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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处决慈禧 第319节

  贺氏沉默了,半晌才说,“可是安南那么远,而且我们北方人,去南方适应吗?听说那边很多瘴气!”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周鼎甲解释了一番,又告诉妻子,“这次南下,不是让他去安南,是让他看看这个国家到底什么样。他的所见所闻,对我有帮助,对他自己更是成长。你放心,我会安排最好的警卫,你如果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

  贺氏看着丈夫,终于明白了他的深意。她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我跟着去。我还要让我在军中的兄弟、表兄弟都跟着,让他们保护好继业。”

  “可以。”周鼎甲同意了,“但记住,不要搞得太张扬。你们母子俩,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去看,去听。”

  “我明白。”贺氏擦了擦眼角,“就是心疼孩子……”

  “我也心疼。”周鼎甲轻声说,“但他是我的儿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他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当天下午,贺氏就开始为儿子的南下做准备。她不仅挑选了最可靠的警卫——都是跟随多年的老家丁,还特意叫来了自己在军中的两个弟弟和一个表弟。

  “继业这次南下,你们三个必须全程跟着。”贺氏严肃地说,“白天夜里,寸步不离。吃饭喝水,都要检查。遇到任何可疑的人,立刻控制起来。如果……如果真遇到危险,你们就是死,也要护住继业!”

  三个军官肃然立正:“姐姐放心,我们就是豁出命去,也会保护好外甥!”

  “肯定有一大堆人想着把继业带坏,一定要盯紧一些,鼎甲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眼里只有大业,没有嫡庶之分……”

  “姐姐放心,我们心里明白!”

  贺氏又准备了各种药品、衣物、干粮,甚至还悄悄塞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在儿子的行李里——虽然她知道丈夫一定安排了更好的警卫,但做母亲的,总是要多一层准备。

  周继业知道母亲和舅舅们如临大敌的安排后,有些哭笑不得:“娘,我就是去看看,又不是去打仗。”

  “你懂什么!”贺氏瞪了儿子一眼,“这世道不太平!多少人盯着咱们家!你父亲树敌那么多,万一有人想对你不利……”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是真切的。

  周继业心中一暖,握住母亲的手:“娘,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而且有舅舅们跟着,不会有事的。”

  贺氏看着儿子已经渐渐褪去稚气的脸庞,忽然意识到,这个她一直护在羽翼下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4月3日,北京西郊,门头沟矿区,春雨绵绵,山路泥泞。三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崎岖的道路缓缓行驶。周继业坐在中间那辆车的车厢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这是他南下之行的第一站,按照父亲的安排,他要在京西煤矿待七天。不是以“少主”的身份,而是以“天津来的学生”的身份,住进矿工宿舍,和矿工同吃同住。

  “周,前面就是矿区了。”施密特少校这次也被安排随行——指着窗外,周鼎甲特意让德国人跟在身边,跟在德国人身边学习,而不是安排一些官员教授,原因很简单,他需要一个更加西化的下一代皇帝。

  德国人个性严谨,也不需要拍马屁,迎合他的欲望,这就注定他可以和周继业平等相处,这对大儿子的性格塑造非常有帮助,这也是周鼎甲所需要的,不过这一套玩法,自然有不少争议,但谁又阻挡周鼎甲呢!

  周继业看去,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山坳里,矗立着巨大的井架、煤仓和烟囱。地面上到处是煤灰,连雨水都是黑色的。穿着破烂棉袄的矿工们像蚂蚁一样在矿区里忙碌,他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被煤灰染得漆黑。

  马车在矿区办公室前停下。矿区负责人已经接到通知,知道有大人物要来,但不知道具体是谁。看到马车里下来一个少年、一个德国人和几个随从,他有些困惑。

  “这是天津来的周同学,他的长辈是周部长,尊长辈安排,来矿区实习考察。”随行的官员递上公文,“安排他住矿工宿舍,跟着矿工生活七天。”

  负责人看了看公文上的印章,不敢怠慢:“是是是,我这就安排。不过……矿工宿舍条件很差,周同学要不要住办公室这边……”

  “不用,就住宿舍。”周继业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语气坚定,“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福的。”

  负责人不敢再多说,亲自领着他们去宿舍区。

  所谓的宿舍,其实是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每间房里挤着十几个人,大通铺,铺着草席和破棉被。屋里弥漫着汗味、煤味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墙角堆着矿工的工具和安全灯,地面上永远扫不干净煤灰。

  周继业被安排和一个叫老陈的老矿工住一间。老陈五十多岁,在矿上干了三十年,背已经驼了,满脸深深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

  “周同学是吧?”老陈话不多,给他腾出个铺位,“你就睡这儿。晚上起夜小心点,地上滑。”

  就这么安顿下来。

  第一天,周继业跟着矿区技术员参观地面设施。他看到了巨大的蒸汽卷扬机,看到了洗煤厂,看到了炼焦炉。技术员讲解得很详细,从煤炭的形成、开采,到加工利用,周继业听得认真,还做了笔记。

  “咱们这个矿,现在月产煤4.6万吨,是华北最大的煤矿之一。”技术员自豪地说,“有了这些煤,北京的工厂才能开工,火车才能跑,老百姓冬天才能取暖。”

  周继业问:“那矿工下井危险吗?”

  技术员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采矿嘛,总有些风险。但我们尽量做好安全措施。有安全灯,有通风设备,有支护……”

  他没有说下去。

  下午,周继业想去井下看看,但被坚决制止了,“那我能在地面看看矿工是怎么工作的吗?”

  这个要求被允许了。周继业站在井口,看着矿工们排队下井。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背着沉重的工具,一个一个走进那个黑暗的洞口,像被大地吞噬。

  “他们一天干多久?”他问。

  “八个小时。”技术员说,“三班倒,日夜不停。”

  “工钱呢?”

  “一个月干得好可以赚到15块钱。”

  周鼎甲很担心孩子不接地气,所以清华园的伙食花费这些东西会询问,他还把道光吃鸡蛋的往事告诉子女,所以周继业知道15块钱不少了,相当于革命军排长的待遇,不过看到挖煤这么辛苦,又危险,总觉得又太少了!

  傍晚,矿工们陆续升井。一个个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他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澡堂——所谓的澡堂,其实就是个大水池子,水已经黑得像墨汁。

  老陈也回来了。他洗过澡,但指甲缝里、皱纹里的煤灰永远洗不干净。

  “陈师傅,井下……是什么样的?”周继业忍不住问。

  老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黑。除了安全灯照到的那一点地方,全是黑。窄,有些巷道只能爬着过。湿,顶上滴水,地上积水。还有煤尘,吸到肺里,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

  他顿了顿:“但最怕的不是这些,是塌方,是瓦斯,是透水。”

  “经常出事吗?”

  “说不准。”老陈点起一袋旱烟,“我干了十来年,见过的事故……记不清了。光是我亲眼看见死的,就不下二十个。受伤的更多。”

  周继业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矿区突然响起尖锐的汽笛声。

  “坏了!”老陈猛地站起来,“井下出事了!”

  整个矿区瞬间骚动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三号井口。周继业也跟着跑过去。井口已经围满了人。救援队正在组织下井。家属们哭喊着,一些女人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矿区负责人脸色惨白。

  “三号工作面突然塌方,估计有三十多人被埋在里面!”

  周继业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恐怖。那些早上还和他打过招呼的矿工,那些鲜活的生命,可能已经被埋在了几百米深的地下。

  救援持续了一整夜。

  周继业没有回宿舍,就和老陈一起站在井口等。春雨还在下,冰冷刺骨。救援人员一拨一拨地下井,一拨一拨地抬出伤员和尸体。

  到天亮时,确认死亡十八人,重伤九人,还有三人失踪——大概率已经死了。

  遇难者的尸体被一排排摆在井口旁边的空地上,盖着白布。家属的哭声撕心裂肺。

  周继业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腾。他想吐,但强忍着。

  老陈蹲在一旁,默默抽烟,眼神空洞。

  “陈师傅,您……不怕吗?”周继业轻声问。

  “怕。”老陈吐出一口烟,“怎么不怕?每次下井,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上来。”

  “那为什么还要干?”

  “不干,吃什么?”老陈苦笑,“我家里有老婆,有三个孩子,上面还有老娘。一家人等着我挣钱买米下锅。死了,矿上还能给不少抚恤,后顾无忧!”

  他顿了顿:“咱们这还是官矿,算好的了。私人的小煤窑条件更差,更容易出事,而且还时不时隐瞒矿难死人。在这里干,至少抚恤金能拿到。”

  周继业说不出话来,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通铺上,怎么也睡不着。隔壁床的老陈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周同学,”老陈忽然开口,“你家里是做官的吧?”

  周继业犹豫了一下:“算是。”

  “那你能不能跟你家里说说,”老陈的声音很轻,“让上面多拨点钱,把安全搞好点。我们不求涨工钱,就求能多活几年。”

  周继业鼻子一酸:“我……我一定说。”

  “谢谢了。”老陈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第二天,矿区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十八口薄棺被抬到后山埋了。没有仪式,没有墓碑,只有家属的哭声和矿工们的沉默。

  周继业站在雨中,看着那些新起的坟头,忽然想起学过的那首元首最后两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矿难后的第三天,周继业在矿区办公室见到了矿山一位德国顾问穆勒先生,“慕了先生,德国的矿工也是这样吗?”

  穆勒先生沉默了片刻:“周,这个问题很复杂。德国的矿工工作环境也很危险,同样有不少伤亡,这是采矿业的特性决定的。但是……”

  他斟酌着用词:“德国有比较完善的劳工保护法律。比如《工伤事故保险法》、《疾病保险法》、《养老和残障保险法》。工人受伤、生病、老了,都有一定的保障。当然,还不够好,但比完全没有要好。”

  周继业眼睛一亮:“那我们为什么不搞这些?”

  穆勒博士苦笑:“周,你知道搞这些要多少钱吗?”

  少年摇头。

  “我大概算过。”穆勒拿出纸笔,“如果在中国推行类似德国的社会保险体系,光是工伤和疾病保险,每年就需要至少上上亿元的财政支出。养老和残障保险更贵,可能要两亿。”

  他看着周继业震惊的表情:“而你父亲现在在做什么?他在不断打仗,已经连续打了九年,没打一发炮弹,就是几十两黄金。

  他在搞建设——铁路、煤矿、钢铁厂、造船厂,这些都需要巨额投资。他还在办教育——全国要建新式学堂,要请外国教师,要买教材设备……”

  博士一项项数下来:“所有这些,都需要钱。而中国的财政收入,去年是多少?我记得好像五个亿还不到,听起来很多,但分摊到这么多事情上,每一件都捉襟见肘。”

  他最后说:“所以政务院陈总理不是不想搞,是暂时没有能力搞。财政就像一个大盘子,里面的东西就这么多,给了这个,就给不了那个。”

  周继业沉默了,“所以……只能让矿工这样?”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穆勒语气沉重,“你父亲选择先强军、先工业化,是因为没有这些,中国就会被列强瓜分。到那时,别说矿工,所有中国人都要受苦。但强军和工业化的代价,就是普通人要承受更多的苦难。”

  他拍拍少年的肩:“这就是治国之难。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你父亲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他既要让国家强大,又想在可能的范围内改善民生。但这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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