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4节
在这片欢腾中,唯有王士珍静静地站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着,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震撼与冲击!
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周鼎甲这些天反复讲解防御作战的细节,一定要梯次防守,各条防线之间要支援便利。
前沿阵地少放人,主力放在后面,火器则更多的配置在前沿,要做好防护,等到敌人炮火准备结束后,立刻有条不紊的进入到前沿阵地,如此伤亡少,也能有效杀敌。
而具体的作战,什么反斜面、坑道、侧射火力的布置,那些在当时听起来冰冷、理性甚至有些“狡诈”的战术细节,此刻在黄土岭残酷的战报映照下,闪耀着令人心悸的、天才般的致命光辉!
避炮……避炮!坑道和屯兵洞让洋人重炮成了摆设!
防包抄……反斜面天然的防御方向挫败了敌人的迂回!
侧射火力收割……利用地形将敌人送上棱线成为活靶!
棱线预埋+近距离手榴弹饱和打击……在最关键的时间点,用最低廉的代价制造毁灭性的爆发杀伤!
一环扣一环!将敌人每一步的反应都算计得死死的!将防御战升华到了精密、冷血的艺术层面!将士兵的生命价值和武器的杀伤效率提升到了极致!这已经不是“以守为攻”了,这分明是“请君入瓮,诱敌入砧,关门打狗”!
还有周鼎甲顺便还教导了一番如何攻城,围城的时候要符合一点两面,主要兵力配置在要点上,进攻时要按照四组一队配合作战,进攻的时候要符合三三制,避免被敌人的枪炮集中杀伤……
“此人之军事才能……”王士珍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声音都在颤抖,“此人之军事才能……已远在淮湘之杰、北洋诸将之上!昔年平发捻、剿长毛之赫赫名帅,亦未必有如此绝决狠辣、缜密如棋、将‘地利’化为‘杀场’之策!”
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但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随之而来的深刻比较与动摇。
他想起了袁世凯——他的老领导,北洋的缔造者,无疑也是一代枭雄。袁公善于练兵,知人善任,精通官场权术,能在列强与清廷之间巧妙周旋。
但他所有的作为,怎么都跳不出那个旧的框架:依靠外国贷款建军,借助列强势力平衡,在旧秩序的夹缝中寻求壮大。
而眼前的周鼎甲呢?他年轻,锐气逼人,用兵如神。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没有历史包袱,就像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他敢弑君立国,敢用全新战法,敢以弱势兵力硬撼八国联军而不落下风。
王士珍敏锐地意识到,这种“无拘无束”正是周鼎甲最大的优势。袁世凯再厉害,也不得不背负沉重的负担:他需要看洋人的脸色,需要安抚国内的保守势力,需要平衡北洋内部的各派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决策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周鼎甲呢?他凭借紫荆关一场血战,就打出了自己的国际地位和国内威望。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塑造新的国家。今天他能用奇妙的战术让联军吃瘪,明天他或许就能用同样创新的思维来治国理政。
“他还有外交上的远见……”王士珍喃喃自语,想起周鼎甲近日所说种种,其中对国际形势的精准判断,对英俄矛盾的精妙利用,都显示出超越寻常武夫的政治智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国际上的盟友?英国人会不喜欢一个既能打俄国人又愿意做生意的新兴势力吗?
王士珍感到自己毕生信奉的某些东西正在崩塌,而新的信念正在废墟上建立起来。袁世凯或许能成为一个乱世中的强者,但周鼎甲……周鼎甲有可能成为开创一个时代的巨人。
他望向被军官们簇拥着的周鼎甲,在这一刻,王士珍终于明白,为什么周鼎甲会如此迅速地做大,也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会心甘情愿地追随这个看似疯狂的年轻人赴汤蹈火。
这不是盲从,而是看到了真正的希望之光。
夜幕完全降临,黄土岭上的枪声彻底平息。但对王士珍而言,内心的惊涛骇浪才刚刚开始。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而他的选择,将决定后半生的道路!
就在此时,周鼎甲微微一笑,“都不要太激动,我们挡住的只是洋鬼子的先头部队,瓦德西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这才是我们艰巨的考验,我们必须扛过这一关!”
“有大帅在,我们一定能赶跑洋鬼子!”
马兴华忍不住索道,“对,有大帅带着我们汉人,不管是大鼻子,小鼻子,还是老毛子,红毛子,我们都能赶走,大帅万岁!”
第五十四章 血火炼狱
虽然周鼎甲所部取得了初战胜利,但随着瓦德西主力到来,更残酷的考虑寻即而来,瓦德西过来之后,权衡一番后,还是和戈利茨一样,盯着黄土岭猛攻,原因很简单,拿下了黄土岭,大炮拉上去,那五个小城都在火炮攻击范围下,周鼎甲根本守不住。
几十门大炮同时炮击,八千联军连续不懈的攻击力不是几百联军先头部队的几倍,或者十几倍,而是指数增长,周鼎甲所部遭受到了建军以来最大的冲击!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渗着血丝的鱼肚白,抱着枪睡着的李光宗就醒过来了,他用力眨了几下酸涩的眼睛,努力驱散着疲惫感。
他侧过身,蜷缩在冰凉潮湿的坑道底部,借着熹微的晨光,目光扫过身边横七竖八、紧抱着步枪或蜷缩着休息的兄弟们。
李光宗是警卫二营第一哨第二排排长,四十多条汉子,老兵占了七成以上,都是跟着大帅(周鼎甲)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老底子,血火里滚过几遭的狠角色。
但现在,一张张黝黑疲惫的脸上,新添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崭新的军服撕开了口子,凝固着暗褐色的血痂。不少角落里,呻吟声轻微却持续不断。
而昨天支援过来的新兵排,此时三十来张年轻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惨白和茫然,昨天第一次地狱般的棱线绞肉战,有好几个撤回来就呕吐不止,直到胆汁都吐尽,虚脱般蜷在那里瑟瑟发抖。
队伍里,已经空了十几个位置——昨天激战的后半段,那些位置的主人,或已永远留在了棱线下方冰冷的泥土里,或正躺在后方的简陋救护所,痛苦地等待着不知何时降临的命运。
“操他妈的洋鬼子,属驴的?又来了!” 棱线观察哨哑着嗓子嘶吼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而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空气骤然变得滚烫而粘稠!
“呜——呜——呜——”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带着死神的狞笑!早已习惯这种声音的老兵们本能地将身体死死压向坑道壁。
老兵怕机枪,所以听到炮声,反而比较淡定,但新兵就不同了,他们本能的畏惧火炮,一个个惊恐地抱头蜷缩,发出压抑的惊呼。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疯狂地痉挛、跳动!这一次,炮弹不再是昨天漫无目的覆盖棱线前方的盲射!75毫米克虏伯野战炮和那些威力差一些的速射炮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呼啸着越过棱线,狠狠砸在李光宗排据守的反斜面阵地区域!
李光宗心中一沉。洋鬼子昨天吃了大亏,今天就学乖了!炮火不再是试探性的、追求工事摧毁的直瞄,而是转为了毁灭性的、压制性的区域覆盖!
炮弹砸在阵地前方、头顶的山坡,甚至有不少落在了棱线后方十几米处!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坑道顶盖的泥土簌簌落下,坚木发出嘎吱的呻吟。坑道内烟尘弥漫,呛得人咳嗽不止。新兵们被这比昨日猛烈几倍的炮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炮火延伸!火力更集中,目标直指棱线后方!
“狗日的!要犁地!” 李光宗旁边的棚长刘大牙,啐了一口血沫子骂着,昨天他被子弹划破了下颚。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靠近棱线方向的一段坑道顶盖承受不住炮火的连续轰击,伴随着一声闷响轰然坍塌了半边,将两名正蜷缩在那里的新兵瞬间活埋!只有一只套着草鞋的脚露在外面,痉挛地抽动了几下。
“救人!快!” 李光宗嘶吼,几个老兵立刻扑上去用手拼命刨挖,但他知道,沉重的泥土混杂着支撑的木梁石块,此时被活埋,几乎是顷刻毙命。
炮火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渐渐稀疏。整个反斜面阵地犹如被陨石雨犁过一遍,坑坑洼洼,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臭。
侥幸没被炸塌的坑道口也被落下的土石堵了大半,好不容易将坍塌坑道里的弟兄挖出来,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僵硬冰冷。
“准备——!洋鬼子摸上来了!”
透过被炸塌一半的观察孔,李光宗看到山坡上,影影绰绰的黄绿色身影正分成数股,异常谨慎地向上爬。
和昨天不同,敌军明显学精了,队形散得更开,更注重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道沟壑作为掩护,行进速度很慢,但要想有效攻击,绝非易事,再幻想昨天那样,用枪炮和手榴弹集中杀伤,几乎没有希望。
“稳住!听我命令!看清了再打!” 李光宗压低声音喝令,嗓子沙哑得像破风箱。
就在那几股敌军接近到棱线下方三十米处、已经能够看清他们端着步枪、猫着腰、神色紧张往上探的身影时。
“砰!砰!砰!” 反斜面阵地左右两侧高地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再次咆哮起来!交叉的火鞭扫向棱线!然而这一次,火力明显稀疏了很多!
昨天神勇无比的侧射火力今天变得断断续续——显然敌军的炮火重点压制和针对性的火力反制取得了效果!机枪手位置肯定也遭到打击了!
几乎同时!
“咻——咻——咻——!” 数道黑影带着轻微的呼啸声,从下方被马克沁火力短暂压制的敌军散兵线上方飞了过来!越过棱线,砸向李光宗排所在的散兵坑区域!
“趴下——!”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厉声示警,猛地将自己和新兵扑倒在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散兵坑附近炸开!震耳欲聋!冲击波卷起泥土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啊——!” 几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一个第二排的老兵肩膀被炸飞了半边,血流如注!第四营的一个新兵趴在坑里没动,等爆炸烟尘散开一点,才看到他后脑勺被拳头大的弹片削掉了一块,红的白的流了一坑沿!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手榴弹!洋鬼子扔手榴弹反制了!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李光宗的心头!昨天还是他们用这招招呼敌人,今天对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虽然投掷距离远不及反斜面守军精准,但数量一多,覆盖面够大,依然造成了可怕的杀伤!守军的战术优势在一点点被蚕食!
“开火!开火!把他们打下去!” 李光宗瞄准下方露头的敌人扣动扳机!“砰!” 一个日军身子一歪栽了下去!
枪声瞬间爆豆般响起!坑道里的弟兄们都疯了似的探身射击!新兵们也从惊恐中爆发,红着眼拼命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飞向洋鬼子!
联军的反扑被暂时压了回去,但代价是,下方又有几名战士被从不同角度飞来的敌人手榴弹炸伤、炸死!整个反斜面阵地硝烟弥漫,惨叫与怒吼交织,鲜血浸润了每一寸泥土。
战斗从清晨打到日上三竿,又从晌午打到日头偏西。时间在炮声、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中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一秒都浸透了血与火。
战斗间隙变得越来越短。最初的几个回合打退敌人后,运输队还能冒着炮火,背着沉重的木箱攀爬上来。
“快!手榴弹!整箱的快点分!” 李光宗看到那一箱箱还带着木屑清香的新货,心中稍安。 可渐渐地,送来的不再是整箱,而是一堆堆散装的,显然是紧急拼凑起来的。“就这么多了!后面也快没了!省着点用!”
运输兵丢下这句话,冒着流弹又连滚带爬地消失了,而到后来,当又一次打退一波敌人的猛攻,满身血污泥泞、胳膊被弹片擦伤的李光宗嘶哑地喊着补充弹药时,爬上来的战士背着的居然是……一条条沉甸甸的手榴弹弹袋!
有的弹袋上还沾着未干透的血迹!“排长……二线警卫营兄弟……兄弟们的……” 那运输兵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放下弹袋几乎虚脱。
李光宗看着地上那七八条鼓鼓囊囊但来源凄凉的弹袋,心里明白,这已经不再是后备弹药,而是前线其他兄弟,甚至是后方部队匀出来的最后口粮!
“分下去!每个人……省着点用……” 李光宗的声音干涩,他拿起一条弹袋系在自己腰上,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军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太阳终于落山了,山坡上的尸体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散发着最后的余温与死亡的气息。棱线附近的土地早已被反复的炮火、爆炸和血液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泥沼。
又是一阵疯狂的炮火压制之后,山坡下,黑压压的人群涌动起来。这一次,联军士兵的嘶吼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嚎叫,绝望而疯狂!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要在天黑前,拿下这如同钢铁刺猬般的棱线!
“杀せい!突撃する!”
“Vorw?rts! Erober die Spitze!”
数路敌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他们不再过分追求隐蔽,而是以疯狂的嚎叫和密集的弹雨压制反斜面阵地仅存的反击火力!人数之多,密度之大,是今日之最!
“手榴弹!快!给我砸!” 李光宗双眼赤红,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变调!他抓起腰间弹袋里最后的两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用尽全力朝着冲得最凶的一股敌人砸过去!“轰!轰!” 爆炸掀起一阵血泥。
其他还能动弹的兄弟们也纷纷投出最后的“铁菠萝”。一时间,棱线上下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闪烁!冲击波和破片将冲在前面的敌人成片扫倒!烟尘遮天蔽日!
但联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后面又嚎叫着填了上来!反斜面阵地上仅有的几支步枪,根本阻挡不住这决死的洪流!敌人的手榴弹也雨点般扔了上来!
“排长!没……没了!真的没了!” 新兵张小毛哭喊着,绝望地摇晃着自己干瘪的弹袋。
“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第三棚的棚长陈黑子,是个身高体壮的老兵,昨日他带人埋过集束手榴弹。
此刻他情急之下,抓起身边工事挖掘用的十字镐——那原本用来保命的工兵铲!——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棱线下方刚刚又冒出一颗脑袋的敌军士兵狠狠甩了过去!
沉重的十字镐带着死亡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噗嗤!”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一个正露头端枪准备射击的德军士兵脸上!
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半个头颅连同钢盔瞬间凹陷下去,鲜血和脑浆迸裂!尸体软软地倒下去,滚下山坡!
这突如其来、完全超乎想象的“重武器”,竟然在瞬间制造了一个小小的、令人窒息的空白。下方的敌人显然被这血腥诡异的攻击方式惊呆了!他们冲势猛地一滞,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持工兵镐、状若疯虎、浑身是血的守军士兵。
十字镐!守军竟然在用十字镐反击?!这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