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77节
“不奇怪!”周鼎甲十分平静,“不过幸运的是,拜袁世凯所赐,战争快要结束了!”
“大帅准备怎么做?”
“我跟你说过了,我绝不会承认!”孙明远笑着说道,“但我也不会和洋鬼子硬拼,洋鬼子哪怕战争北平、天津不走也没什么!”
“这样也行?”
“世上的事情,总是得失各半!洋鬼子不驻军,人心必然松散,我要想严格管束,难度就会增加很多!”周鼎甲拍了拍王士珍的肩膀,“还有我的军工厂,又怎么买设备、修铁路?”
王士珍顿时愣住了……
第九十五章 兵工厂
第二天,周鼎甲在装备司司长柳白及警卫的陪同下,策马来到正定城北郊一片同样戒备森严、却充斥着不同声响的区域。
高大的烟囱耸立,空气中飘荡着煤炭燃烧的烟味、铁水的灼热气息、金属加工的尖锐嘶鸣以及……黑火药特有的硫磺硝烟味。这里是周鼎甲势力下军工命脉的核心——几个规模不大、设备简陋却日夜不停运转的兵工厂。
周鼎甲进入最大的一个组装车间,轰隆隆的声响便扑面而来。这里就是木柄手榴弹的主要组装地。车间内光线并不明亮,工人们分区域紧张劳作。最显眼的是一排排临时搭建的长条桌案,桌上堆满了各种组件:
刚从隔壁木工坊车出来的坚硬木柄;
来自核心军工厂铸造翻砂好的粗厚铸铁弹体(比缴获品更重更厚以确保破片);
最重要的,是堆叠在靠墙位置、用油纸厚厚包裹、由专人负责看管分发的一个个小方块——军用炸药或土法制备的粗黑火药包。
组装流程简单粗暴但高效,一人拿起木柄,飞快在柄头处塞入一根拉火引信管(由专门的军火小组在另一个更隐秘的工棚内制作);
而另一人拿起铸铁弹体,将一个特制的硬纸板摩擦发火管(极其简陋的引信核心)塞入弹体顶部的预留孔(发火管另一端有一小截钢丝,套上拉环即为简易拉发装置),然后小心地放入木柄引信管的凹槽处卡紧。
最后,由一个熟练工将配发的炸药块/火药包用力塞满铸铁弹体和木柄之间的空隙,压实,再用一个带螺纹的铸铁(或铜箍)狠狠拧紧固定。
这样,一枚粗陋但极具杀伤力的木柄手榴弹就完成了,完成的手榴弹会被运到另一个车间进行刷漆标记(简单的红或蓝色条,区分不同装药)和包装(草纸或油纸包裹,几十个一箱)。
周鼎甲拿起一枚刚做好的成品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结实,够分量!阎世才那家伙天天嚎弹药费贵,让他来看看,这些东西费工费料,但一颗能顶他好几发子弹用!”
手榴弹是最简单的武器,但实战中的作用却非常大,而这个作坊产量极其可观,每天数千枚手榴弹被源源不断装箱运走,送到训练场和主力部队手中。
穿过人头攒动的手榴弹车间,周鼎甲进入一个相对安静但温度更高的工棚,这里便是“迫击炮厂”的核心。
场地中央,几门造型极为粗犷、几乎可以说丑陋的管状物躺在木架上。炮管短而粗壮,目测口径约在55-80mm之间(迫击炮对精度要求相对低),材质是粗糙的铸铁,或从汉阳运来的热轧低碳钢。
由于加工能力限制,壁厚被加得异常粗厚,虽然笨重,但显著降低了炸膛风险——这是周鼎甲反复强调的铁律:可靠性第一!
柳白指着其中一门炮管(尚未安装底座)介绍道:“大帅,按您的意思,炮管和底座都是铸造或简单锻打成形,内外壁不镗光,强度尚可。
就是这个底座架太沉重了,用的老办法,用厚熟铁条硬弯出来的‘锄形座’,加上铸铁支架,全炮得一百多斤,需要好几个人抬。”
周鼎甲围着其中一门勉强算成品样炮仔细查看。炮身由三部分构成:一个短粗炮管、一个笨重的底座(像个铲子深插在地上,主要靠金属自身的重量和后坐力反作用,没有现代迫击炮的缓冲机构)、一个简单的可调角度托架。
弹药更是简单到极致:炮管底部预置一个击针底座。发射药包是装有定装黑火药的圆柱布包(药量需经验调整)。
炮弹则是纯铸铁浇铸而成,流线型就别想了,就是一头略尖、一头平的粗短“铁罐头”,底部有用来容纳发射药燃气的凹腔。
最简陋的是引信,也被取消了,改为简单的撞击发火机构:在弹头部分内装火药,弹头靠前的金属壁相对较薄。
炮弹落地后依靠惯性猛烈撞击地面,弹头压缩,内部底火撞击位于弹头中心的固定撞针(一根钢针)激发!
“柳白,” 周鼎甲拿起一发沉甸甸的铸铁炮弹,掂量着它的重量和粗糙表面,“这引信……可靠吗?”
“回大帅,试过多次,在较软地面(泥地、沙土地)上七八成能响。落在坚硬的石头路面上,可能会撞扁不爆。好处是结构简单,我们自己能批量做,成本比正规炮弹引信便宜几十倍不止!”
柳白坦诚道,“还有就是射程和精度,我们目前控制在两百步(约300米)比较保险,远了散布太大。药包量我们也是凭经验手填,全看炮手感觉。”
周鼎甲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堆在正规兵工专家眼里如同废铁的家伙,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有多原始,“有,总比没有强!”
他笑着说道,“炮和弹一起,目标不是精确打击!是要砸过去!一片!两百步到四百步(300-500米)内,要能把连排冲锋挡路的那一挺机枪,或者挤在掩体后面的几十个人,一股脑给我砸烂!这玩意造出来,就是要快、要多、要砸得动!”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重笨拙的底座和支架,眉头紧锁:“底座!这底座和支架太笨了!想法子!挖空心思给老子减重!换成轻便材料的!
结构简单点!这炮要能一个人抱着跑,几分钟架起来开火才行!不是打大仗,小股部队碰上钉子,就要这玩意救命!明白吗?”
柳白连忙点头:“卑职明白!正在试验用厚木头做底座构架,外面缠铁皮箍紧固定,或者找轻便薄壁铸件替代,就是担心强度……”
“不要怕!摔坏了再造!战场上能多快一分钟架起来轰上两炮,就可能少死好几个兄弟!”
周鼎甲的思路极其明确——火力覆盖优先于精准度。在极度缺乏有效压制火力的时代,这种勉强能用的“飞雷炮”(类似超大口径臼炮)或更轻便化的土质“掷弹筒”,对于基层步兵而言,将是改变战术格局的利器!
它能赋予排、连一级部队面对坚固火力点或小股顽抗之敌时,一种野蛮但不失有效的攻坚手段!
“嗯,平射装置什么时候搞出来?咱们可以用来直接轰炸工事!”
“大帅,这种炮走的是抛物线,这平射装置大家一时半会也想不好,洋人的图纸上也没有看到……”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高,大家开一个诸葛亮会,仔细想想办法,不要想着洋鬼子没有,我们就没有?洋鬼子也没这种炮嘛,你们不也做出来了!你们都是老北洋军工的精华,肯定做得到的!”
周鼎甲当然知道做得到,当年八路军的条件比他艰苦多了,但还是做得到,说明是思路问题,所以他给了要求,一定要做出来!
走出闷热的工厂,来到后面巨大的堆料场,景象同样惊人,一垛垛拆了包的硫磺、硝石(主要靠华北民间土法熬制和走私)、木炭,虽然被区分开(防止爆炸),但数量惊人。
在另外一个角落,则是堆积如山的各种规格的生铁锭、熟铁条,还有从汉厂搞来的钢锭钢坯!甚至有一些还是进口的钢料!
而且这里还不是周鼎甲所部最主要的火药,他真正的弹药来源还是来自于南方,虽然袁世凯已经南下,但他并没有控制住江南三厂。
周鼎甲重金开路,再加上李刘张三人的默许以及兵工厂上下的支持,过去大半年,他仍然购买到了相当数量的钢铁原料、军用炸药、甚至淘汰或损毁的机床部件。
而招商行在巨大利润驱使下,通过贿赂海关或直接武装走私船闯关,将部分机器(小型钻床、简易车床、锻锤)、工具钢通过海路或运河运抵沧州等周鼎甲控制的沿海据点,再从陆路运抵正定、太原等地。
更奇葩的是,他这边和洋鬼子打仗,但等到保定战役结束后,洋鬼子们送来了条件,他不要在京畿攻击洋鬼子,作为交换,洋鬼子洋行可以向他出口“民用物资”!
虽然铸造大炮的或者子弹还有成套的硫酸、硝酸、无烟火药等等生产线,还有无烟火药和炮弹这些,他目前根本买不到,但这样那样的小机床,甚至于连黑火药和子弹他还是可以买到一些……
也就是说,此时的条件的艰苦,但比八路军强了不知道多少,不过周鼎甲对依赖别人有着天生的不安,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生产线,哪怕是土作坊,有总比没有好!
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堆料场,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排更为低矮、破旧,甚至有些歪斜的砖石工棚。
这里的守卫同样森严,但气氛却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研磨粉尘、烧灼的机油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喉咙发紧的酸涩气味。
这里,是军工厂区内技术含量最高、也最让人头疼的部门——枪械修理所、子弹复装工坊,以及一个刚刚建立、尝试进行危险化学合成的“酸坊”。
柳白快步上前,为周鼎甲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内景象与手榴弹车间的“繁忙”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杂乱却专注的金工手艺摊。
数十名老师傅和挑选出的灵巧学徒,正埋头于各式各样的工作台前,与那些损坏的枪械较劲。工作台散乱地摆放着五花八门的工具:大小不一的锉刀、刮刀、手摇台钻、简易台虎钳、以及一些小功率的皮带传动砂轮。
角落里,几个砖砌的简易锻炉正烧得通红,老师傅用长钳夹着需要修复的枪机零件,在炉火中烧红,然后迅速夹到铁砧上,用小锤进行热校。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砂轮打磨金属的刺耳嘶鸣、以及皮带动力的沉闷嗡嗡声不绝于耳。
“大帅,您看,”柳白引着周鼎甲走到一位老师傅身边。老师傅正戴着只有一片玻璃的目镜,用一把极细的钢锉,小心翼翼地修复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严重磨损的供弹板棘爪,额头上全是汗珠,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了眼前那一点金属。
“这是从保定战场上撤下来的,零件磨损、变形、锈蚀得厉害。能修的,我们都在想办法修复。实在修不了的……”柳白指了指墙角几个大木筐,里面堆满了无法修复的枪管、炸裂的枪机、扭曲的支架,“就只能回炉,当成制造手榴弹弹体的原料。”
周鼎甲默默点头,拿起一根已经修理完成、擦拭得锃亮的汉阳造步枪枪管,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内膛,可以看到明显的镗线修复痕迹。
“修复一支旧枪,比造一支新枪更难,也更重要。我们的家底薄,每一支能打响的枪都宝贵。”他沉声道,“老师傅们的手艺,是咱们现在最依仗的本钱。伙食、军饷一定要保证,绝不能亏待了他们,还有一定要让他们多带徒弟!”
“大帅放心,都已按最高标准执行。”柳白连忙保证,随即脸上又浮现愁容,“只是……枪能修,子弹却……消耗实在太快。实弹训练、剿匪、日常警戒,每天都是海量的消耗。
咱们的底子,根本经不起这么打,外面虽然可以买到成品子弹,但价格高得吓人,而缴获的子弹规格杂乱,数量也不稳定。”
“一步步来!”
他离开枪械修理区,走向工棚最里侧,这里被一道厚厚的砖墙隔开,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那股酸涩味也愈发浓烈。这里是子弹复装工坊和新建的“化学实验区”。
复装子弹的工序相对简单,但极其繁琐且需要耐心。工作台上,堆满了从战场上小心翼翼收集回来的黄铜弹壳。
工人们首先需要将这些使用过的弹壳逐一检查,剔除掉变形严重、裂口或底火击发次数过多的。然后,用特制的小钩子仔细掏净残留的火药渣和底火帽残骸。
下一步是恢复弹壳口缘,因发射后弹壳口会略微扩张,需用一种手动的小型模具将其重新缩口,以能牢牢卡住新的弹头。
新的弹头是另一个难题。目前主要依靠两个来源:一是将那些无法复装的废弹壳、回收的铅块(甚至民间收集的锡器、铅钱)在坩埚中熔化成铅液,浇注入简单的多穴模具中,铸造成圆头或尖头的铅芯弹头(为了节约铜,暂时没有被甲)。
二是设法从汉阳厂购买少量的成品铜被甲弹头,优先供应给精锐部队和机枪。重新压装发射药更是技术活。虽然还有一些无烟火药,但主要供给炸药包和炮弹,目前复装子弹只能使用性能差很多的黑火药。
用量必须严格控制,多了容易炸膛,少了则威力射程不足。工人们用小铜勺小心翼翼地从标准容器里量取定量的黑火药,灌入清理好的弹壳,然后用一根细长木棍轻轻捣实。
最后,安装新的底火。这小小的底火帽是目前最大的瓶颈,完全依赖从汉阳厂高价购买或极少量拆解未爆炮弹所得。工人们用小巧的手压工具,将新的底火帽精准地压入弹壳底部的凹槽。
就这样, 一颗复装子弹便完成了。它的性能不如原装货,可靠性也差一些,哑火率偏高,但确确实实能打响,能杀人,最关键的是——它能自己生产!每天,这个工棚里都有一些个复装子弹被生产出来,满足部队的打靶等训练需求。
但周鼎甲的目光,越过了这些复装工作台,投向了最里侧那个用厚砖墙单独隔开、门口挂着“危险重地,严禁烟火”牌子的小间。那里,是他寄予厚望的突破点。
他戴上柳白递过来的一个浸过水的厚布口罩,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更强烈、刺鼻到让人眼睛发酸的雾气扑面而来,中间还混杂着矿石燃烧的怪味。这里,是尝试土法制造硫酸的“酸坊”。
只见房间中央,并排砌着十几个半人高、肚大口小的粗陶大缸,每个缸都盖着一个倒扣的同样质地的陶盆,盆底中央开有小孔,插着一根长长的陶瓷导管,导管另一头通入旁边一个盛放清水的巨大瓦缸中。
几个穿着厚布围裙、脸上蒙着湿布、手上戴着破旧皮手套的工人,正紧张地忙碌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用长柄铁钳,从旁边一个烧得正旺的砖窑里,夹出烧得通红的硫铁矿石块(主要是黄铁矿,费尽周折从山西矿坑搞来),快速地投入那些大缸中。
“嗤啦——”一声,滚烫的矿块遇到缸底预先放置的一层硝石(土硝提纯)和少量水混合物,顿时产生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
这些烟雾(主要是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气体)在缸内聚集,通过顶部的陶瓷导管被导入旁边的清水缸中溶解吸收。
这就是周鼎甲提出的、效仿记忆中八路军在极端困难时期采用的“接触法”土法制硫酸的简化版——铅室法的极度简陋变种!
没有铅室,就用成本低廉、耐酸性尚可的大陶缸代替;没有完整的催化反应环境,就靠高温硫铁矿和硝石(提供氮氧化物充当催化剂)勉强反应,效率极低,产量可怜,浓度不稳定,而且非常危险!
二氧化硫泄漏足以让人窒息,制成的硫酸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操作稍有不慎便是严重灼伤。但周鼎甲别无选择。有了硫酸,就能尝试水解制作硝酸!
有了硝酸,就能进一步尝试配制腐蚀性稍弱的雷酸汞,最终目标——自主生产那小小的、卡住子弹产能脖子的底火帽!甚至未来尝试配制更高级的硝化棉无烟火药!
一个负责的工头(原是天津过来的老师傅,中国唯一会配置无烟火药的人,若不是周鼎甲的出现,一家人就会死在洋鬼子手中!)见到周鼎甲进来,连忙上前拜见。
工头指着旁边一个陶瓷罐里收集到的、仅有的小半罐略显浑浊的淡黄色液体,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地说:“大……大帅,您看!这几日确实能出这‘酸水’了!就是……就是太慢,这味儿也太冲,还蚀坏了我们好几口缸……”
周鼎甲看着那半罐冒着淡淡白雾、象征着未来希望的液体,满意得点点头,虽然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距离稳定生产合格浓度的硫酸、再到制成硝酸、最终搞定底火,还有无数技术难关要爬,但第一步永远是最重要的!
“好!很好!”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慢不怕,危险也不怕!关键是路子走通了!柳白!”
“卑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