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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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10月,江苏,无锡,荣家大院。
荣家大院是无锡城里最气派的宅子,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三进的院落,前院做账房,中院住家眷,后院是库房和花园。这是荣家纺织生意几十年的根基,凝固在每一块青砖和每一根廊柱里。
但这几天,荣家大院里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账房里,荣家大管事刘茂才,五十多岁,满脸皱纹,正对着一本账册发愁。
问题出在这里:荣家在无锡信用社存着的八十万元,上个月去取的时候,发现购买力正在缩水——原材料价格,在涨;工人薪水,也在涨。
但荣家的纺织品对外出口的价格,涨得没那么快,因为英国的纺织品重新回到了东南亚,他们在压价,纺织品的利润远不如以前。
刘茂才把账册放在桌上,对坐在对面的少东家荣德生——荣氏纺织的二代传人——说:"少东家,这钱……放在银行里不行,在贬值。"
荣德生接过账册,翻了翻,眉头拧成一团:"我知道,朝廷为了大规模的重工业投资,已经加大了印钞,故意的。"
刘茂才压低声音:"那咱们……怎么办?"
荣德生想了想,说:"换。"
"换什么?"
荣德生把账册合上,语气平静而坚定,"把银行里的存款取出来,换成机器,换成原料,换成厂房。铁疙瘩不会贬值,纱锭不会贬值,地皮不会贬值。钱放在银行里,慢慢被朝廷收割;换成实物资产,至少能保住购买力。"
刘茂才倒吸一口凉气:"少东家,您是说……朝廷在用这个办法,从咱们手里拿钱?"
荣德生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有一件事,你听说了吗?陛下最近在召见各地资本家,说要出售一批国有工厂的股权……"
"听说了,听说还强制买国债。"
"强制,"荣德生点头,"但强制的背后,有另一面。那些被出售的工厂——纺织厂、缫丝厂、农机厂——你知道有多好的底子吗?朝廷建了五六年,设备新,工人已经磨合熟练,渠道也有了。私人买进去,接手就能盈利。"
他停顿片刻,眼神变得深思:"而且,买了国债的人,据说在朝廷各项战争采购上会有优先权……"
刘茂才慢慢明白了,"这是一手打,一手拉?"
"是,"荣德生点点头,"朝廷缺钱,用的是最直接的办法:印钞,让你的存款缩水;买债,直接从你口袋里拿钱;卖资产,让你心甘情愿把钱交出来。"
他有些感慨,"但这是好事,前些年,陛下疯狂打压地主,逼着天下人投资工厂,有很多人不乐意,但结果呢?凡是听了陛下安排的人,这几年都赚得盆满钵满!
你记住,跟着陛下做,绝不会吃亏,别人不敢动,我动;别人看不清,我看清。我们荣家不能只做纺织,我们也要进军重工业,这一块投资是大,但前几年钢铁厂多赚钱,一个10万吨钢铁厂投资几千万,两年就赚回来!"
“可那是战时?”
“你觉得陛下是安分的人?越南、缅甸迟早要打的!”
刘茂才倒吸了一口气,半晌才说:"少东家,您这话……是说,您打算响应朝廷的号召,买那些国有工厂?"
"不只买,"荣德生说,"还要去北京,当面见陛下,谈一个更大的买卖!”
与此同时,农村,山东,沂蒙山区,某集市,赶集的日子,集市上人声鼎沸。农妇王老栓媳妇陈氏,四十八岁,背着一篓自家腌的咸菜来卖,顺便要买几匹布回去给儿子做婚服。
她盯着供销社的门面看了看,这才怯生生的走进来,摸了摸那匹蓝色的粗布,问价:"掌柜的,这多少钱一尺?"
年青的供销社销售伸出四根手指:"四角。"
陈氏愣了一下:"上个月,你这布是三角五的!"
"上个月是上个月,"女销售不耐烦地摆手,"现在棉纱涨价了,什么都在涨,我们供销社是国家单位,集中采购,可以把价格打到最低,这不管是粮食、棉布还是其他百货,都是涨得最少的!"
陈氏皱着眉,在心里算了算:她们家今年秋粮和棉花卖了124块六毛五,加上家里之前存的,有四百多块,但要盖房子,买砖瓦木料,给儿子娶媳妇,紧巴巴的!
但现在,布涨价了,砖瓦木料都在涨价……她不懂什么通货膨胀,不懂什么货币超发,她只知道,手里的钱,越来越不经花了,得和当家的说一说,现在赶紧盖房子置办家业,要不然这东西越来越贵怎么办?
旁边,同村的李二媳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大嫂,你听说没?这东西都涨价,这供销社的收购价涨得不多呀!"
"谁说不是,"陈氏皱眉,"咱们种粮食,卖不上好价,可什么都要买,价格全在涨……"
李二媳妇叹气,"我问孙老板,他说这是皇帝在北面和老毛子干仗,还要修铁路,办工厂,钱都往那边流了,哪里顾得上咱们农民。"
“这办工厂是好事,前两年铁价很贵,今年就下来了不少……”
“这倒也是!”
陈氏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摸出四角钱,买了那匹布,她不知道这背后的逻辑,不知道这是国家刻意为之的政策,不知道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皇帝,正在用包括她和她丈夫在内的千千万万农民的廉价劳动和廉价粮食,来填补一个庞大的工业化资金黑洞。
她只知道,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男人当兵,活着回来,分了地,家里现在有五十多亩地,粮食和棉花每年有不少产出,一家人能吃饱饭,大儿子结婚能盖新房,小儿子能读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这么过吧,皇上打洋鬼子总是对的!
与此同时,北京,司法部某科室,科员吴明远,每月薪水十八元,在北京这个消费水平不低的城市,算是中等偏下,刚好够租一间单人宿舍、吃饭、偶尔添置衣物。
这天发薪水,他照例去财务科领钱,回来一数,少了,少了一块八角,他皱眉,回去找财务科问。
财务科的小张拿出一份通知,递给他:"上头文件,所有在职人员,每月薪资扣除10%,强制购买'中华特别建设国债',期限五年,年息3%。"
吴明远看着那张通知,皱眉道,"3%?现在物价涨这么快,3%,等于白送啊……"
小张耸耸肩,表情无奈:"我也觉得不划算。但是上头的命令,谁敢不执行?"
吴明远把那张扣款通知收好,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国家缺钱,他知道。一五计划,他也听说了,大家都在谈,说要把中国建成工业强国,要追上英国德国。这些都是好事,他支持。
但是,凭什么从他这个月只有十八块钱的薪水里扣?一块八角,对于大老板来说,毛毛雨。对于他,是好几天的伙食费。
他在心里嘀咕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那张通知折起来,压在桌角的文件下面,打开下一份公文,继续工作。
抱怨没用,生活还得继续。
同一天,北京,清华园附近的宴会厅,周皇帝正在请客,这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但来的人,个个都是周鼎甲的老部下、老兄弟——那些跟着他从底层一路打上来,如今或握兵权,或掌封地,或在朝廷要职上任职的第一代革命功勋。
圆桌,十二个人,没有歌舞,没有侍女,只有几碟家常小菜和两坛好酒,气氛起初是轻松的。这些人久未见面,互相问候,说说西伯利亚的战事,聊聊各自封地上的新鲜事,笑声不断。
直到周鼎甲放下筷子,拿起酒杯,站起来。
所有人立刻安静。
"来,先喝一杯,"他扫视了一圈,举杯,"为了大家的健康,为了帝国的将来。"
众人起身,碰杯,一饮而尽。
周鼎甲把酒杯放下,重新坐下,表情也从轻松变得认真:"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叙旧,是有正事要说。"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每张脸:"你们这些年,跟着我打天下,流过血,出过力,现在都有了爵位,有了封地,有了家业,也有了子孙。这是你们应得的!"
坐在他左手边的陈启苍闷声说:"陛下,您有话直说,对我们这些老部下,说话没必要绕弯子!"
周鼎甲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收住,继续说:"好,直说。我缺钱。"
宴席厅里,气氛微微一变。
"一五计划,你们也知道,要钢铁,要铁路,要电厂,要化工,要造船……这些钱,从哪里来?欧战期间赚了一些钱,从老毛子那里搞来了不少,又从洋人那里借了一些,但不够。"他停顿,"所以,我要跟你们开口了。"
正坐在他右手边、身材魁梧的张留忆,听到这里,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板,眼神警惕:"陛下,您是要……"
"要你们的钱,"周鼎甲直接说,"但不是白拿,我有更好的安排。"
他接着说:"我准备组建一个皇家工业财团,投资钢铁、电力、机械、石油。皇室带头出资,占最大股,同时邀请你们参股。你们把手里的闲钱,投进来,我们一起分红,一起做大。"
陈启苍皱眉:"陛下,咱们这些人,打仗在行,做生意……恐怕不行。要是亏了……"
"不会亏,"周鼎甲语气笃定,"你们不懂工业,我懂,我帮你们安排专人管。你们只需要出钱。出的钱,按股本每年给你们分红。这铁轨卖出去一吨,你们分一毫;这船出厂一艘,你们分一成;煤挖出来一吨,你们分几斤……"
他用这些形象的说法,一一对应到每个人的直觉上,看到几个人眼神开始活络起来。
"当然,"他话锋一转,"也有另一种选择:你们不投资,把钱放在家里。但我告诉你们,现在市面上的钱,每年都在贬值。放在箱子底下,过个五年,能买到的东西少一半。
而你们的封地,出产的东西要运出去,要加工,要卖到更远的地方,需要铁路,需要电,需要机器。这些,都要国家帮你们建。国家要建,就要钱。"
他端起酒杯,看着众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们是要把钱留着看它缩水,还是跟我一起,把这笔钱变成能生钱的机器?
还有我知道,一些人手里有金银,我接下来会颁布更加严格的禁金银令,允许举报,除非你们能保证身边每一个人都是亲信,要不然,被人举报了,那就怨不得我!"
宴席厅里,沉默了大约有十秒钟。
然后,是陆廷辉第一个开口,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爽快说:"陛下,我投!上次分封,给我的那点年金,加上这几年封地的收益,大概有三十万。我全部拿出来!"
陈启苍一表态,其他人也陆续开口,有的三十万,有的十万,有的五十万……皇帝都急红眼了,这会要是不识相,那是找死!
一圈下来,周鼎甲粗略估算,光是这十二个人,就能聚起两百多万元,不多,但这只是第一批。
他知道,帝国里的老功勋,如果每一个都能动员起来,累计资本量将相当可观。而更重要的意义,是这些勋贵的带头,会产生示范效应,让更多的商人,感到安全,愿意跟进。
"好,"他举杯,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意,温暖,但也带着一丝苦涩,"今天在座的,我周鼎甲不会忘,帝国不会忘。你们今天出的这笔钱,是在替子孙建基业……那些钢铁,那些机器,那些船,不只是国家的,也是你们的,也是你们儿孙的。"
众人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酒是烈的,劲道足,喝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又从胃里涌出一股热气。
陈启苍放下杯子,搓了搓手,粗声粗气地说:"陛下,说实话,我不太懂什么钢铁电力。但我信陛下,陈听说继贤就要选媳妇……"
周鼎甲看着他,笑了,"放心,我自然和各家兄弟联姻,你们家姑娘长得好,我是知道的,就算老四没眼光,我也会收为养女,给你找一个乘龙快婿!"
“有陛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周鼎甲摆平了一个,自然要一个个和其他人说话,听取他们的心声,只要他们给钱,又不要想着贪权,其他事都好办……
一步步摆平高级勋贵的同时,周皇帝也邀请全国的大商人……一百二十七人,从上海、天津、武汉、广州、成都、奉天……四面八方汇聚北京,衣冠楚楚,心事重重。
会前,各种消息在商人圈子里流传,版本众多,但核心意思相同:皇帝要钱,这次要大动真格。徐润的儿子徐少之在东城一家茶馆里,低声对同桌的晋商曹锦涵说:"听说了吗?前些日子,皇上命人彻查了沪上几家银行的账目……"
曹锦涵神色一紧:"查出什么了?"
"都是陈年旧账,贸易往来,说不清的……但说得清的,也有。"徐少之压低声音,"据说皇上说,这回是一视同仁,该查的都查,但你若是乖乖配合,该买的债买了,该投的投了……就算过去的事情有些不清白,也翻篇儿了。"
曹锦涵沉吟片刻:"这是……胡萝卜加大棒。"
"可不是,"徐少之苦笑,"关键是,这根大棒,皇上使得出来。"
上午九点,周鼎甲走进怀仁堂,大厅里一百多人立刻站起,齐声行礼,他在主席台就坐,没有任何繁文缛节,直接说话:"坐。今天请大家来,时间有限,我直接说几件事。"
他拿起一份文件,也不废话,"第一,帝国财政部将发行'中华特别建设国债'总额五亿银元。在座各位,根据财政部测算的认购额度,须在三十日内完成认购。额度表,散会后各自领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