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31节
“然后英勇地撤退到了军舰上?”一个尖刻的声音从工党席位传来。
会场再次炸锅。
阿斯奎斯疲惫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他知道真正的危机不在议会大厅的唇枪舌剑中,而在千里之外的欧洲大陆。当大英帝国在远东露出脆弱的一面时,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尤其是柏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下午二时,内阁紧急会议,“先生们,我们需要决定一件事,”阿斯奎斯开门见山,“对华宣战,还是不宣战?”
陆军大臣哈尔丹第一个反对:“宣战?我们要派出多少军队前往远东?布尔战争对付几十万布尔人,我们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而周鼎甲拥有100万陆军,号称有2000万民兵,而且拥有极强的军事才干,我们需要花多少英镑?死多少人才能赢?”
殖民大臣米尔纳勋爵几乎要拍桌子,“周鼎甲屠杀了我们的士兵!抢劫了我们的财产!汇丰银行昨天发来的紧急报告,他们在在上海和香港的金库被洗劫一空,超过四百万英镑的金条和银元被搬走!”
“而且他们正在系统地清除英国在华势力,”外交部远东司司长补充道,他面前堆着厚厚一叠电报,“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报告,三天内,英资洋行有四十二名高级职员‘失踪’——后来发现是被中国军警以‘涉嫌鸦片贸易’、‘间谍罪’逮捕。太古洋行的码头被查封,怡和的仓库被贴上封条。更严重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在长江流域的内河炮艇,有四艘在镇江至汉口段被岸炮击伤,被迫降下国旗撤离,我们在威海卫以及中国内地的驻军都被重重包围,被迫缴械投降!”
海军大臣费舍尔面色凝重:“如果宣战,海军有能力封锁中国沿海,炮轰他们的港口,这并不难!”他环视众人,“但问题是,周鼎甲的陆军非常有战斗力,我们威胁不到他的统治根本。
英日舰队已经封锁中国港口两年多,但受制于政府政策,我们没办法阻挡德国舰船装载大批所谓的民用物资进入青岛,然后在装载中国的农产品、矿产品离开,还有美国人,他们也在疯狂走私……
除非我们冒着得罪德美的风险,彻底封锁一切对华贸易……但这样做,需要派出更多的舰船前往中国,而且很容易与德国发生冲突。
而据情报,中国人通过某种渠道——我们怀疑是德国——获得了至少十二门最新的克虏伯280毫米岸防炮,德国人真正疯狂的武装中国!”
“德国?”阿斯奎斯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证据?”
军情五处负责人莫里斯少将汇报道:“过去八个月,至少有六艘悬挂丹麦、瑞典国旗的货轮,从汉堡和基尔港出发,驶往中国非开放口岸。
货物清单显示是‘矿山机械’,但我们的特工在槟城拍到的卸货照片显示,板条箱的尺寸和吊装方式完全符合重型火炮部件。”
“此外,”他继续道,“周鼎甲在德国的帮助下,已经有能力生产75mm山炮,也有能力大规模生产弹药,而在此前的战争中,他又有大量缴获,他们的军官团里至少有五百名德国籍‘军事顾问’——都是退役军官,以私人身份受雇。”
印度事务大臣敲着桌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不对中国采取强硬行动,我们在印度的统治会动摇!
今天香港陷落的消息传到加尔各答,国大党的极端派已经在公开集会,说‘白人的神话破灭了’!孟买的纺织工人罢工,要求‘像中国人一样驱逐殖民者’!我们必须反击!立刻!否则整个帝国都会崩解!”
财政大臣劳瑟·乔治立刻反驳:“反击?钱从哪里来?布尔战争的账单还没付清!海军造舰计划已经占了预算的三分之一!如果对华全面开战,初步估算每年需要额外五千万英镑!
这笔钱要么加税——工党会立刻让我们下台;要么发债——但伦敦城现在谁还敢买大英帝国的战争债券?汇丰的股票已经是垃圾了!”
他甩出一份报表:“中国政府在昨天发表通电,宣布拒绝支付所有不平等条约规定的对英赔款和借款利息——包括庚子赔款中英国份额的全部剩余部分。
他们还算了一笔账,说过去四十年英国通过鸦片贸易从中国掠夺的财富,远超过赔款数额,所以‘两清了’。
法兰西银行、德意志银行已经私下询问,如果中国真的赖掉所有外债,我们的金融机构能否承受连锁反应。”
会场一片死寂。
“诸位,在悲观和愤怒之余,我不得不提醒最近得到的几点消息,周鼎甲到现在都没有驱逐南满、京汉等铁路上的英国员工,太古洋行和一些从事工业品销售、并没有涉及鸦片贸易的新型洋行得到了公开保护。
而在回复朱尔典公使时,中国人说他们要打击的是不平等的掠夺体系,但从不拒绝合理的中外贸易,也会正常归还合理的贷款。
在中法谈判中,中国政府明确就滇越铁路和鸿基煤矿谈判,不过他们要求法国归还‘圆明园’被掠夺的各种中国国宝……
而在与美国公使交谈时,周鼎甲说钢铁和煤炭产量是这个时代国力的象征,他认为帝国的实力与目前在华的地位不符,所以在谈判未果下,他决定武力破局,但他只是拿走应属于中国的东西!”
阿斯奎斯闭上眼睛,他知道外交大臣的意思,周鼎甲并不是疯子,相反是顶尖的政治家,他很清楚英国的国力,也清楚英国目前的窘境,这才选择武力破局,而且他并没有把事情做绝,留有余地。
他眼前浮现出一张世界地图:在欧洲,德国舰队在北海日益壮大,威廉二世那个疯子每天都在叫嚣要“争夺阳光下的地盘”。
在远东,一个拥有强大陆军和英明领袖的新政权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改写规则;在印度,民族主义的火种已经点燃;在国内,工人阶级的不满日益高涨,妇女参政运动愈演愈烈……
“所以结论是,”他缓缓开口,“我们不能对华宣战。”
“首相!”米尔纳和印度事务大臣同时站起来。
“听我说完,”阿斯奎斯抬手制止,“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而是因为我们不能。对华全面战争,意味着我们必须从印度、澳大利亚甚至本土抽调大量陆军,而且很难获胜,而这会立刻被德国人视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费舍尔勋爵,请你诚实地告诉内阁:如果我们无法保证建造十艘无畏舰,未来德国公海舰队突袭北海,我们在远东分兵的情况下,能否确保本土安全?”
费舍尔沉默良久,艰难地说:“帝国目前服役了1艘无畏舰,3艘即将服役,还有11艘已经启动建设,而德国已经服役两艘无畏舰,还有1艘即将服役,还将建设6艘无畏舰。
帝国目前如果不加强海军,反而把军费用在远东,这也意味着帝国海军将会被德国海军追上,甚至赶超,这风险……极大。”
“其次,”阿斯奎斯继续,“即便我们击败中国海军——如果他们那几艘老旧的巡洋舰也算海军的话——陆军登陆作战呢?中国有四亿人口,周鼎甲已经证明他能动员至少五十万有战斗力的部队。
我们要派多少人去?十万?二十万?在哪里登陆?天津?上海?广州?每一个地方都可能变成第二个布尔战争,但规模大十倍,距离远二十倍,补给线长三十倍。”
他站起来,走到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从伦敦到上海的漫长航线:“先生们,帝国的扩张是建立在对手虚弱和分散的基础上的。
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初步统一、民族主义高涨、并且得到某个欧洲大国暗中支持的中国,而我们自己,已经过度延伸了。”
“那香港就这么丢了?大英帝国的荣耀呢?”米尔纳的声音带着悲愤。
阿斯奎斯转过身,“我们没有说不报复。只是不能用宣战这种代价高昂、风险极大的方式。外交大臣,我要求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向所有盟国和友好国家通报中国的‘暴行’,要求他们配合对华全面经济制裁和武器禁运。
第二,通过国际法庭起诉周鼎甲及其政权‘违反国际法、劫掠外国财产、虐待战俘’;
第三,提供大批贷款给日本政府,让日本人在朝鲜进攻中国,可以把满洲许给日本,让日本人不断消耗中国,逼迫中国让步;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接触柏林。私下接触。试探德国的态度。如果德国人也在担心中国这个不可控因素,或许……我们可以达成某种默契。”
格雷爵士立刻明白了:“您是想……用中国问题作为筹码,换取德国在欧洲的让步?甚至缔结暂时的谅解?”
“我们需要时间,”阿斯奎斯疲惫地坐回椅子,“时间重整远东的防御,时间安抚印度,时间让国内经济消化这场冲击。而时间,需要从德国人那里买来。
用我们在中国问题上的‘克制’,换取德国在海军竞赛上的‘克制’,一口气制造十艘无畏舰,对帝国财政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我们无法两线作战,试探一下吧,看看德国人的反应,希望威廉不要再发疯了!”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大英帝国两百年来首次在殖民地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承认自己无力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挑战,但这或许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另外,”阿斯奎斯最后补充,“命令远东剩余力量:撤出所有非必要人员。上海公共租界的英国侨民开始有序撤离。长江炮艇全部驶往日本长崎暂避。
告诉驻美大使,我们需要他们的‘斡旋’和‘人道主义关切’。这场战争,我们不打——但要让全世界相信,我们是因为爱好和平,而不是因为力不从心。”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当大臣们鱼贯而出时,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世界秩序已经改变了。大英帝国不可战胜的神话,在香港的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柏林,有人正为这场失败举杯欢庆,并准备火上浇油,同一时间,柏林,无忧宫。
德皇威廉二世站在他巨大的地球仪前,手指兴奋地敲击着香港所在的位置。他因激动而轻微跛行的左臂不停挥动——这是出生时的产伤留下的后遗症,但此刻在他看来更像是胜利者的独特姿态。
“妙极了!妙极了!”他的声音高亢,,这个周鼎甲!这个东方野蛮人!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三天拿下香港!我的将军们,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意志的力量!这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力量!”
书房里站着帝国总理贝特曼·霍尔维格、外交国务秘书基德伦·瓦克特、海军部长蒂尔皮茨上将,以及总参谋长小毛奇。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只有皇帝一人沉浸在狂喜中。
“陛下,”贝特曼谨慎地开口,“英国在香港的失败确实削弱了他们在远东的威信,但这也可能带来不稳定因素。周鼎甲政权如果完全失控,我们在中国的巨大投资,尤其是青岛……”
“青岛?哈哈哈!”威廉大笑,走到墙边猛地把中国地图的幕布扯开,“看看这里!英国人的势力范围!长江流域!华南!香港!现在全是这个周鼎甲的猎物!而我们呢?我们只有小小的胶州湾,就算周鼎甲拿走了又如何?”
他猛地转身,眼睛发亮:“这几年,我们的对华贸易迅猛增长,目前已经突破了8亿马克, 这获得的利润让我们可以多制造一艘无畏舰,让我们可以扩充陆军到八十万~
更可喜的是,现在的中国正在成为英国人的噩梦!香港丢失了,印度不安,这意味着英国必须把舰队分到远东!意味着他们在北海的力量会削弱!意味着我们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
蒂尔皮茨上将谨慎地点头:“从海军战略角度,英国远东舰队的任何增强,都意味着本土舰队相应的削弱。
如果中国战事持续,如果中国进一步骚扰印度,引发印度危机,英国必须大规模增加在印度的驻军,这必然会挤压英国海军的军费,英国人必然无法保持2:1的无畏舰建造速度,这意味着帝国海军将有能力突破英国北海封锁圈……”
小毛奇冷静地补充,“印支的战斗还在进行,为了巩固印支南部,法国被迫又增调了两个师前往远东,陛下,这确实是史无前例的战略窗口。”
基德伦·瓦克特却保持警惕:“但我们必须非常小心。英国外交大臣格雷已经召见了我国驻英大使,强烈要求德国‘遵守国际社会共识’,参与对华制裁和武器禁运。如果我们公开支持周鼎甲,等于直接挑衅英国,可能导致两国关系彻底破裂。”
“那就不要公开!”威廉不耐烦地挥手,“私底下!通过中间人!瑞士公司!瑞典货轮!或者……礼和洋行不是在中国有很多业务吗?让他们去做!”
他凑近大臣们,压低声音却更加激动:“听着,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我要的是中国和英国全面开战,我要周鼎甲的军队不止拿下香港,还要威胁印度!
想象一下:中国军队从缅甸边境进攻印度,印度人趁机起义,英国必须从本土调兵十万去镇压——那时候,欧洲就是我们的了!”
贝特曼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太冒险了,煽动中国进攻印度,这等于点燃整个亚洲的炸药桶,而且中国的势力也会大规模扩张……”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阳光下的地盘,我们必须让英国人难受!”威廉二世的手指狠狠戳在地球仪的印度次大陆上,“德国工业需要市场,需要原料!如果英国倒下,他们的殖民地就是无主之地!
而中国——一个由我们武装起来的中国,将来会感激谁?会向谁购买机器、船只、铁路设备?会是谁的天然盟友?”
他走到书桌前,抓起钢笔飞快地写下一道手谕:“即日起,启动‘齐柏林计划’,进一步提升周鼎甲的陆军实力,包括派出更多的专家,更多的设备,尽最大可能帮助周鼎甲提升军事生产能力和德国有需要的矿产开发能力……”
写完,他用力盖上皇玺,递给基德伦:“立刻执行。但要绝对保密。如果英国人问起,就说我们完全遵守国际法,对华实施武器禁运——所有这些物资都是‘战前合同’的履行,或者‘商业公司的独立行为’。”
贝特曼还想劝阻:“陛下,议会那边……”
“议会由我来应付!”威廉二世猛地转身,左臂激动地挥舞,“这是我的决策!我的战略!历史会证明,当那些英国佬还沉浸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旧梦时,我已经在塑造新的世界秩序!一个由德国领导的、摆脱英国霸权的秩序!”
就在此时,一个秘书敲门进来,送来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情报,“德国驻青岛总督报告,在中国的黄河三角洲一带,钻出了一口油井,这个目前理论似乎不应该有石油的地区竟然真得发现了一个油田!”
德皇哈哈大笑,“又是一个好消息!”
这几年,中国在德国的帮助下,在疯狂的寻找各种矿山,德国人在湖南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冷水江锑矿,还发现了黑钨矿和大型铅锌矿;在江西,发现了大吉山钨矿。
而在在发现了朝鲜铬矿的痕迹后,中德联合勘探一队进一步勘探,确定在朝鲜北部发现了一个不错的铬矿。
而在中国大西北的戈壁滩上,也不知道周鼎甲从哪里搞来的消息,中国探矿人员发现某一处地方地表出露大量黄铜矿、黄铁矿等,检测发现含有镍。
现在德国探矿人员已经带着设备,骑马过去,准备好好查看一番,若是确定可以找到一个不小的镍矿,那也意味着德国所需要的战争物资,基本上中国都能提供,那对德国的意义太大了!
随着一个又一个矿山被找到,随着周鼎甲的革命军连续挑战英法,已经下了不少本的德皇自然而然的继续下本,一边从中国获得大豆、生丝等农业原料和各种矿产品,一边对华出口工业品,不断扩大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这里面的收益太大了……
与此同时,巴黎,法国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杜布瓦的办公室烟雾比三天前更加浓重。他面前摊着两份电报,一份来自上海总领事,另一份来自印度支那总督府。两份电报的语气截然不同,却指向同一个谜题。
上海的电报写道:法租界已按预案完成主要人员及核心资产撤离,此次事件中并无受到多大的冲击,而中国革命军今晨开始对公共租界实施大规模清洗,目标为鸦片贸易网络及帮会势力。
据不完全统计,仅今日上午,九江路、汉口路一带已有超过三十处烟馆、土行被查封,两百余人被捕。值得注意:法国撤离时遗留的洋行代表未被触动。中国革命军军官明确表示:“依法打击犯罪,保护合法经营。”
判断周鼎甲政权对法态度存在微妙区别,这一波打击重点是英国,但印度支那的电报则充满焦虑:越来越多的中国军队涌入北圻,但中国军队并没有攻打法国人严密防守的海云关,而是大规模涌入法国人控制比较虚弱的琅勃拉邦、万象和占巴塞。
杜布瓦掐灭第三支雪茄,对副司长苦笑:“这个周鼎甲,他到底想干什么?在上海对英国人下死手,却又不对付那些中小洋行;在印度支那增兵施压,却又不攻打海云关。他是精神分裂,还是……”
“还是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杜布瓦抬头,看见进来的是刚刚从伦敦紧急飞回的外交部特别顾问,前驻华公使阿尔贝·普恩加莱,“阿尔贝,你从英国带回来什么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