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08节
"请进来吧。"
高尔察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科切特科夫。他的脸上写着压抑的愤怒,进门就说:"吴将军,我需要一个解释!"
吴佩孚没有抬头:"请坐。"
"我不想坐!"高尔察克走到地图旁,用力指着额尔齐斯河,"你们为什么停下来?我们已经打败了第五集团军,为什么不乘胜追击?鄂木斯克是个空城,我们现在可以拿下它!西伯利亚——"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我的土地,是俄国的土地!"
吴佩孚这才放下铅笔,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高尔察克。
高尔察克继续说:"我的士兵们都说,中国人是在用俄国人的血换取好处,打赢了又不进攻,反倒在拆铁路,迁居民,这是……这是以我们的痛苦为代价加强你们对东西伯利亚的控制!"
话说到这里,高尔察克已经有些失态了。翻译犹豫着,轻描淡写地翻译了一遍,而吴佩孚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与高尔察克并排站着,用手指指向西边。
"将军阁下,你看。"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愠怒。
他指着地图上密集的铁路线:"苏军有铁路。从乌拉尔山往东,铁路是他们的血脉。只要铁路完好,他们可以在半个月内,从欧洲再调来二十万人,补充第五集团军的损失,甚至比原来更强。
我们以十五万对二十万,在平原上,在他们熟悉的地盘上,在他们补给充裕的情况下,你觉得胜算如何?"
高尔察克沉默了。
"我们现在做的,"吴佩孚继续说,指着额尔齐斯河以东被拆除铁路的地段,"是把这一段铁路搬走,把这片地区变成无人区。
苏军想东进?没有铁路,他们要带着补给,徒步穿越几百公里被我们清空的荒原,然后才能和我们的阵地接触。到那时,他们的士兵已经精疲力竭,粮草不继,而我们以逸待劳,依托工事反击。这才是对我们有利的战法。"
他转向高尔察克,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将军阁下,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急于推翻布尔什维克,但是,你见过有人凭一口气赢得长期战争的吗?"
他顿了顿:"而我们把支持你的老百姓迁徙到靠近鄂毕河的平原地区,全民皆兵,不断加强训练;若是苏军军打过来,我们依托鄂毕河防线对付苏军,然后我们不断反击,把苏军往西面赶,等到苏军死心了,你在这一片地区也就站稳了。
苏俄的统治很残暴,必然会有无数俄国农民投奔,你的力量会不断得到加强,一旦机会成熟,我们就可以联合向西进攻!"
高尔察克低着头,没有说话。
"如此稳扎稳打,才可以真正打败布尔什维克,"吴佩孚最后说,"执政官先生,这是长期战争,将军阁下,要有耐心。"
沉默了很久,高尔察克终于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低沉,"中国人的大战略,是对的……但这个代价,太大了。"
他指的是那些被破坏的铁路,那些被迁走的俄国居民,是那些被烧毁的村庄,是那片被人为制造成荒芜的土地。
吴佩孚没有回答。有些代价,是战争本身的代价,不需要辩解,也无法辩解。
科切特科夫站在一旁,低声对高尔察克说:"将军,至少……他们在帮我们打仗。"
高尔察克抬头,看了看吴佩孚,又看了看地图,最终,他拍了拍自己的军帽,戴在头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就按将军的方略行事。"
就在西伯利亚战火纷飞的同时,1920年8月,布哈拉城外,烈日炙烤着中亚的黄土地,气温高达四十度。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腐肉味和尘土味混合而成的窒息气息。
苏军第一集团军第三步兵师的阵地上,伤员横七竖八地躺着,军医和卫生员忙得脚不沾地,但仍然应付不过来。绷带早就用完了,有人用破衬衫撕成条包扎伤口,有人就这样敞着伤口,在烈日下哼哼呻吟,苍蝇成群地围着伤口嗡嗡作响。
师政委谢苗·鲁坚科坐在一辆报废的马车旁,靠着车轮,目光空洞地看着远处布哈拉的城墙。
那道古老的土坯城墙,已经被炮弹打得千疮百孔,但依然屹立着,就像一个固执的老人,嘲笑着所有想要推倒它的人。
两个多月了。从六月初开始,苏军第一集团军在伏龙芝的指挥下,对布哈拉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他们打垮了布哈拉埃米尔的正规军,攻破了外围的土堡,一度将士兵推进到距离城墙不足五百米的地方。
但就是进不去。
原因不是布哈拉的城墙有多坚固,而是布哈拉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苏军的敌人。
"政委同志,"一个满脸胡茬的连长走过来,敬了个礼,"第七连今天又死了八个人,伤了十三个。不是被城里打死的,是昨晚有人摸进来割了喉咙。"
鲁坚科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割喉咙。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夜里,总有人悄无声息地摸进苏军阵地,专门割哨兵的喉咙。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三五个,他们像鬼魂一样来去无踪,熟悉这片土地上每一道沟壑、每一簇芦苇。
这里不是俄国的乌拉尔平原,也不是西伯利亚的大森林。这里的每一个塔吉克族牧民,每一个乌兹别克族集市小贩,都可能是战士,都可能在夜里拿起刀,悄悄靠近苏军的帐篷。
两个多月来,苏军不是没有胜利。他们摧毁了布哈拉的外围防线,歼灭了大批正面作战的增援部队,但每摧毁一个据点,消灭一批增援部队,就会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有的甚至只是带着猎刀、猎枪、甚至削尖了的木棍。
如果仅仅是这些人也就罢了,中国过来的所谓回民义勇军也越来越多,与中亚各部族不同,这些中国义勇军虽然不是中国的正规军,但都接受过军事训练,他们的素质要好很多,有这些人领头,苏军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而此时在城外五公里处的一处土丘,是中国回民义勇军的阵地,联军旅长白玉山,一个来自云南的回族军官,正趴在土丘顶端,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苏军的阵地分布。他身边趴着十几个侦察兵,都穿着沙色的宽袍,与黄土地混成一体。
"苏军的炮兵在那里,"他低声说,用手指指向西北方向一片枣树林,"还有那里,看见没,那里有一个弹药堆积点,昨晚他们刚运来的,驴车拉了整整一夜。"
身边的侦察班长点了点头,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
"今晚,还是打那个炮兵阵地,"白玉山说,"上次打掉了他们三门炮,这次再打掉三门,他们的炮兵就废了一多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山坡。山坡另一侧,是从阿富汗方向来的运输队,正在卸下一批新的弹药箱。那是英国人秘密输送过来的物资。有步枪子弹,有手榴弹,有迫击炮弹,甚至有几门轻便的山炮。
中亚的补给线,因为地形复杂,无法用火车,只能靠骆驼、驴子、人力背运,效率低但极其隐蔽。苏军的骑兵多次试图切断这条补给线,但在无处不在的中亚武装保护下,始终无法彻底切断。
战争在这里变成了一场消耗。苏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守军每坚持一天,都在进一步消耗苏军的粮弹和士气。
布哈拉战线总指挥部,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伏龙芝,苏维埃红军最具才华的指挥官之一,此刻坐在一间土坯房的指挥所里,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战况汇报。
他是一个真正的信仰者,相信革命,相信苏维埃,相信这场战争的历史意义,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诚实的军事家。
他把那叠报告从头看到尾,一份一份翻过去,然后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推到一边。
"克利莫夫同志,"他对坐在对面的参谋长说,"给我一个真实的数字。第一集团军,从六月初到现在,两个半月,伤亡多少?"
克利莫夫,一个比伏龙芝年长十岁、留着整齐短发的俄国人,翻开一个笔记本,平静地念道:"战死:一万三千余人。重伤无法继续作战:六千余人。轻伤仍在服役:约一万一千人。失踪(含被俘、逃亡):约三千人。"
"合计减员……"伏龙芝自己算,"三万三千人。"
他停了一下,"现在能打的还有多少?"
"约四万七千人,其中战斗力完整的不超过三万。"
伏龙芝点了点头,继续问:"炮弹还剩多少?"
"按照目前消耗速度,三天的量。"
"粮食?"
"勉强支撑七天,但这是建立在大幅削减口粮配给的基础上。实际上,第三师已经在靠缴获的牛羊维持,第六师的情况更糟……"
"够了,"伏龙芝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布哈拉的位置看了很久,他知道,从军事上,布哈拉已经是强弩之末,再猛攻几次,也许真的能拿下来,但拿下来之后呢?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手指向西南,划过一片广阔的区域。这里是土库曼斯坦的边缘地带,是无数部落的聚集地,是难以逾越的沙漠。
他手指向东,那是费尔干纳盆地,深处是浩罕,有无数让人头疼的乌兹别克人。他手指向北,那是哈萨克草原,广袤无垠,补给线上每一公里都可能遭到袭击,越来越多的中国回民义勇军带着武器涌入到河中地区。
就算拿下布哈拉,又怎么守?守城需要兵力,在这片土地上,守城需要的兵力比攻城还要多,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收到了来自其他方向的消息。
西伯利亚的第五集团军……几乎全军覆没。
波兰战线的图哈切夫斯基……也惨败于华沙。
伏龙芝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最终,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钢笔,开始起草一封电报。
电报的抬头写着:莫斯科,列宁同志。
他写道:
"……关于河中战线,我必须如实向您汇报。第一集团军经两个半月连续作战,减员超过三分之一,炮弹储备不足三日,粮食供应极度紧张。
补给线在中亚武装的持续袭击下已几近瘫痪,依靠从当地强征维持,但此举进一步激化了当地居民的敌对情绪,形成恶性循环。
布哈拉虽已伤痕累累,但中国和英国持续输送武器弹药,守军仍有相当战斗意志,且中亚各族武装在宗教和民族情绪的激励下,对我军的游击和袭扰活动愈演愈烈。
此时若强行续攻,即便拿下布哈拉,以目前集团军之状态,恐亦无力守卫,且将彻底耗尽战斗力……我建议撤退,退守阿姆河以北,重新整补,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
他放下钢笔,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没有修改一个字,交给报务员发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一个阴沉的午后。
苏共领导层紧急会议正在召开,列宁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桌上摆着三叠电报,三叠都很厚,第一叠,是东线——西伯利亚的战报,第五集团军遭受毁灭性打击,五万人被俘,西伯利亚铁路的断绝,西西伯利亚遭到空前破坏。
第二叠,是西线——波兰战报。图哈切夫斯基华沙惨败,六万人被俘,西方面军几近崩溃。
第三叠,是中线——伏龙芝今天发来的。
列宁把伏龙芝的电报举起来,念给与会的中央局委员们听。他念完了,放下电报,看了看四周。
托洛茨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脸上是一种强撑着的冷静,但列宁知道他的内心是什么状态。这个曾经最狂热地推动"世界革命"的人,此刻正经历着信仰的崩塌。
斯大林面无表情,用铅笔在一张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线条。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发言都更有力量。
负责经济的李可夫清了清喉咙,站起来,声音低沉:"同志们,我还有一份报告要汇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伏尔加河流域,"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发报丧,"今年遭遇了严重旱灾。伏尔加中下游、萨马拉、萨拉托夫、察里津等省份,粮食产量比去年下降超过百分之四十五。部分地区已经出现大规模饥荒,萨马拉省上报死亡人数已经超过十五万,且数字还在每天上升……"
会议室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李可夫继续念:"全国工业生产情况,本月统计:钢铁产量2.3万吨,不足一九一三年战前水平的三十分之一,煤炭产量下降超过七成。纺织业几乎停产。
由于粮食、原料、燃料全面短缺,全国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工厂已经停工或处于半停工状态。大批工人失去工作,被迫返回农村寻找食物。据估计,彼得格勒工人数量从革命前的约四十万,已经缩减到不足十二万……"
他停了下来,喝了口水。
"最后,"他说,"关于战时共产主义政策。根据各省报告,强制征粮政策引发了大面积的农民抵制。已有多个省份出现大规模农民暴动,其中坦波夫省的暴动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据报告超过五万人,且仍在扩大……"
他坐下了。
会议室里寂静了足足一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