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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处决慈禧 第431节

  他二十九岁,浙江人,中学毕业后在这家洋行做了七年,现在是高级会计,月薪两百元,在同龄人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入。

  但七年里,他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每天帮外国人做账,被老百姓说成是买办,不被待见,而洋鬼子又瞧不起华人,私底下时不时说黄皮猴子,里外不是人!

  他的英国上司麦克雷走过来,瞥见他手里的号外,问:"什么事?"

  周明远把号外递过去,麦克雷的眼睛扫了扫,哼了一声:"中国政府的新花样,每隔几年就搞一次。"

  "这次不一样,"周明远平静地说。

  麦克雷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想去考吧?"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接过号外,折好,放回口袋,继续回到账本前,继续记那些熟悉的进出口数字。

  但他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当天晚上,他在宿舍里找出七年前读书时的课本,翻开财政学那一册,开始复习,按照他的工作经历,他可以直接考上海某县的财政科长,也可以考海关科长,他自信能做好这些运作!

  湖南长沙,中学教员陈守一也在三天后看见了那份公告,他二十六岁,师范学校毕业,教了四年书,教的是数学。他是个踏实的人,教书教得认真,学生都喜欢他,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教中学数学。

  他把公告读了三遍,然后,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报考财政科"五个字,看了很久,把那张纸压在砚台下面。

  第二天,他去找校长请了一个月的假。

  "陈先生要做什么?"校长问。

  陈守一想了想说道,"考新科举。"

  "新科举"这个词,不知道是谁先说出来的,但它传开得很快,它触动了全国无数人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

  清王朝不过十五年前才覆灭,那一代的读书人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亲历过清末科举的——有的考中了,有的没考中,但几乎所有人都在那套制度里浸泡过,深知那种入仕之渴,深知那条路对一个读书人意味着什么。

  周鼎甲推翻了清王朝,科举也废了,入仕的路断了,留学回来的可以找机会,有关系的可以谋缺,但更多的普通读书人,就这样漂浮着,有才干,有抱负,却找不到施展的地方。

  现在,那扇门,重新开了。

  开的方式,和旧科举完全不同。考的是实务,是真本事,是能做事的知识。但那种"凭本事进仕途"的核心,那种"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的感觉,却是一脉相承的。

  于是,从北京到广州,从上海到成都,书店里的相关书籍一日之内卖空,书商连夜加印,还是不够。茶馆里谈的是考试,学堂里传的是消息,就连街头的卖货郎,也会随口问上一句"你家孩子去考了没有"。

  而与极其复杂的科举制度不同,国家公务员考试要求简单的吓人,中等学校毕业或者相当于中等文化程度,只要你不是被收拾的反动分子直系亲属,就可以参加考试,所以太多太多人动心了,这一次要淘汰那么多人,10%的科长,15%的书办,怎么着,也有很大的希望。

  广东佛山,有一个叫梁仲文的商人,三十二岁,卖绸缎的,生意做得不大不小。他读过私塾,算盘打得精,肚子里也有些文章,他看见那份公告,他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

  他翻来覆去想的就是一件事:工商科的专业课,讲的是贸易、税务、市场管理,这些他做了十年生意,难道还不熟?

  行政能力,文字写作,现在是新朝,推行普通话拼音、简体字和白话文,皇帝说话都很直白,公文也一看就懂,他照着写,总是会得。算术,他比很多书生都强,数理化自学教材,他也有一套,时不时在看……

  他把自己的顾虑一条一条写出来,又把自己的长处一条一条写出来,铺在桌上比较,最后,他收起纸,叫醒了妻子。

  "我要去考,"他说,"工商科的。"

  妻子揉着眼睛,把公告从头读了一遍,说:"你这年纪,行不行……"

  "公告上说了,"梁仲文打断她,"有相应的工作资历,通过考试,就有可能入仕。我做了十年生意,这叫资历。"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去试试,考不上,回来继续卖绸缎。"

  梁仲文点点头,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然而,同样的消息,传到另一些人耳朵里,引发的是截然不同的反应,河南开封市长孙树德五十一岁,前清秀才出身,凭着早年追随新政的资历,一路做到开封市长这个位置,按照正常的发展,他未来做到副省长是有可能的。

  他经历过残酷的河南拉锯战,甚至打过枪,工作经验那是杠杠的,他一直在后方,没有大功劳,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坏事,当然了,这些年里,他也不可避免有一些问题——收些常例,关照些亲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日子过着。

  随着周鼎甲大规模反腐的启动,孙树德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经常做梦梦到自己被抓起来,多年努力,化为泡影,虽说新朝不株连,但犯罪分子的家人往往是移民重点对象呀,这被移民到边疆,日子绝对不好过!

  不过幸好,他在省会为官,不得不小心翼翼,孙树德和省长、革命党省党部部长关系也不错,他也比较收敛,不该拿的钱从来不拿。

  开封虽然是省会,工商业发达,但头上有条时不时折腾黄河,下面一堆盐碱地造成的穷县,所以地方也多收了一些钱,但绝大部分都用在地方发展了,所以每每想到这里,他总会松一口气,我不是什么名吏,混一个循吏还是可以的。

  不过等收到上级发过来的三层考试通知后,他立刻就愣住了,这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坑人主意,抓人也就算了,连好不容易坐上的位置竟然也要考试,考个鬼呀!

  这天下午,他召集了衙门里的几个核心属下——财政局长、工商局长、预算科长,还有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陈墨林。

  几个人把那份公告在桌上铺开,看了半天,谁也没有先说话,最后还是陈墨林开口,他五十五岁,前清时期是师爷,什么风浪都见过,此刻却难掩声音里的颤抖:"市长,这是要掘根哪!"

  "废话!"预算科长孙守福是孙树德亲戚,他气得要命,脸红脖子粗地叫了起来,"我从书办熬到科长,用了十二年时间,这是我的心血,这是我的命根子!现在告诉我,要考试,考不过就淘汰——他们算老几?!"

  工商局长钱从义相对沉得住气,他不需要参加公务员基层知识水平测试,但一想到公务员比选考试,他就一头汗。

  虽然现任官员没通过,可以进入党政干部学校学习,通过学校考核后,还有上岗的机会,但有失败经历,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这基层公务员考试,看起来这淘汰率也就10%、15%,但咱们这些人,哪个敢说考得过那些大学、中学毕业的?我的学问,够在这开封府把事办妥,但要坐下来考、什么基础科学,我……"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实话,我没把握。"

  "没把握!"孙守福跳起来,"我告诉你们,不止没把握,就是有把握,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转向孙树德,"三叔,预算科长是财政局最重要的位置,我要是没通过,您用谁?那些新人能听话吗?

  您再想想,我们这些人,在这开封,在这河南地界,经营多少年了?那些大中学生,还有狗屁社会考生,书读得好又怎样?他们知道这里哪家乡绅能说话?哪个村子的里正是硬骨头?哪条河道汛期要注意?这些,书上写得出来吗?考试考得出来吗?"

  孙树德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沉郁地听着。

  这时候,财政局长赵文孝慢慢说道:"孙科长,你说的这些都不假。但你冷静想想,这份公告,是大元帅府和政务院发的,下面还有皇帝的印鉴。这个时候跳出来闹腾,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那就坐着等被淘汰?!"孙守福怒声道。

  "我也没说坐着等,"赵文孝放低了声音,"我是说,闹得太明显,不合适。但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在座的人,"这考试,要在本地考,监考的人,难道不是本地的人?"

  屋子里,沉默了一下。

  陈墨林轻轻咳嗽一声,接上了赵文孝的话:"再说了,就算是考,也要有复习资料,要有题目,要有信息……这些,咱们能不能……先人一步知道些什么?"

  孙树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绝望:"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见了。"

  他站起身,把那份公告拿起来,一字一字地看,看了很久,才放下,"但我要说一句实话——河南省督查委员会已经换了好些人,都是从北京调来的,我不知道他们盯上了谁,但这一次督查委是有淘汰指标的!

  河南地方各省、省里各厅加起来三十来个人,据说今年要抓20%,要打六七个大老虎,这个时候谁敢轻举妄动,那就是找死!"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孙树德继续说:"你们各人,把自己那本账,好好想清楚。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趁着还来得及,想清楚怎么处置。"

  他的声音很平,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孙守福的怒气泄了一半,呆了片刻,讷讷地说:"三叔是说……"

  "我是说,好好想清楚,"孙树德重复了一遍,"就这一句话,若是真得被抓到把柄了,也要主动一些!"

  同样的景象,在全国各地,反复上演,各有版本。

  在湖北孝感,有一个更为戏剧性的场面,县府的书办们,也就是那种最基层的办公人员,大约有三十多人,在七月十六日下午,集体停工了。

  确切地说,是集体在后院打起了牌。

  县长方廷玉把人叫来训话,话还没说两句,老书办钟正义就梗着脖子顶了回来:"方大人,我们问您一个事,这考试,是真的要考吗?考不过就走人,是真的吗?"

  方廷玉道:"当然是真的,大元帅府和政务院的公告……"

  "那我们要问,"钟正义大声道,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多年的怒气在这一天终于找到了出口,"我钟正义在这县府做了二十三年,前清就做,革命党过来了,我是全力配合,还帮助消灭了地方的土匪,革命军的江团长允诺我继续干到退休!

  当年我进来的时候,是先生们出了题,考了我,当时说是只要做事勤勉,就能做下去!二十三年,没有一天缺席,没有一件公事疏漏,兢兢业业,现在告诉我,要考什么基础科学,什么行政测试,考不过就走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这叫什么道理?!这是过河拆桥,这是要砸我们的饭碗!"

  周围的书办们,有的愤愤点头,有的低头不语,还有两三个悄悄退到后边去。

  方廷玉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出乎钟正义意料的平静语气说:"钟老,你办事的功夫,我是知道的。公告上也说了,公务员都有一次补考机会,只有第二次还考不过,才需要离开。我建议你,回去好好备考,把差补上来,你能做到的。"

  "我这把年纪,还补什么差!"

  "钟老,"方廷玉打断他,声音放缓了一些,"你听我说完,如果你真的考不过,你也是对革命有功之人,有国士爵位,会有退休的安排,每年拿一笔钱,不会叫你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你能考过,那就说明,你这二十三年不只是做了事,你是真的有本事。"

  钟正义的气势弱了一点,但嘴里还是不服:"说得好听,考什么基础科学……老头子我哪里会……"

  "钟老,"旁边一个年轻书办忽然轻声说,"公告上说,第一届的难度并不大。"

  钟正义把那个说话的年轻人瞪了一眼,没再说话,沉着一张脸,回去了。

  而被真正的怒火烧透了的,是那些级别更高的人。

  七月下旬,在北京城的某处宅院里,聚了七八个人,都是厅局级别的官员,有的来自中央各部,有的来自北京本地的官署。

  他们找了一个旧时同僚的宅子,名义上是聚会吃饭,实际上是商量对策。主事的是一个叫顾延之的人,五十三岁,水利部一个司长,他是前清时代的一个师爷,建国后凭借在水利方面的经验做到了现在的位置,他站在厅堂中央,端着一杯酒,脸色铁青。

  "诸位,"他说,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问一件事——我们这些人以后还有活路吗?"

  顾延之猛地把酒杯放下,"上面这是摆明着,要把我们全部换血!你们想想,督查委员会这十几年,一直在盯着我们,现在借着整顿的名义,一批一批地抓人!

  而与此同时,推出这个考试,说是选拔人才,新时代的科举——选拔人才?我看是要把我们这些老人,一个个通过比选,清理出去!"

  "顾兄说得对,"坐在一旁的教育部官员陶云生接口道,他五十七岁,头发花白,前清时期的进士,"我在教育部干了十三年,从课本编纂到学校管理,哪一样不熟?

  政务院已经说了,每个部至少拿出一个司进行比选,我打听了一下,被拿出来的全部都是前清官员为主官的司长、局长,这不是明摆着要淘汰我们吗?让我们和下面比选出来的官员竞争,亏他们想得出来!"

  "关键是时机,"有人压低声音说,"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欧战打起来,列强管不了我们;国内形势好,老百姓不闹;边疆叛乱也都压住了,还拿下了外蒙、外东北都咬了一块——这时候动手,我们连外援都找不到!"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闷。

  过了一会儿,马科长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们联名上书?"

  "上书?"顾延之冷笑一声,"上给谁?上给周皇帝?这事本来就是他主导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们!上给陈总理?他虽然是前清为官,但政务院的公告都已经发出去了,全国都知道了,他还能收回来不成?"

  "那就……"马局长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只能……硬着头皮考了?"

  "考!"顾延之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些在衙门里做了十几年、二十年的人,还比不过那些地方比选的人?"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他们这些人,论办事经验,论人情世故,确实比年轻人强,但周皇帝摆明着要换血,主考官拉偏架,考的又都是新学,他们怎么斗得过?

  陶云生叹了口气:"顾兄,咱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公告上说了,若是觉得自己考不过,主动退让,可以去党政学校学习,学习通过了可以继续为官。还说了,考不过的人,可以拿一笔钱退休——"陶云生顿了顿,"与其灰头土脸地被淘汰,不如……体面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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