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20节

　　舰体中部，中弹，起火。

　　后部炮塔，中弹，失灵。

　　水线附近，中弹，进水。

　　"不屈"号开始倾斜，缓慢地，但不可阻止地，向右倾斜。

　　普里查德上校感到了那种倾斜，感到了脚下甲板的角度，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损管，"他说，"全力堵漏。"

　　损管队伍，在那片燃烧的、进水的、倾斜的舰体里，拼命工作。他们用木塞，用钢板，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试图堵住那些进水的破口。

　　但破口太多了，进水的速度，超过了他们能够应对的极限。

　　下午五点四十分，"不屈"号的倾斜角度，达到了四十五度。

　　普里查德上校下令弃舰。

　　那道命令，是他在这场战斗里，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水兵们开始弃舰，跳入北海冰冷的海水里，抓住救生圈，抓住漂浮的木板，抓住任何能够让他们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普里查德上校，是最后一个离开舰桥的人。

　　他站在那个已经倾斜到几乎垂直的舰桥上，看着"不屈"号那面已经被炮火烧得残破的舰旗，在风中飘动。

　　然后，他跳入了海里。

　　下午五点四十分，"不屈"号战列舰，彻底翻覆，沉入了北海。

　　下午五点，战场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此时杰里科的舰队，已经损失了两艘战列巡洋舰，一艘战列舰，多艘装甲巡洋舰、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剩余的战舰，大多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在灰色的海面上，艰难地维持着战斗队形。

　　而德国舰队，依然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舍尔中将，站在"腓特烈大帝"号的舰桥上，看着战场的态势，感到了一种他不常有的、接近满足的情绪。

　　陷阱，成功了。

　　英国人，走进来了，虽然来的舰船有些多，但德国还是赢了！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这场胜利，变得更加彻底，他下令，集中炮火，攻击英国舰队的旗舰"铁公爵"号。

　　如果能击沉杰里科的旗舰，这场战斗，就彻底

　　如果能击沉杰里科的旗舰，这场战斗，就彻底结束了。

　　德国战列舰的炮口，开始向"铁公爵"号转移。

　　但就在这个时候，"超无畏"号战列舰，插了进来。

　　"超无畏"号的舰长，威廉·帕克上校，看到了德国战列舰炮口转向的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不在任何命令里，不在任何战术手册里，只在他自己的判断里。

　　他下令，"超无畏"号转向，插入"铁公爵"号和德国战列舰之间，用自己的舰体，挡在旗舰前面。

　　"超无畏"号的副舰长，在接到这道命令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执行了。

　　"超无畏"号转向，以二十节的速度，插入了那片炮火最密集的海域。

　　德国战列舰的炮弹，开始落在"超无畏"号的周围。

　　第一轮，两枚命中，舰体前部起火，一号炮塔失灵。

　　第二轮，三枚命中，舰桥受损，通讯部分中断，水线附近中弹，开始轻微进水。

　　第三轮，四枚命中，后部弹药输送通道受损，舰体多处起火，进水加剧。

　　帕克上校站在那个已经被炮火打得千疮百孔的舰桥上，看着损管报告一份接一份地送来，每一份都比上一份更糟糕，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

　　"继续保持位置，"他对舵手说，"不要移动。"

　　"是，舰长，"舵手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在极度恐惧中强行压制出来的平静。

　　"超无畏"号，在那片炮火里，坚持着。

　　她的主炮，依然在射击，依然在向德国战列舰还击，炮声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顽强。

　　但进水，在持续。

　　倾斜，在加剧。

　　下午五点五十分，"超无畏"号的进水量，已经超过了损管队伍能够控制的极限。舰体的倾斜角度，达到了二十度，然后是二十五度，然后是三十度。

　　帕克上校感到了脚下甲板的角度，感到了那种缓慢但不可阻止的倾斜，感到了舰体在那片冰冷的海水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没有立刻下令弃舰。

　　他在等待，等待"铁公爵"号脱离危险区域，等待杰里科的旗舰，能够在"超无畏"号沉没之前，撤到安全的距离。

　　"铁公爵"号，在"超无畏"号的掩护下，开始机动，开始撤离那片最危险的海域。

　　帕克上校看到了"铁公爵"号的转向，看到了那艘旗舰，在"超无畏"号的掩护下，缓缓驶离。

　　他等了大约三分钟，确认"铁公爵"号已经脱离了德国战列舰的最佳射程，然后，下令弃舰。

　　夜幕降临前，"超无畏"号，带着满身的弹孔和火焰，沉入了日德兰海域。

　　帕克上校，在弃舰后被救起，在救生艇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超无畏"号沉没的方向，沉默地坐着，直到那片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碎片和油污。

　　傍晚六点，北海的夜幕，开始降临，天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色，然后变成了黑色。海面上，燃烧的战舰发出的火光，在黑暗里格外醒目，像是一盏盏巨大的、令人心碎的灯。

　　杰里科，在"铁公爵"号的舰桥上，做出了他在这场战斗里最后一个重大决定。

　　撤退。

　　不是溃退，不是逃跑，而是一种有组织的、保存剩余力量的撤退。

　　他知道，在夜战中继续交战，对英国舰队极为不利。德国海军的夜战设备，比英国的更加先进，他们的探照灯，他们的信号系统，他们在夜间识别敌我的能力，都超过了皇家海军。

　　继续打下去，只会损失更多。

　　他下令，剩余战舰，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西北方向撤退。

　　撤退的命令，通过信号灯，传达到各舰。

　　那些还能航行的战舰，开始转向，开始撤离那片已经被炮火和硝烟笼罩的海域。

　　受伤的战舰，由其他战舰护送，缓缓跟上。

　　驱逐舰，在舰队的后方，布设烟幕，遮蔽撤退的方向。

　　舍尔，在"腓特烈大帝"号的舰桥上，看到了英国舰队的转向，看到了那片烟幕，判断了片刻，决定不追。

　　夜战，对德国舰队来说，同样有风险，英国人有着庞大的驱逐舰，在夜间发动鱼雷攻击，是一种他不愿意面对的威胁，而且，他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重创英国本土舰队，打破皇家海军的神话。

　　他不需要把英国人赶尽杀绝。

　　他只需要，让这场胜利，足够清晰，足够彻底，足够让整个世界，都看清楚一件事：皇家海军，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下令，停止追击，舰队转向，返回基地。

　　"铁公爵"号的舰桥上，杰里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逐渐远去的战场，看着那几根还在燃烧的、标志着沉没战舰位置的火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副官，麦登少将，站在他身边，也沉默着。

　　整个舰桥，都沉默着。

　　那种沉默，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彻底的、麻木的震惊。

　　"损失报告，"杰里科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立刻。"

　　损失报告，在大约二十分钟后，送到了他的手里。

　　他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沉没：战列舰两艘，战列巡洋舰两艘，装甲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六艘，沉没排水量超过14万吨。

　　重伤：战列巡洋舰两艘，战列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

　　阵亡：超过八千人。

　　而根据现场判断，德国损失了两艘战列巡洋舰，一艘前无畏舰，四艘轻巡洋舰，五艘鱼雷艇（超过7万吨沉没）。

　　杰里科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舰桥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司令官，说出某种能够让这一切变得可以承受的话。

　　杰里科把那份报告，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被记录在无数历史书里，被引用，被分析，被争论，成为了这场战争里最著名的几句话之一："我们，战术上输了，但战略上赢了，德国的突破没有成功！"

　　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回了伦敦，海军部的走廊里，那天早上，有一种异常的安静。不是正常的早晨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默，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说出来。

　　新任海军大臣巴尔弗，在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把那份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推开了面前的早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伦敦清晨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公共汽车在路上行驶，报童在街角叫卖，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有序，带着那种英国城市特有的、不慌不忙的日常气息。

　　那些行人，还不知道。

　　他们还不知道，昨天，在北海的灰色海面上，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皇家海军沉没了两艘战列舰，都是无畏舰！

　　巴尔弗把手放在窗台上，感到了一种他不常感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政治风浪的老政客，见过太多的危机，处理过太多的麻烦。但这一次，那种疲惫，带着一种不同的质地——不是政治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对某种他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开始动摇的疲惫。

　　皇家海军，自特拉法尔加海战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失败。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建立在皇家海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上。那个神话，支撑着帝国的贸易，支撑着帝国的殖民地，支撑着帝国在全球的影响力，支撑着每一个英国人心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对帝国力量的信心。

　　而现在，那个神话，出现了裂缝。

　　不是小裂缝，是那种一旦出现，就无法假装看不见的、深入结构的裂缝。

　　两艘战列舰，两艘战列巡洋舰，八千条人命，沉在北海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