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04节
"家庭人口?"
"我,婆姨,还有两个成年兄弟,一共四口人。"
登记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四口人,三男一女,按规定可以申请七百亩耕地,或者三千五百亩草场,或者耕地草场混合。你们打算种地还是放牧?"
张德发想了想:"种地。我们山西人,会种地。"
"好,"登记员在表格上填写,"分配到叶尼塞河东岸,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以东八十里,第十七移民村。那里已经有三百户山西、河北移民,土地肥沃,有水源。"他递过一张地契,"这是你们的土地证,盖了移民局的章,受帝国法律保护。"
张德发颤抖着双手接过地契,反复看了好几遍,虽然上面的字他认识的不多,但那个鲜红的官印,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还有,"登记员继续说,"头一年,官府提供种子、农具和口粮,不收费。第二年开始,不再提供种子和口粮,免三年赋税。"
"谢谢,谢谢陛下!谢谢官府!"张德发深深鞠躬,眼眶有些湿润。
走出登记处,他的兄弟张德旺迎上来:"怎么样?分到地了?"
"分到了!"张德发把地契举起来,"七百亩!在叶尼塞河边!"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是一种苦尽甘来的、带着泪意的笑。
勒拿河支流边,淘金营地,这里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淘金客,大约三千人,搭着各式各样的帐篷和窝棚,沿着河岸绵延将近两里。
老周,今年四十二岁,在河边蹲了整整一个上午,手里的淘金盘在水中一圈圈旋转。他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但眼神专注,一丝不苟。
"老周,今天收获怎么样?"旁边的小刘——一个二十出头的河南小伙子——凑过来问。
老周把淘金盘端出水面,仔细检视盘底的沙砾。在阳光下,几粒细小的金色颗粒闪闪发光。"还行,"他用镊子小心地将金粒夹入一个小玻璃瓶,"今天大概有三四分重。"
"三四分?"小刘皱眉,"这也太少了。我来了半个月,总共才淘了不到一两。"
"你急什么,"老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淘金这事,靠的是耐心和经验。你看那边——"他指向上游,"那几个老手,每天能淘一两多。"
小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几个穿着皮裤、戴着宽边帽的男人,正在用更大的淘金盘和简单的水槽作业,效率明显更高。
"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看到那个高个子没?"老周说,"叫伊万,是本地的俄国人,在这条河淘了十几年金了。他教了我不少。"
小刘惊讶:"俄国人?他们不是……"
"不是什么?"老周反问,"他们也要吃饭,也要活命。官府说了,只要遵守中国法律,俄国人也可以淘金,也可以分地。"
他指向营地中央,那里有几顶比较大的帐篷,帐篷外挂着中文和俄文的双语标牌:"淘金管理处"。"每天收工,把金子交到那里过秤,换成华元,公平得很。"
小刘若有所思:"那个伊万,他不恨我们占了他们的地吗?"
老周沉默了一下,说:"恨不恨,我不知道。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停顿,回忆着,"他说,'苏维埃来了,把我的马和粮食都征走了,说是为了革命。中国人来了,给我工作,给我工钱,让我继续住在这里。我选哪个,你说呢?'"
小刘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淘金盘,若有所思。
赤塔以北,一处煤矿,这座煤矿原本是俄国人开采的,中国军队到来后,矿山被接管,重新招募工人,按产量计酬。
矿长陈有才,四十岁,原来就是矿工出身,被帝国工矿部派来管理这座煤矿。他站在矿口,看着一队队工人下井。
工人里有中国移民,也有留下来的俄国矿工。两拨人起初互相戒备,语言不通,习惯不同,摩擦不断。但煤矿的工作是实际的——谁挖得多,谁拿得多,这个道理不需要翻译。
"陈矿长,"翻译小谢跑来,"俄国工人代表来了,说有事要谈。"
陈有才点点头,走进办公室。俄国工人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叫格里戈里,满脸煤灰,眼神直接。
"矿长,"格里戈里通过翻译说,"我们俄国工人,有个要求。"
"说。"
"我们想在矿区建一座东正教小教堂,我们……需要一个祈祷的地方。"
陈有才想了想,说:"这事我做不了主,要报上去批。但我个人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们信你们的,我们信我们的,互不干涉。"
格里戈里明显松了口气,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孩子,现在没有学校上,中国的学校……我们听不懂中文。"
"这个……"陈有才沉吟,"我知道赤塔有俄国老师,是白俄来的,在中国学校教书。我可以帮你们联系,看能不能在矿区办一个俄文班,让孩子们先学着。"
格里戈里沉默了一会儿,用俄语说了一句话。翻译转述:"他说,谢谢。他说,中国人比苏维埃讲道理。"
陈有才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些俄国矿工留下来,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因为真心归附。但只要他们老实干活,只要矿山能出煤,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1920年5月,叶尼塞河东岸,第十七移民村,村子是新建的,整整齐齐的砖瓦房排成四排,每排十户,共四十户,住着来自山西、陕西的一百六十多口人。村子周围是刚刚开垦的农田,黑色的土地翻开着,散发着浓郁的腥甜气息。
张德发站在自家门前,望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在山西,他家的二十八亩薄田是黄土地,贫瘠,干旱,每年辛苦到头,也不过勉强糊口。但这里的土地……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心里捏了捏,黑色的土壤油润细腻,像是掺了油脂。
"好地!"他忍不住喊出声,"这是真正的好地!"
旁边,移民村的农业指导员走过来,笑着说:"张大叔,这是黑钙土,是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壤之一。种什么长什么。"
"那能种小麦吗?"
"当然,"李明远蹲下来,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把种子,"这是春小麦,专门适合西伯利亚气候的品种,生长期短,九十天就能成熟。现在五月初种下去,八月中旬就能收。"
张德发接过种子,仔细看了看,又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点头:"好种子。"
"还有大麦、燕麦、甜菜,"李明远继续说,"甜菜可以榨糖,也可以喂牲口,官府收购甜菜,价格不错。"
张德发的兄弟张德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脸上是劳动后的红润:"大哥,我刚量了,咱们分到的地,从那棵大树到那条小河,足足有七百亩!七百亩!"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我活了四十年,没想到能有这一天。"
"先别高兴太早,"张德发把种子装进口袋,"地是有了,但要种好,要守住,还得下苦功夫。"他望向北方,天空湛蓝,白云悠悠,"这里的冬天,听说冷得很。要在秋天前把粮食收进仓,要把房子加固,要备足柴火……"
"大叔,"李明远打断他,"官府会组织砍树,这房子的保温改造,有专门的工程队……"
"官府管这么多?"张德旺惊讶。
"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李明远认真地说,"移民实边,是国策。官府要保证每一个移民都能活下来,都能在这里扎根。"
他顿了顿,"当然,官府也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在这里种地,粮食多了,军队就不愁吃;人多了,这片土地就真正是中国的了。"
张德发点点头,这话他听得懂。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官府给地给粮,是要他们用汗水和子孙后代,把这片土地变成中国的土地。但这笔买卖,值得做。
"那就干吧,"他把铁锹扛上肩,走向田地,"德旺,今天把这块地翻完!"
村子东头,一处特殊的院落,这里住着五户俄国人家,是从鄂毕河一带迁来的,原本是富农,苏俄来了要没收他们的土地和牲口,他们逃了出来,被中国移民局安置在这里。
谢尔盖,四十八岁,高大魁梧,留着浓密的金色胡须,正在院子里修理一台犁铧。他的妻子娜塔莎在屋里烤面包,香气飘出来,引得隔壁的中国孩子们在院墙外探头探脑。
张德发走过来,比划着问:"谢尔盖,这地,怎么种?"
谢尔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已经学会了几句简单的汉语,加上手势,两人勉强能沟通。他站起身,走到田边,蹲下来抓起一把土,用俄语说了一串话。
他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意是:这块地去年没有种过,土壤板结,需要深翻两遍,第一遍翻二十厘米,晾晒三天,再翻第二遍,然后才能播种。
张德发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谢尔盖的手势,大致明白了。他点点头,又比划着问:种子怎么种,行距多少,株距多少。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说俄语,一个说山西话,加上手势和在地上画图,居然把春小麦的种植要点说清楚了。
谢尔盖最后指着天空,比划了一个下雨的手势,又摇摇头,意思是这里春天雨水少,需要注意灌溉。
"明白了,"张德发用力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谢尔盖,"谢谢。"
谢尔盖接过馒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屋,拿出来一块黑麦面包和一小罐蜂蜜,回赠给张德发。
两个人就站在田边,各自啃着对方的食物,没有语言,但有某种朴素的默契。
娜塔莎从屋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是这两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的微笑。
到了夜晚,篝火在村子中央燃烧,移民们围坐在一起,吃完晚饭,说着各自的见闻,"今天翻了二十亩地,"张德旺伸展着酸痛的腰背,"这土地真是好,铁锹插下去,软得像豆腐。"
"我今天去河边看了,"一个陕西汉子说,"河里的鱼多得很,用手都能捞!"
"我听说北边有金矿,"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有人一天淘了半两金子!"
"淘金哪有种地稳当,"张德发说,"金子可能有,可能没有,但地里的粮食,只要肯干,就一定有,等忙好了,再把老家的孩子接过来……"
谢尔盖一家也坐在篝火旁,稍微隔开一些距离。他的小儿子科利亚,大约十岁,围着父母说着什么,听不太懂。
张德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这片土地,原本是俄国人的,现在成了中国人的。谢尔盖一家,从主人变成了客人,甚至是雇工。这公平吗?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在山西,他的孩子没有未来;在这里,也许有。
火焰跳动,照亮了每一张脸——中国人的、俄国人的,都是疲惫的,都是充满希望的。
……
广西桂林,八百应征入伍的广西汉回精锐集结在站台上。他们大多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灰军装,打着绑腿,背着步枪,每个人都对即将踏上的远行既兴奋又茫然。
白崇禧站在队伍前,做着最后动员:“弟兄们!这一路要走一万五千里,过长江、黄河、祁连山、戈壁滩,最后到天山脚下!苦不苦?苦!累不累?累!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建功立业!”
他举起手中的委任状:“陛下有令:凡参战者,每人赏西域良田两百亩!若立功,加倍!若战死,抚恤四百元,家人照样得地!这是什么?这是改换门庭的机会!是光宗耀祖的机会!”
士兵们眼中燃起火焰。这些大多出身贫苦农家的青年,两百亩土地是他们祖辈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进站——不是客运车厢,而是运货的闷罐车。车门拉开,里面铺着干草,空间拥挤。
“上车!”白崇禧率先登车。
车厢里弥漫着草料和铁锈的气味。士兵们挤坐在干草上,步枪靠在肩头。车门关闭,光线从缝隙中透入,在晃动的车厢里投下斑驳光影。
列车向北驶去。最初几天,士兵们还保持着兴奋,扒在车门缝边看风景:桂林的奇峰渐远,湖南的稻田掠过,武汉的长江浩荡。
但很快,长途跋涉的疲惫开始显现。闷罐车里没有厕所,只能靠站时匆匆解决;饮水限量,干粮是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夜晚寒冷,所有人挤在一起取暖。
白崇禧坚持每天巡视各车厢,不过也有麻烦事情,大家伙每天要做礼拜,但在晃动的车厢里很难找到干净的方向,饮食也只能啃干粮,因为炊事班无法提供清真餐食。
“营长,”排长马福寿找到白崇禧,面色为难,“弟兄们私下有怨言,说咱们‘回民义勇兵’就是个名头,根本没把我们当回民看。”
白崇禧沉默片刻,道:“马排长,这到了西北,自然有阿訇,有清真寺,有合乎教规的饮食,但现在在途中,一切从简。”他拍拍马福寿的肩膀,“告诉弟兄们,忍一忍。到了西域,我白崇禧保证,绝不会亏待真心为国的回民兄弟。”
马福寿深深看他一眼,敬礼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