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06节
"但是,"皇帝微微停顿,"活人不能被尿憋死。现在的问题不是生丝卖不出去,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的眼睛,盯的还是那条卖生丝的老路。
国家现在搞建设,多大的规模你们知道吗?前两个五年计划总投资加起来投了600多亿,而仅仅第三个五年计划,总投资就超过了800亿华元(绝大部分都是内需投资,并不需要进口,还有新增的100亿华元国债,中央政府的债务率疯狂拉升,反正要打仗,若是一切如愿,战后庞大的市场,足够中国吃饱),建造了两万多个工厂,这些工厂需要什么?需要建材、需要劳保用品、需要包装材料、需要工业用布——你们的纺织能力,有没有想过转一个方向?"
史怀仁皱眉:"陛下,我们的设备是缫丝和织绸的,转生产工业用布……"
"设备的问题,国家可以帮。工业转型补贴的文件上周刚发下去,你们没有看到吗?"皇帝看向史怀仁,"工业用帆布、麻袋布、过滤布——这些东西全国现在都不够用,还需要进口。你们转产,国家保证采购,价格不比出口生丝差。
还有,我听说你们有几个厂子在试着做蚕丝被、做医疗用蚕丝,这个方向对,要坚持。我们工业起来了,老百姓生活水平不断提升,这个市场比出口稳定。"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带着疑虑的、但也隐隐燃起一点什么的脸,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关于蚕农本身。真正的农户,靠蚕桑活命的那些人——如果当地实在没有其他出路,移民是条好路。国家管路费,去了就能分到土地,还免除几年税,这不是逼你们走,是多一条选择。"
一个人从后排站起来,声音有些颤:"陛下,我家祖上六代都在桐乡,叫我背井离乡……"
"我知道,"皇帝的声音没有不耐烦,"我不是在逼你们。我是在说,年轻人,特别是没有土地、只靠帮人养蚕打工的年轻人,他们去那些地方,是去开创自己的新天地,不是流放。"
大厅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皇帝强调道,“树挪死,人挪活,国家这么大,总有活的地方,现在生丝业不行了,不要死抱着不放嘛!”
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都做了,皇帝接下来没什么负担的离开了,至于生丝企业能否转型,皇帝根本不在意,不行,那就破产,破产工人移民,反正新开拓的地区一大堆,哪怕迁徙几千万都不不怕。
浙江西部山区,某处不在任何公开地图上标注的工厂,公路边立着"军事禁区"的木牌,每隔两公里一个哨卡。
工厂的正式名称是"浙西化工研究所",厂区面积现在并不大,只有三十多个独立的实验室和生产车间,四周是高墙和铁丝网,厂里的工人住在厂区内,不允许随意外出,通讯受到严格管制。
工人们只知道几件事:工资比市面上高三成,伙食很好,工作很危险。
厂里的安全培训是所有人入职第一天的必修课,讲的是如何防止化学品伤害,如何处理泄漏事故,哪些情况下必须佩戴橡胶手套和防护面具。第一周,每个新入职的工人都会被带去看一间专门的展示室,里面陈列着各种化学烧伤的照片,以及正确防护的示范。
没有人告诉他们在生产什么,为什么生产。
车间主任张达成管的是二号车间,职责是按照技术手册的规程,将萤石矿与硫酸在特制的铅内衬反应釜里进行反应,生产氢氟酸。他知道氢氟酸腐蚀性极强,皮肤接触后不一定立即感到疼痛,但氟离子会深入组织,造成严重的骨骼损伤,处理不当甚至致命。这个知识,让他每天上班都保持高度警觉。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氢氟酸,也不知道这些氢氟酸最终去了哪里。
负责技术的总工程师林建国,是一个三十八岁、戴着厚厚眼镜的瘦削男人,从来不和工人多说话,每天大部分时间待在他的私人实验室里。他知道的,比张达成多得多——但也有限。他知道氢氟酸最终会被进一步处理,转化为某种气态的氟化合物;他知道这个系列的实验与国家最高机密的一个项目有关;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
他只是执行上级给他的技术目标,不断优化生产工艺,提高纯度,降低消耗,解决生产过程中遇到的各种技术难题。
在这一过程中,他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
三个月前,实验室技术人员们按照命令用强腐蚀性溶剂与各种各样已知的聚合物反应时,意外得到了一种白色蜡状固体。这种固体对几乎所有已知化学试剂都表现出惊人的惰性——酸不溶,碱不溶,氧化剂和还原剂都奈何不了它,而且耐温性极强,在高温下才开始软化。
大家伙对这个意外的产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研究它,发现它的表面摩擦系数极低——低到一个荒谬的程度,任何东西似乎都无法粘附在它的表面上。
他在报告里小心地描述了这种物质的性质,并写了一句他自己也不完全确定其含义的话:"此材料的耐腐蚀性和低摩擦系数特性,或有极广泛的工业应用价值,建议深入研究。"
这份报告通过秘密渠道,最终摆到了周鼎甲的桌上。
皇帝看完,在那句话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然后决定过来看一看,"这个白色固体,"皇帝指着实验台上的样品,"我需要你做几个实验。第一,尝试制备成薄膜;第二,尝试制备成管状密封件;第三,尝试将它涂覆在金属表面。"
林建国皱眉:"陛下,这种材料的加工……目前我们还没有成熟的方法。它几乎不溶于任何溶剂,熔点很高,普通的加工手段……"
"我知道困难,"皇帝说,"这正是我亲自来的原因,接下来你这个所会得到加强,会有更多的人过来配合你,不仅要突破这个材料的加工,还要加快速度获得合适的润滑剂,人才、资金、设备,报告上来我直接批,不走常规程序。"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神情变得特别严肃:"这种材料,对国家来说,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需要你相信这件事。"
林建国抬起头,与皇帝的目光相对了几秒,然后点头:"臣明白。"
皇帝乘坐火车来到了江西南昌,这是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建筑,坐落在南昌郊区的一片工厂区里,门口挂着"中央工业研究院材料部"的牌子,进出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领导这个课题的,是一个叫赵维信的三十五岁材料工程师。他在德国慕尼黑技术大学毕业,研究方向是工业陶瓷,回国后被分配到这个项目。入职的时候,上级给了他一份简短的任务说明:研发具有选择性的多孔陶瓷过滤膜,要求孔径控制精确,化学稳定性优异,能耐强酸强腐蚀。
没有说用来干什么。
赵维信花了一年时间搭建实验室,建立团队,从文献调研开始做起。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系统地研究过这类材料,他能找到的参考文献寥寥无几,大部分思路都需要从零开始摸索。
上级给了他一个提示,膜由三部分构成——高孔隙率的金属基体作支撑,TiO?、Al?O?、SiO?、ZrO?等氧化物膜作选择性过滤层,中间是过渡层。
这个提示简短但极为关键。它一下子给了赵维信一个清晰的研究框架,让他知道从哪里入手,在哪里重点突破。
他们花了两年时间,做了上千次实验,积累了厚厚几十本实验记录。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参数的调整。支撑体的孔隙率、过渡层的厚度、TiO?膜的煅烧温度和时间、前驱体溶液的浓度——每一个变量都有它的影响,而变量之间的相互作用,更是一个几乎无穷尽的迷宫。
1931年初,他们遭遇了一个关键的瓶颈:已经可以制备出孔径在100纳米以下的膜,但对更小孔径的控制,凭借现有的表征手段,几乎无法实现——因为看不到。
氢氟酸用来腐蚀确实好用,但太均匀了,微小的孔径变化,凭着光学显微镜和间接的性能测试,判断非常困难,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然后,1931年年中,消息从欧洲传来:德国的恩斯特·鲁斯卡研制成功了电子显微镜。
赵维信看到这条技术简报后,立刻写了一份申请报告,越级直接发往工业部,要求申请采购鲁斯卡实验室的样机。申请报告写了整整八页,论证了电子显微镜对于多孔膜研究的决定性意义。
报告批下来的速度出乎他的意料——不到一周。不只是批准采购,而是要求他亲自前往德国,与鲁斯卡团队进行技术交流,并带回样机。
赵维信在柏林待了三个月,回来时带着一台鲁斯卡亲手调校的电子显微镜原型机,以及满脑子的新想法。
电子显微镜第一次让他真正"看到"了那些膜的孔隙——不是推测,不是间接测量,而是直接观察。在那些放大了几十万倍的图像里,膜的微观结构第一次以真实的面貌呈现在他面前,像一幅从未有人绘制过的地图。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多次实验失败的样品里,有一批用ZrO?制备的膜,因为煅烧参数出了偏差,孔径分布出现了异常——但恰恰是这批"失败品",在电子显微镜下显示出了近乎理想的均匀孔径,而且那个孔径……大约在十纳米到四十纳米之间。
赵维信盯着那张图像,额头开始冒汗。
他找出当时的实验记录,重新复盘每一个参数,然后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把那批"失败品"的制备过程精确重复了两次。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成功了。
孔径:15至35纳米,均匀分布,化学稳定性——他用氢氟酸做了测试,耐受时间超过了一百二十小时。
他把这份报告提交上去,同时附了一张电子显微镜的图像,那张图像在报告页面上显得格外孤独,但也格外有力。
这份报告,以最高优先级被送往北京。
周鼎甲反复翻看了那张电子显微镜图像三遍,他很少表现出外露的情绪,他终于忍不住激动起来,他在想的不只是这层膜本身——虽然它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他在想的是一条链:氟工业→聚四氟乙烯→管道密封→六氟化铀的安全输送;多孔膜→气体扩散分离→铀235的富集。
链条上最关键的两个环节,都出现了突破的迹象。
不是完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它们都从"不知道能不能"的阶段,走到了"方向对了,剩下是时间和工作量"的阶段,这有本质性的差别!
他想起了在1926年,当他向核物理研究组提出铀裂变假说时,那些年轻研究员脸上的困惑——那时候,连中子是否存在都是个问题。
六年后的今天,他们已经发现了中子,证实了铀核裂变,观察到了链式反应的前驱迹象,发现了中子慢化剂,并且正在逼近实现这个过程所必需的多种关键材料,这已经领先太多太多了!
周皇帝有一种感觉,隐约的、但越来越强烈的感觉:那件事,会比他最初预期的早,他一开始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算奇怪,因为美国从启动项目到取得成果,只用了几年时间,而自己这边有明晰的指引,就算技术差一点,也不至于长期卡住。
要说起来,他这边各个项目的研究已经开始了好几年,而氟化工这个东西,美国当年也是从零开始探索,大家起点都差不多,美国能够迅速发现一些合适的材料,中国自然也不会太例外!
周皇帝估计真正卡脖子的很可能是各类工程建设,毕竟实验室突破和工程突破是两码事,但再困难,他也提前了这么多时间,又不断的堆砌资源,总会突破的!
接下来就要推动气体分离实验室建设,然后就可以建设工厂,工厂会放在山西南部,一旦铀浓缩到3%,就可以建设第一个核反应堆,此时哪怕铀路线被卡,也有钚路线,这一条路要简单许多!
1932年3月下旬,周鼎甲回到了北京,当他翻看火箭项目的进展报告时,心情比看核项目时轻松得多。
不是因为火箭项目进展更好——恰恰相反,火箭项目在工程层面遇到的麻烦比核项目多得多,液体燃料发动机的燃烧稳定性、涡轮泵的密封、导引系统的可靠性,每一个都是噩梦级别的工程难题,研究人员的报告里充斥着各种让人头疼的失败记录。
他心情轻松,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
报告里有一段内容,是关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克拉克大学的动态。物理学教授罗伯特·戈达德,已经完成了一系列里程碑式的实验——程序控制系统、陀螺稳定、燃气舵控制、万向节转向机构、涡轮泵……这些技术的突破速度,比戈达德在真实历史上的孤军奋战要快得多,因为他有更充裕的经费,有来自中国的优秀助手。
在德国,还有另一条线索正在推进,一个叫沃纳·冯·布劳恩的年轻人已经答应来到中国。他是赫尔曼·奥伯特的学生,刚刚完成了在夏洛滕堡高等技术学院的学业,正处于人生的选择关口。他的导师奥伯特是欧洲最重要的火箭理论家之一,而布劳恩本人的天赋,已经在多次学生火箭实验中展露无遗。
为了让他来到中国,国安委的特工们想了不少办法,最终成功了,他在德国待不下去,只好选择前往中国,否则只能终端他心爱的火箭研究,还有钱学森,此时已通过选拔,即将赴美国麻省理工留学,他的导师是冯-卡门……
在周皇帝的前世,沃纳·冯·布劳恩用了十年时间,一步步研发出了V2导弹,现在是1932年,周皇帝有足够的耐心,而且就算他不成,还有钱学森,几年之后,他就能回国,两个伟大的总师一起合作,这是何等的豪华阵容!
就在周皇帝筹划种种大业时,西贡城外十五公里,湄公河三角洲北缘,法国外籍军团第二营的六辆卡车正在在土路上颠簸前行,车上坐着指挥官和一些外籍士兵,数百安南人和黑人则只能步行,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前往二十公里外的平福村,征收本季度的稻米税,到了此时此刻,想收粮,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营长雷诺少校坐在第三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十分烦躁,这是他本月第三次带队出城征粮。前两次,一次遭遇路中央被砍倒的大树阻路,耗时三小时才清理完毕;另一次在回程时,两辆卡车的轮胎被精心铺设的竹刺扎破,不得不弃车步行五公里才遇到援兵。
损失不大,但那种被监视、被算计、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节奏上的感觉,让这位参加过凡尔登战役的老兵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
“还有三公里,”驾驶员汇报。
雷诺点点头,手摸向腰间的鲁格手枪,只有枪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右侧的橡胶林里,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停车!”雷诺几乎是在本能反应下喊出来的。
但太迟了。
那点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第一辆卡车前方五米处的路面上。“轰——”并不剧烈的爆炸,但足够在土路上炸出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坑。卡车急刹,轮胎在土路上犁出深深的痕迹,车头险险停在坑边。
“敌袭!下车,找掩护!”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翻滚下车,依托卡车和路边的沟渠架起枪。但枪口对准的橡胶林,此刻已经重归黑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橡胶树叶的沙沙声。
雷诺蹲在卡车后轮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没有立即下令还击——因为根本没有可见的目标。那种被戏弄的感觉更强烈了。
五分钟,十分钟。
什么动静都没有。
“少校,可能是地雷,”一名中士爬过来,“不是针对我们,是早就埋下的。”
雷诺盯着那个坑。爆炸威力不大,显然不是军用炸药,更像是自制的土炸弹。目的不是杀人,是阻路,是拖延,是告诉你:我知道你要来,我不让你顺利过去。
“清理路面,继续前进,”他最终下令,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恼怒。
花了四十分钟,士兵们用随车的工兵铲勉强填平了坑。车队重新启动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晨雾从稻田里升起来,乳白色的,贴着地面流动,让能见度变得更差。
平福村到了。
但村里是空的。
不是完全空——老人还在,孩子还在,几个走不动的病患还在。但青壮年,以及理论上应该堆满祠堂的稻谷,都不见了。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说法语带着浓重的安南口音:“大人,粮食……上个星期,山贼来抢过了,都抢光了。”
雷诺知道他在撒谎。山贼?哪个山贼敢在法国驻军眼皮底下抢一个村的全部存粮?但他没有戳破。戳破了又能怎样?把村长抓起来?严刑拷打?然后让这个村子彻底倒向越盟?
他走到祠堂后面,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有新鲜的稻壳碎屑,有车辙印——不是牛车,是人力板车的窄小轮印,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延伸,消失在晨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