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5节
为此连她这个太子妃都跟着吃了不少的苦。
但每次她追问起来,司马衷却总是憨笑着不肯说出实情。
傻子的固执是最可怕的。无论贾南风如何威逼利诱,司马衷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贾南风何等敏锐,立即察觉其中蹊跷。
于是她开始暗中调查,这一查,还真给她查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虽说大部分都是傻太子自己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的,但凭借着极为敏锐地洞察力,贾南风还是发现了其中的一些规律。
很多次司马衷突然开始作死,都是在与中宫之人接触之后。
有时是一个宫女无意间说起的,治疗癔症的偏方。有时是小鄱阳郡王童言无忌提到的游戏。
但无一例外都是非常作死。
于是,她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怀疑对象。
皇后杨芷。
中宫之中只住着两个大人物,总不能是那个五岁的孩子主导的这一切吧?
贾南风自己就是一个世所罕见的大奸大恶之辈,五岁时就已经远比寻常孩子早熟,却也绝想不出这般多歹毒的“奇思妙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比她还坏?
只能是杨芷这个毒妇!
她很快也想通了杨芷的动机——换掉太子,扶持自己养大的司马明即位。
至于手段......贾南风冷笑。
确实幼稚,也符合贾南风对杨芷政治水平的评价。
生在弘农杨氏这种大族,自幼只知琴棋书画,十八岁才貌出众美名远扬,被先皇后杨艳临终前极力举荐成为新皇后,一入宫就美映椒房,享受武帝司马炎的无尽宠爱,直到如今。
有杨艳留下的庞大政治遗产,杨芷甚至都不用和人争宠,就顺理成章的坐稳了中宫之位。
人生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皇后殿下,在权谋争斗上,跟一张白纸也差不了多少。
手段幼稚些太正常了。
不过这些幼稚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傻子,却意外地有效。
这些年若不是贾南风时时警惕,常常庇护,司马衷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当时想通这一切时,贾南风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好一个杨芷,在人前装得温良贤淑,背地里竟用此等下作手段去对付一个傻子!
还总是摆出嫡母架势,训诫她要修德持重。
我呸!
老娘比你还大两岁呐!
贾南风不是没想过直接与杨芷当面对质,但仔细思量后都放弃了。
这一切都是她捕风捉影得出的推论,连司马衷自己都不肯承认,她还能如何?
无凭无据,仅凭推测就去指控当朝皇后谋害太子?
太子生母杨艳也出自弘农杨氏,太子身体里可是流着一半杨氏的血,这等话说出去,谁会相信?
最重要的是,杨芷是天下交口称赞的“贤后”,而她贾南风却是一个人尽皆知、心狠手辣、性妒酷虐、恶名远扬的歹毒太子妃。
直接去对质,贾南风用脚趾想,都知道不会有人信她的,这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于是她设下今日之局。
特意让从不参加任何文会的司马衷主动赴曲水流觞之宴。
曲水流觞,于华林园中引天渊池曲水,天渊池又是洛阳城中最大的人工湖,傻太子于湖畔游玩,失足落水,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太合适了。
不过谁都不会想到,司马衷今日那身专门选的特大号太子袍服之下,藏着好几个充满气的空皮囊。在他本就肥胖的体型衬托下,从外面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果然,小郡王司马明如约出现,太子“意外“落水。
她立即命人诬告是司马明推人下水,就是要逼杨芷在皇帝面前露出破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唯独杨芷的反应出乎意料。
这位素来缺乏政治智慧的皇后,今日却表现得天衣无缝。就连皇帝最后的试探,她都恰如其分地表现出“震惊““委屈“和“害怕”。
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这绝不是杨芷应有的水准!
贾南风踱步至窗边,暮色已深,宫灯次第亮起。她推开窗,晚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
皇后身边恐怕有高人指点啊。
会是谁呐?
谁能不动声色的来往于中宫之中?
贾南风思考着,没有任何头绪。
她甩了甩脑袋,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太子怎么还没回来?”
董猛一直在地上跪着,膝盖都已经有了几分僵硬,但被贾南风突然这么一问,他还是立即答道:
“太子殿下说要去找鄱阳王说说话,并没有让奴跟着。”
贾南风听到此话,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司马衷还要前往中宫这件事,她已经很心累了。
但现在的杨芷才刚刚摆脱嫌疑,想来,应该会消停一阵吧?
第5章 真是个好孩子
暮色四合,皇后中宫内灯火初上。
杨芷与司马明刚踏入中宫正殿显阳殿的殿门,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就听得宫人禀报太子求见。
烛光摇曳,映照在杨芷略显苍白的脸上,她闻言微微一怔,显然还没从方才式乾殿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来做什么?“
杨芷蹙眉,语气中带着疲惫,还有几分心有余悸。
司马明仰起小脸,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着孩童的天真:
“许是太子阿兄惦记着儿臣,特地来看望吧。“
他顿了顿,扯了扯杨芷的衣袖:
“母后今日受惊了,不如先歇息片刻,儿臣去去就回。“
杨芷确实心力交瘁,便点头应允,由脚步虚浮的往内殿走去,有宫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司马明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叹,但转身时,小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样貌不符的平静。
他整了整衣袍,迈着小短腿朝朱华门走去。
朱华门作为中宫正门,巍峨庄严,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凤纹。
暮色中,司马衷那圆润的身影独自立在门外,晚风吹动他宽大的太子朝服,显得有几分落寞。
按制,成年皇子无诏不得擅入中宫,即便是太子也不例外。
此刻这位储君就像个被拒之门外的孩子,在渐深的暮色中搓着手,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太子阿兄!“司马明扬起甜美的笑容,小跑着上前行礼,“您怎么来了?“
司马衷见到他,眼睛一亮,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他肥胖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系带,从里面取出一对玉环。
两只玉环显然是一对,上有云龙纹环绕,造型精美,质地乃是西域上好的和田白玉,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给你。“
司马衷将玉环塞到司马明手中,神情异常认真,
“今日是阿弟从水中救的我。杨宝救黄雀,黄雀就送杨宝玉环;阿弟救我,我也送阿弟玉环。“
司马衷说的正是“结草衔环“中“衔环”的典故,虽表述稚拙,心意却是毋庸置疑的真挚。
他居然是来报恩的!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啊。
五岁的成年人司马明对三十岁的孩子司马衷,做出了如上评价。
不过司马衷说的也没错,事实就是自己救了他,他报恩是应该的。
司马明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着,心安理得。
“多谢阿兄。“
司马明迅速将玉环收入袖中,小脸上绽放出明媚笑容。这玉环价值不菲,对他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
