲,我击退了俄国人;在朝鲜,我压制了日本陆军;但我拿日本联合舰队,没有办法。我的海军,几乎为零,更麻烦的是,在政治和经济上,英国是最大的阻力!”
“英国?”
“是的,英国,英国舰队在长江耀武扬威,英国资本扶持着南方的军阀,英国的外交官在各个租界和口岸长袖善舞,维持着中国的分裂状态,以便他们最大化地获取利益。
列强一致?不过是英国在自身力量不足以独占时,拉上大家一起分赃、同时限制其他列强过度扩张的把戏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中国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流域:“一旦我真正出兵南下,英国一定干预,可能不是直接的宣战,但经济封锁、武器禁运、外交孤立、甚至支持我的对手,都是必然的。
中英关系,在我统一的过程中,必然恶化,这不是我个人好恶,这是结构性的矛盾——一个统一、强大、拥有主权完整的中国,不符合大英帝国在远东的‘离岸平衡’和商业霸权利益。”
施密特缓缓点头。作为资深外交官,他当然理解英国的全球战略。英国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欧亚大陆出现一个强大的、能够挑战其海权和商业霸权的统一实体,无论是德国,还是中国。
“所以,我需要朋友,需要能在关键时刻,至少保持中立,最好能提供某种支持的朋友。环顾列强,法国与俄国是盟友,且其在印度支那和广州湾的利益,使其天然对我的南方统一抱有戒心。
美国?太远,而且其注意力更多在美洲和太平洋,对欧洲和亚洲大陆的承诺有限。日本?是死敌。剩下的,只有贵国。”
“贵国虽然租借了胶州湾,但作为一个后来的帝国,你们在中国的实质利益,远不如英国、日本,甚至俄国,相反,我们之间的合作很多。
我从德国购买了大量的武器、机器、钢铁和化工设备,相比于昂贵且总是附加政治条件的英国货,我更喜欢德国货——质优、价实、技术先进,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施密特一眼,“暂时还不需要我用主权去交换。”
“据我所知,贵国的地质勘探队,已经在河南洛阳附近发现了有开采价值的钼矿、钨矿苗头。而在中国南方,湖南的锑、广西的锡、江西的钨,储量都极为丰富。
这些都是现代工业,尤其是军事工业不可或缺的战略矿产。我很早就说过,统一之后,愿意与德国合作,共同投资,用德国的设备和技术,开发这些矿产。产品可以优先供应德国,或者由合资公司销售,利润共享。”
“但是,”周鼎甲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问题在于,英国会阻挠。英国不会坐视德国通过与我合作,获得稳定的战略矿产供应,同时深度介入中国的工业发展。他们会用一切手段破坏。所以……”
他直视着施密特的眼睛,说出了今晚最具冲击力的话:“所以,松散的合作不够。我们需要更紧密的、战略层面的捆绑。我想提议,德意志帝国与中国革命政府,签署一项针对俄国的秘密协定。”
周鼎甲一字一句地说道:“密约的核心可以是:若俄国在欧洲发起侵略战争,导致德俄战争,中国将在东方——包括满洲、蒙古边境,乃至新疆方向——发起大规模的牵制性军事行动,迫使俄国分兵,以此缓解德国在东线的压力。
但要想做到这一切,前提是贵国帮助中国迅速扩张钢铁产量,实现陆军枪炮弹药的完全自产,让中国可以大批量生产75mm山野炮、轻重机枪和中重迫击炮,可以大量制造钢铁,用于北方铁路网的建设。
作为回报和合作基础,中国将进一步向德国全面开放市场,不仅仅是军火和重工业设备,包括铁路、电报、港口、矿山、轻工机械……所有德国具有优势的工业领域。
我们的采购额,可以从现在的每年几百万马克,增加到几千万、几亿,甚至……未来可能是十几亿、几十亿马克!”
几十亿马克!施密特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德国任何一家工业巨头疯狂,足以显著拉动德国整体的经济增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至于胶州湾租借地问题,实际上非常容易解决,德国在胶州湾,根本目的是获取一个远东的立足点和中国市场。
如果我能够用整个中国的庞大市场来满足德国发展的需要,那么一个孤悬海外、管理成本高昂、且容易成为中德关系芥蒂的租借地,其战略价值是否还那么不可替代?
我们可以找到双方都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德国要的是市场和利润以及远东的海军据点,我要的是主权和发展空间。我们完全可以达成双赢。”
周鼎甲最后总结道:“领事先生,中德走近,是形势使然,也是利益所趋。我有决心统一中国,也有能力在东方拖住俄国,而德国需要东线的稳定和东方的市场。
我们为什么不能联手,共同创造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新秩序呢?请将我的全部诚意和具体构想,完整地转达给德皇陛下和贵国政府。我期待柏林的回应。”
周鼎甲通过施密特传递的“密约”提议,迅速在德国最高决策层引发了远比上次更为激烈的震荡和辩论,此时德国的外交官们和在华德国人已经递交了一连串信息,事实证明给周鼎甲的投资回报率很高,比如铁路,青岛到徐州的铁路已经修通,预计两年内就可以修到洛阳,速度飞快!
“市场!几十亿马克的市场!战略矿产!牵制俄国!他甚至提到了归还胶州湾!”威廉二世十分激动,“先生们,你们听到了吗?这不是幻想,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巨人递出的橄榄枝!
如果我们抓住了,德意志帝国将获得一个无比广阔的‘后院’,东线的压力将烟消云散,我们的工业将开足马力!这比在非洲的沙漠和丛林里争夺那些微不足道的殖民地,要有意义得多!”
海军大臣提尔皮茨上将虽然主要关心他的舰队,也被那“几十亿马克”所吸引,这意味着更多的海军拨款;总参谋长施利芬伯爵依旧冷静,如果中国陆军武器自主,又修建了蒙古铁路,却是有能力牵制百万俄军,他的计划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然而,外交大臣冯·比洛亲王还是犹豫,“陛下,诸公,请冷静。周鼎甲的提议确实充满诱惑,但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这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外交谋略!”
“周鼎甲非常狡猾,为了在满洲对付俄国,他早期拼命拉拢英国,获得了英国一定程度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为了对付日本,他又打出‘门户开放’旗号,拉拢德法俄美,以孤立日本;现在,他在朝鲜取得了优势,压制了日本,转过头就来全力拉拢我们德国!
他的目的很清楚:分裂列强,避免我们在中国问题上形成‘一致行动’,为他各个击破、最终统一中国创造最有利的外部环境!他在玩弄高超的、东方式的合纵连横!”
“陛下,周是一个极其精明、务实且冷酷的战略家。他的承诺,是基于他当前的需要,一旦他统一了中国,力量对比发生变化,这些承诺还能剩下多少?我们必须考虑到他出尔反尔,甚至未来站在帝国的对面!”
“黄祸!”一个保守的宫廷侍从武官低声嘟囔了一句。
威廉二世的兴奋稍稍冷却,脸上露出矛盾和烦躁。比洛的警告他听进去了,但那份诱惑实在太大了,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施利芬伯爵:“伯爵,从纯军事角度看,如果我们支援他,他毁约,我们有反制手段吗?”
施利芬伯爵沉吟片刻,客观地回答:“短期内,有。周鼎甲的军队现代化,严重依赖外部输入,尤其是重武器、精密机械和高级别工业技术。
如果我们断供,他的军事扩张和工业建设会立刻遇到瓶颈,而且周很有分寸,他需要的技术输入最高仅仅是实现75mm野炮的自产,而不是大型火炮,也不是无畏舰,这与帝国在军事上并无实质冲突!
更重要的是,他面临两个我们无法直接帮助他解决的海上威胁:日本联合舰队和英国远东舰队,一旦被海上封锁,他的对外贸易、资源获取和沿海经济将遭受重创。
他离不开与外部世界,尤其是与能够提供技术、且与英日有矛盾的帝国的联系,目前看,除了我们,他选择不多,或许美国可以帮助,但美国不敢轻易拒绝英国。”
这话既指出了德国的杠杆,也暗示了合作对周鼎甲的必要性,某种程度上中和了比洛的绝对悲观。
皇帝又追问:“他提到的大豆、钼矿、钨矿这些东西,对我们的军队和工业,到底有多重要?”
工业部和总参谋部装备局的官员立刻回答:“至关重要,陛下!大豆加工品是重要的军需营养来源和工业原料;钼、钨是特种钢材必须的添加剂,能极大提升炮管、装甲板和发动机的性能;锑、锡在弹药制造和合金中不可或缺。
目前我们主要从南美、澳大利亚和东南亚进口,价格高昂且受英国航运影响。如果能从中国获得稳定、量大且相对廉价的供应,对帝国军事工业和整体战略安全,意义重大。”
“如果我们不卖设备和技术,他能从美国或其他国家搞到吗?”威廉二世问到了关键。
技术人员想了想:“周想的是迅速实现陆军常规武器的自产,要求并不高,就算帝国不提供,欧美很多国家也会提供给他!
不过向克虏伯的炮钢技术、西门子的电机和通信技术、以及一些复杂的化工流程设备,美国和英国未必会卖给他,或者会附加更苛刻的条件。
而且,即使买到,消化吸收也需要时间和人才,这恰恰是周鼎甲最缺的,我们的成套技术输出和人员培训,对他而言效率最高。”
威廉二世听完,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赌徒般的决断神情:“那就够了!比洛,你的担忧有道理,但我们必须着眼当下!当下,俄国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英国的海军竞赛和全球围堵是实实在在的!这个中国市场的诱惑,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环视众人:“就算未来中国强大了,最头疼的也是俄国、英国、法国!他们在亚洲有直接的领土接壤或巨大的殖民利益冲突!
我们在亚洲有什么?一个胶州湾!我们要胶州湾的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打开中国市场吗?现在,周鼎甲承诺把整个中国市场更深入地对我们开放,我们为什么要犹豫?
用一个小小的、遥远的租借地,去换取一个四亿人口的巨型市场的优先准入权,这买卖哪里亏了?”
他越说越激动:“,仅仅是去年到今年上半年,扩大与周鼎甲控制区的贸易,就让我们多赚了足够建造一艘新式战列舰的税收!这是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能直接增强帝国国力的新财源!为了这个,冒一些可控的风险,完全值得!”
德皇最终拍板:“回复周鼎甲,原则上同意就深化战略合作进行秘密谈判。密约的形式可以探讨,但具体条款必须极其谨慎,要包含足够的保障和制衡条款。
扩大贸易、工业合作、资源开发、劳工输出,这些实际利益可以先做起来,而且要大做特做!给他贷款,给他设备,但要抵押,要用未来的关税、矿权做担保!
至于共同防俄的军事条款……可以写入意向,但具体执行机制要模糊,要留有充分余地!总之,好处我们要拿,但直接与俄国开战的责任,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轻易承担!”
这就是威廉二世的典型风格:渴望巨大的战略利益,但又害怕深陷其中;想利用中国,又不想被中国拖下水。
在“联华制俄”的诱惑和“黄祸”的恐惧之间,他选择了一条看似精明实则矛盾的中间道路——全力进行经济和有限军事合作,获取实利,但在最核心的政治军事承诺上保留退路。
比洛心中叹息,他知道皇帝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已被利益驱动,外交部的谨慎建议只能退居次要。他只能尽力在后续谈判中,为德国争取更多的保险措施。
德国这台精密而强大的国家机器,一旦皇帝做出了方向性决定,便开始高效运转起来。更多的贷款额度被批准,克虏伯、西门子等企业接到了政府“鼓励对华投资合作”的明确信号,总参谋部开始秘密遴选赴华的军事顾问和技术教官名单,外交部则开始起草那份充满陷阱、但也充满机遇的秘密协定草案。
第251章 穿越者的作弊
会议结束后,施利芬伯爵迅速离开,他来到了一处秘密营地,道路两侧,每隔百米便有荷枪实弹、穿着不同于常规陆军野战服的警卫肃立,他们隶属于一个鲜为人知的“特别技术监察处”。
轿车最终停在一处用原木和帆布巧妙伪装起来的观察所前。几名早已等候在此、身着工装或军官制服的人员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位矮壮结实、胡须上还沾着油污的中年人,他是工程兵总监部的冯·门茨少将,同时也是这个代号“瓦尔特锻造厂”绝密项目的负责人。
“伯爵阁下,一切已准备就绪。”门茨少将立正报告,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与忐忑。
施利芬伯爵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入观察所。观察所内部同样简陋,但视野极佳,透过经过伪装的前窗,可以俯瞰前方一片开阔的、被刻意修整得坑洼不平的演习区域。
区域内模拟了简易的堑壕、铁丝网、木质鹿砦、甚至还有几段低矮的砖石墙。一些穿着深蓝色工装、扮演“防御方”的士兵已经就位。远处,几台形状怪异、隆隆作响的钢铁造物正冒着黑烟,如同蛰伏的史前巨兽。
“那就是……基于东方建议的产物?”施利芬伯爵举起望远镜,声音平静无波。
“是的,阁下。”门茨少将凑近一些,语速很快,“根据周鼎甲将军通过领事渠道转交的、关于‘可移动装甲火力平台’突破固定防御阵地的设想草图,结合我们工程师自己的理解,我们克服了……嗯,主要是动力和传动方面的巨大困难,制造出了这三台试验原型车。我们暂时称之为‘突击装甲车’。”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三台“突击装甲车”的形象清晰起来。它们的模样与后世成熟的坦克相去甚远,更像是将过厚的锅炉钢板,铆接在一个放大且加固了的农用拖拉机底盘上。
车身低矮笨重,呈不规则的箱型,前部斜面上开有观察缝和射击孔,其顶部有一个可以旋转的矮小炮塔或者说机枪塔,目前安装的是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改进型,而其中一台体型稍大的,车体前部还有一个短管、小口径的机关炮。
车辆依靠宽大的履带行进——这是借鉴了美国“霍尔特”农用拖拉机的设计,但进行了强化,而最有意思的是,这些车辆的尾部喷吐出了滚滚浓烟和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功率不足的汽油发动机在拼命工作的标志。
“主要参数。”施利芬伯爵简短下令。
“是。一号车,战斗全重约16吨,最大公路时速……8公里,越野时速不到4公里。装甲最厚处12毫米,可抵御步枪弹和大部分破片。武器为一挺MG-03机枪和一门37毫米短管炮。乘员4人。二号、三号车较轻,约11吨,武器只有机枪,速度略快,但越野性更差,装甲也薄。
它们共同的问题是:发动机过热严重,连续工作一小时后必须停车冷却;传动系统脆弱,复杂地形下极易故障;履带寿命短,且泥泞中容易脱落;内部空间狭小,噪音、高温和废气足以让乘员在短时间内丧失大部分战斗力。
还有,视野极差。”门茨少将如数家珍地汇报着缺点,并无太多掩饰,因为这本身就是试验的目的,施利芬伯爵放下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开始第一阶段测试,正面冲击预设防线。”
旗语打出。远处,三台钢铁怪兽发出更加剧烈的咆哮,黑烟陡增,开始缓缓向前蠕动。它们的速度之慢,令人焦躁,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履带碾过松软的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防御方”的机枪和步枪开火了。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装甲板上,溅起点点火星,但除了留下一些凹痕和白点,无法穿透。
扮演敌军炮兵的士兵,则用几门拆卸了撞针、只能模拟发射的老式轻型野战炮,对着突击装甲车的前进路线进行“象征性”拦阻射击标记。
最初的几分钟,观察所里的军官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子弹无效!这钢铁怪物似乎真的能无视步兵火力,稳步前进。
然而,问题很快接踵而至。一号车在试图越过一道模拟弹坑时,左侧履带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后整条履带从传动轮上脱落,像一条死蛇般瘫在泥地里。庞大的车体顿时歪斜,动弹不得,发动机徒劳地怒吼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